凡煙小說

第 5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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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吻落在她的額角。

她整個人楞在他懷裏,卻沒有將他推開。

他的嘴唇離開她額角,好一會兒,她睜開眼睛。

他們擁抱過數次,這卻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而又明確地感知到她的身體,纖細、柔軟、輕盈,給人一種一松手就會隨風而逝的錯覺。他下意識地收緊手臂,她沒有表現出不適,遲疑了一下,順著他貼過去,像是她也渴望縮短彼此的距離,哪怕只有一毫米。海風將她的長發吹起來,寬大的白襯衫就像是白蝶的翼。

她撲進他懷中時的確像一只懵懂的白蝴蝶,帶來花田的清香氣息。

但她可能是有點兒驚呆了,仰頭看著他時眼角有些濕潤,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不過離奇地竟是一個意外巧妙的索吻角度。

又一輪海潮撲上岸來。

他就低頭吻了她。

藍天白雲,蒼茫碧海,他低頭吻她時嘴角有一點兒笑意,畫面被保存在一臺老舊的數碼相機裏。

放開她時她的臉頰一點兒一點兒變紅,就像加速的鏡頭下逐漸成熟的一朵山茶花,顏色層次分明地過渡。她的睫毛微微顫動,臉上卻克制著流露情緒:“這是告別吻還是……”

他重新抱了她一下:“不是。”

“那是什麽?”

“沒有其他定義,就是行為本身的意思。”

她想了一下,給了他一個含義不明的微笑,然後就去老先生那兒看剛才他們的合影去了。

重新上車後她一直保持著緊靠車窗的姿勢,偶爾說話,不過是讚嘆所見景色。從前她緊張時會重覆同一個動作,害怕的時候話會很多,但如今她已經學會偽裝,很多時候他需要花些時間才能看透她的真實情緒,但有時就算花了時間也看不透。

她其實很聰明,當她著意想要鉆研一門技藝時,她可以鉆研得很透,掌握得很好,比如如今令她感到興趣的偽裝。他有些後悔當初告訴她他了解她的那些小動作,否則弄懂她就會輕松得多。但終歸她的偽裝還沒有到爐火純青的地步,當目光落到她身上時會發現她皺眉頭,偶爾視線交匯時她眼睛裏會有種失神的困惑。

或許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保護區的動物對於人類和他們駕馭的龐然大物已經司空見慣,藍色的天幕下水牛慵懶地棲在泥潭裏,孔雀在松軟的土路上旁若無人地走來走去,高大的喬木上棲著長尾猴,遠處奔跑著矯健的羚羊。

但他知道這不是真正會令她興奮的景色。她是個海洋攝影師,但也喜歡拍攝陸地上的動物,可不是每一年她都有足夠的時間跟隨一個足夠安全的叢林探險隊去森林深處拍攝。

靠近雨林時連迎面的熱風都變得黏膩濕潤。

進林子前他將備在後座的相機遞給她:“或許有沒見過的東西你想拍,要拍的時候告訴我停車。”

這時候她就很好懂了,已經完全忘記了這場告別約會原有的微妙氛圍,高興得整張臉都閃閃發光,說著擔憂的話,聲音裏卻聽不出半點兒擔心恐懼:“裏面有什麽?”兀自在那兒做假設:“熊?犀牛?毒蛇?巨蜥?鱷魚?哇,說不定還有雇傭兵和毒販子!”又左右看。“可進去之前不用做點兒什麽準備嗎?水和食品呢?我們似乎還差一個土著向導和一個經驗老到的叢林越野車手。”

他給她指他們已有的裝備:“水和藥在那兒,我們只進去一小段路,不用紮營過夜,所以不需要有多餘食品。盒子裏是徒步鞋,要下車就換上它。”他看她一眼。“不過最好不要下車,也不要開車窗。這附近大象和犀牛比較常見,沒有雇傭兵也沒有毒販子,一百公裏處有個生態站。”

她看上去對這約會安排很滿意,眼睛裏充滿驚嘆,但還是抿起嘴唇刁難他:“土著向導呢?”

他熟練地啟動被特殊改造後的越野車:“不需要向導,至於經驗老到的叢林車手……”他問她,“聶小姐你看得上我嗎?”

她是真的驚訝起來:“聶先生你應該是個書生,喝茶、下棋、讀書、做研究,無論什麽交通工具,你都應該坐在最安全最尊貴的後座!”

車開上一條木棧道,棧道由倒下的樹株胡亂排成,既滑且窄,下邊是條有點兒深度的小溝,就像是個專為叢林越野賽設置的高級障礙,他一邊小心操縱一邊問她:“有那麽乏味嗎,我?”

她簡直要屏住呼吸,生怕驚擾到他,說話輕得連空氣都不敢震動:“那樣已經足夠好,你、你小心開車呀!”

從棧道上開過去時她籲了一口氣,心有餘悸地拍胸口:“技術真好,但要是掉下去的話就別想再開上來了吧。”

他安撫她:“會讓你危險的話我不會帶你來,這條路我開過好幾次。”

她越發驚訝。

她驚訝時眉毛會微微挑起來,情緒都表露在眼睛裏,像個小孩子。要是無論什麽時候她都這麽坦誠就實在太好不過,他空出手來揉了揉她的頭發,嘴角浮出笑:“沒有男人不喜歡車、冒險,還有速度。”

旅程並不長,不過兩個多小時,但他們運氣不錯,一路上遇到許多動物。她視力超群,還在一塊裸出的褐色石頭上發現一只小巧的長尾蜥蜴,顏色很特別,可能是未被命名的新種類。

一路上快門聲響個不停,看得出來她興致很高。

近五點開始回程,回程時她窩在椅子裏給這一天做總結:“沒有冰激淩這也是我有過的最好的約會。”

熱帶樹肥厚的枝葉敲打在車窗上,他問她:“你從前的約會是什麽樣的?”

她依然吊兒郎當地窩在副駕駛座裏,抱著相機偏頭:“怎麽,聶先生你這是後知後覺地嫉妒了?”她的嘴角彎起來,是個玩笑。她還能開這樣的玩笑。

他不得不善意提醒她:“我們現在在荒無人煙的原始雨林裏,我控制著唯一的交通工具、飲用水,還有食物。”

她壓根兒沒把他的話當回事:“很了不起嗎?老喜歡威脅我,要麽你把我扔下去試試看呀。”

他果斷地停車,她整個楞在那兒:“咦,來真的啊?”他俯身幫她開車門時她已經本能先於理智地抱住他的胳膊。“皇上,臣臣臣臣臣錯了。”

很好的肢體動作。

他偏頭看她:“我沒有給外臣當司機的愛好。”

她瞬間讀懂聖意,簡直對答如流:“皇上,臣妾錯了。”

他們對視了三秒。

“錯了,然後呢?”他說。

她想了一會兒:“好吧,說約會經歷豐富之類的話都是唬人的。我都和康素蘿約來著,我們就喝喝紅酒、做做SPA、聊聊當代世界政治的多元發展對世界和平會有哪些影響之類的話題。”

“哦,那據你們高見,當代世界政治的多元發展對世界和平會有哪些影響?”

應該是沒想到他會反問,她傻了好半天:“你也對這個問題感興趣?”

他點頭:“感興趣。”

她支支吾吾,又半天,挺幹脆就自暴自棄了:“好吧,我們其實不聊這個話題,當代世界政治有哪些多元發展我都搞不清楚……我們就喝喝紅酒、做做SPA,再聊一聊韓劇和單機游戲……”

他重新啟動車子:“像是你們會聊的話題。”

她不服氣:“別小看單機游戲啊,單機游戲也很有聊頭的,像《憤怒的小鳥》,那就挺難的,不愧是叫《憤怒的小鳥》,每次都能把人玩兒得挺憤怒的……”突然坐直。“想起來了,我也有過有意義的約會嘛,差點兒忘了,我還帶過阮奕岑聽歌劇。”

那是個未曾聽過的名字,他一邊開車一邊問她:“誰?”

她落落大方:“前男友,大學時候交往過幾個月,骨子裏熱愛藝術,所以有空就帶他去親近繆斯,不過……嚴格來說那也不算約會吧,現在想想……”話還沒說完,車突然加足馬力,下一秒已經直直沖進一條半人高的河流。一時間窗外水花四濺,

她整個人貼在椅背上,呼吸都屏起來。

車攀上河床,她終於喘過氣:“聶亦咱們能打個商量嗎?下次來這麽一出之前你能不能先給我個提示?”

他笑了笑,問她:“嚇到了?”

她盡量精準地描述自己的感覺:“何止嚇到,簡直像是頭撞到車頂上,‘嗡’的一聲。”

他安撫她:“我在這兒有什麽好害怕的。”

她竟然就實話實說了:“就是你在這裏才害怕。”又問他:“聶亦你是不是一握住方向盤就會特別不理性啊?”

前方有一段類似河谷的坡路,坡度非常陡,極富挑戰性,他一邊觀察計算一邊低聲回她:“越野是理性地享受非理性的樂趣,所以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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