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完結即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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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 盛開回國那天, A市正巧結束了多日來的連綿陰雨, 迎來了這一周以來第一個大晴天。

在到達出口見到喬樾的時候,他不再是標準的隨機顏色的沖鋒衣外套和黑褲子這樣的搭配,而是穿上了一件黑色運動外套, 倒還是運動休閑風的裝扮。

很自然地把行李箱交給他,一路上, 她臉上始終掛著笑容, 和他講了很多德國的趣事, 以及很多最近在網上看到的笑話。

車內,氣氛有些僵硬,也有些尷尬。因為開車的他絲毫不為她的笑話打動,而她卻在副駕駛位置上笑成了一個智障,甚至還笑出了點淚花,在眼瞳中閃閃爍爍, 看起來要多不真切就有多不真切。

終於是發現了他的無動於衷, 她嘴角的笑容瞬間僵硬, 有些無措地舔了舔嘴唇, 轉頭看著他清雋的側臉,輕聲問道:“不好笑嗎?”

“不好笑。”

他真是誠實得讓人討厭。

沒關系——

她覺得好笑就行了。

嗯。

剛剛褪去沒多久的笑容又爬上了她的嘴角。

卻突然發現, 他找了個地方,靠邊停車。

盛開疑惑,“怎麽了?”

熄火。

他轉頭,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

“盛開——”

話沒說完, 就被盛開打斷。

“就算我講的笑話很沒意思,你也不要這麽看我啊。真是的——好了,我要放大招了,接下來我給你看的東西你一定會有興趣的,等著啊。”

說完,從雙肩背包裏拿出一沓相片。

“你一定會想看看我小時候的照片呢。”盛開一臉肯定,十分自信這一點,“還有啊,上回說有機會要帶你去見我那個脾氣古怪但實際上人很好的外公,先讓你看看他的樣子吧,說起來,他年輕的時候也是個帥哥呢。”

解下安全帶,為了讓他能更為清晰地看到相片上的內容,她的身體一點點向他靠近。

“這一張,外公說是我兩歲的時候拍的,那時候頭發好短,就像個男孩子,而且很皮,還趴在外公的書桌上,這個鏡頭就被外婆拍下來了。我和你說過吧,外公是個學術派,老學究,最煩別人在他工作的時候打擾他了。估計當時沒少被他打屁股。”

下一張。

“啊,這一張,是我五歲的時候,和外公在家門口種下了一棵櫻桃樹。說起來,一起和長輩在家裏的院子裏種樹好像是電影裏面很常見的劇情,不過很可惜,外婆說由於後來大家很少去那個房子住,也無人照料,那棵櫻桃樹也就死了。比起種樹、照顧花花草草的,外公還是更喜歡釣魚。”

又一張。

“你看,七歲的時候第一次和外公去釣魚。那時候是真的沒耐心,在一旁鬧騰,搞得外公也沒什麽成果,所以照片裏,他看起來好像有點小生氣啊。”

還有呢。

“這是十歲的時候吧,外公第一次帶我去斯圖加特大學,外公說,當時他就對什麽都不懂的我說,海蒂啊,以後不如來斯圖加特大學念書吧,這可是個很好的大學,我相信你也會喜歡的。沒有人說斯圖加特大學不好呀。”

照片裏,那個小姑娘一點一點的長大了。

看著一張張照片被翻頁,她突然說,“我好像長大得太快了。外公——外公也老得太快了一點吧。”

他的手懸在半空中,看著她低著頭,目光完完全全聚焦在她手中的照片中,最終,遲疑了很久,還是摸了摸她松軟的短發,她的頭發好像長長了不少。

她不說話之後,一片死寂的車內只剩下她吸鼻子的聲音。

“他這個人,這輩子不抽煙不喝酒,生活規律,早睡早起,在吃東西做運動方面都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規矩,因為他以為,就連我都這麽認為,這樣健康地生活著,一定能長命百歲的。”

“他說半年前診斷出肺癌晚期的時候他也不能相信,就好像——就好像這輩子所信奉的一切,所認定的一切都是假的,都在欺騙他。”

“我從小到大,他不聽在我耳邊念叨的‘規矩’兩個字,我現在,還是一如既往地討厭。”

14:25

醫生宣布死亡時間的聲音依舊縈繞在她的耳畔,反覆循環播放。

“喬樾——”

“我是真的好難過啊。”

在墓園舉行的土葬,走的時候有鮮花有音樂,還有在世時的親人朋友一起朗誦他生前最喜歡的莎士比亞十四行詩。

她沒有不相信,他真的已經走了。

“對、對不起……好像沒有機會,帶你去見他了。”

“盛開,這個世界上總有屬於外公的一個地方,在那裏,我們能見到他。”

看著她用紙巾擦幹眼淚,一直都知道,她雖然軟糯,但卻是個堅強的人。

“喬樾啊。”

“嗯。”

“你,喜歡斯圖加特嗎?”

“喜歡。”

你喜歡的,我就喜歡。

六月,又是一年一度的畢業季。

她說讓他把六月三號這一天空出來,霸道地對他說,這一天是被盛開預約了的,這一天喬樾是完全屬於盛開的,每一分每一秒。

嗯,他當然知道,這一天可是盛小開的破殼日。

約定好的上午,在寢室門口,見到她,手裏捧著一團黑色的東西,見到他之後,一股腦地扔給他,讓他穿上。

將那團黑色的東西抖開,才發現這分明是一件學士服。

“陪你畢業,還不開心啊?”

看起來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他嘴角不禁漾起笑容。

來到A大圖書館前,這是畢業照取景地點之一。她手持單反,各種指導他姿勢和站立方位,那架勢看起來專業的不像話。

最後,兩人去了A大正大門。

這回喬樾在盛開拍照前,先是阻止了她,“不是說要陪我畢業麽?”

他主動找了一個路過的同學,然後問路人能不能幫他們拍一張照片。

盛開稍稍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進入了狀態,好心的路人似乎也沒有拍合照的經驗,顯得有些怯手怯腳的。

“這樣挺好的,那——那我拍了啊?”

“嗯,好的。”

在照片定格的那一剎那,原本筆挺地站在她身邊的人,卻突然傾身,在她的側臉落下一個吻,剎那間,在她耳畔輕聲溫柔道:“盛開,生日快樂。”

“你們——你們虐狗啊這是!”路人看著剛拍下的照片,笑著說,雖然男主角舉動突然,但可能真是上天眷顧,照片十分清晰,靜靜微笑的她,閉上眼偷吻心上人的他。

合照看起來,意外的浪漫。

將相機交給主人,路人又問,“需要幫你們重新拍一張嗎?”

短發女孩的臉已經紅了,而方才偷偷使壞的男主角卻笑容滿面,格外親切友好地說:“不用了,這樣就很好,很謝謝你。”

“沒事沒事,祝兩位校友天長地久,百年好合。”

“謝謝。”

害羞地依偎在高個年輕人身側的短發女生也是笑著道謝。

他們會永遠記得這個地方。

七月流火。網絡上,參加今年十一月暴雪嘉年華OW世界杯的隊伍的票選正進行的如火如荼。

陪著她寄出大學申請資料。

八月,意料之中,RCG六名隊員被廣大網友“欽定”,組成國家隊,代表中國參加今年的暴雪嘉年華。

也是在這個月,她收到了斯圖加特大學的ZU。

九月,她終於要走了。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名叫Baum的主播在玩《命運之手》的時候說,如果游戲裏的卡牌能做成實體一套,他一定會買來收藏的。但是很不幸的是,並沒有這個周邊,所以他可愛又賢惠的頭號粉絲布魯姆小家夥就花了好久好久的時間做了這麽一套卡牌,送給他。”她說完,將重重的禮物盒放在了他的手上。

他和往常一樣,每天運動、訓練、開直播和她開視頻或者煲電話粥。

很想她的時候就把那一套她送的卡牌,來回看了千百遍,終於在有一天發現,這粗心的小家夥,明明漏掉了一張牌啊。

心裏記著,下次找她算賬。

十月,RCG拿下第二個國內線下聯賽的冠軍。實至名歸的目前國內實力與人氣第一戰隊。GOSU上積分排名擠進前十五。

全體成員開始準備簽證。

臉貓和Dream實在臉黑,兩次面簽被拒,差點去不成暴雪嘉年華。

十月末。

“你們快要去美國了吧?”

“嗯。”

“好遺憾啊,十一月中旬我有門專業課有半期考試,那門課的教授特別變態,據說有個學期掛了90%的學生。”

聽她這麽說,心下失落。

沒關系。

再熬一熬,沒多久了。

十一月,參加嘉年華,雖然說世界杯性質和表演賽相似,但從小組賽一路打上去,也是艱難疲憊,尤其某些外國隊實力強勁,但好在六人都沒有懈怠輕敵。

臉貓說最影響他實力發揮的便是這邊難吃的飯菜,真想念火鍋。決賽前一天晚上,六人一道去了附近一家看起來還算正宗的重慶火鍋店,大吃特吃。

談笑風生之間,Dream對著臉貓說:“火鍋也吃了,明天要輸了,你就回去面對主播間的粉絲直播吃SHI吧。”

“文明點文明點,別成天把米田共掛嘴邊成麽?”

總決賽之夜,BO5,讓二追三擊敗韓國隊,興奮是自然的,可是想著觀眾臺上沒有她,心裏還是空落落的。

三次冠軍,她三次缺席。

贏了比賽爽快地吃一頓夜宵慶祝是慣例。

找了一家韓式燒烤店,這一回沒了任何拘束,他倒是暢快地喝了好多酒。最後叫了Uber,醉成一片的幾個人吵吵嚷嚷著回到了酒店。

說來分配房間也巧,臉貓等五人的房間全部在五樓,而他正好是“多餘”的那個,只能被分到了六樓的房間。電梯裏,五樓一到,話最多最吵的臉貓走了之後,一下子清靜了不少。

再一樓,到了。

空蕩蕩地走道裏,一片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腦袋暈沈沈,但意識尚且還算清醒,揉了揉有些酸脹的太陽穴,低垂著頭,他一步一步往房間走去。

這麽多天,早已經記住了從電梯口到房間到底需要走幾步,都無需擡頭看,光在心裏記著腳步數就能知道是不是到了房門口。

而跌入他眼簾的是,一個白色的中號行李箱。

視線再往上——

“餵,等你好久了。”

說完,原本坐在行李箱上的她,走到他身旁,嗅了嗅,“哇,你竟然還喝了酒啊!是不是吃完夜宵還去泡吧了?我可知道這裏的酒吧一條街在哪裏……”

話沒說完,她只感覺一陣頭暈目眩,回神的時候已經被他壓在了墻壁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這麽近,他的頭埋在她的肩窩,濃烈的酒味伴隨著他溫柔的鼻息全然噴灑在她的脖頸間。

她的心臟仿佛漏了一拍。

漏了一拍之後,又快速跳動,砰砰砰的就好像要跳出胸腔。

“穿成這樣子。”他開口說話了。

弄得她脖子癢癢的。

她皺眉。

什麽嘛——

什麽叫,穿成這樣子?

這明明就是很正經的獵空的Cos好不好,來參加暴雪嘉年華,當然要拿出點誠意來啊。

充滿怨念地開口,“露太多了。”

她一楞。

額……

這她倒是沒法反駁。

但是誰讓獵空小姐姐的奧運皮膚實在太好看了呢?

況且——

況且她現在已經披上長外套了啊。

“不是說,要準備考試,怎麽來了?”

“也不和我說一聲。”

盛開得意,“驚喜啊!你懂不懂情趣啊餵!”

“懂。怎麽不懂。”

他話音剛落,就不安分了。

剛剛還乖順地像一條大狗單純地將臉埋在她的肩窩,現在——

現在,從乖順轉為侵略性十足,那細細密密的親吻落在她的脖頸間,第一次被這樣對待的盛開,受不了這般感官刺激,背緊貼著墻壁,撐在墻壁上的雙手不禁十指蜷起。

用僅存的理智提醒他,“喬、喬樾,這裏是公共場所……”

“嗯。”

摟著她,吻著她,不需要用眼睛看,熟練地從口袋裏掏出房卡,刷卡打開門,把她帶了進去,隨後,“啪——”的一聲,房門又重重的被關上。

而她的處境,只不過從被壓在過道的墻壁變成了被壓在房門……

電光火石之間,她又想起了什麽,推搡著他,道,“我的行李箱……還在外面……”

隱約之間,似是聽到他爆了一句粗口,兩人的距離重新拉開,他任命地又打開房門,將她累贅的行李箱帶進來,放到一邊。

壁咚她,“這下,可以了?”

和她雙手十指緊扣,這一系列的吻有多麽不顧一切多麽強烈就代表他有多麽想念。

還好,還好你來了。

還好——

我職業生涯最後一場冠軍,你最終見證了。

十二月,A大傳承。

少了喬樾這個得力助手已經有差不多一年了,張先生已經習慣了八點到店的日子。

這一天,他也沒有想到那個許久不來的年輕人竟然造訪傳承,他還是老樣子,穿著銀灰色的沖鋒衣,背著黑色的包。

“喲,RCG隊長光臨本店,真是蓬蓽生輝啊。”張老板喜笑顏開。

年輕人嘴角一扯,“少貧。”

張先生雙手撐在櫃臺上,饒有興致地問:“你不是畢業了麽?怎麽有空來A大了?”

年輕人薄唇微啟,淡淡道:“來道別的。”

“道別?”

“我過幾天就去斯圖加特了。”

“去那兒幹嘛?”

“攻讀斯圖加特大學的計算機科學碩士學位。”

“啊?”

張先生徹底懵了。

喬樾這人不是討厭學校的束縛麽?竟然要出國深造了?

年輕人的嘴角微扯,一本正經地解釋:“沒辦法,要陪她一起讀書。”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神中閃爍著不容置喙的肯定。

這一刻的喬樾,又好像和張先生記憶中的喬樾重合了,張先生記憶中的喬樾似乎也是用這樣的表情和神態,在曾經的某一刻告訴他,我的房管很乖,也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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