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在二樓, 再上一樓, 可以從行政樓與教學樓接通的連廊走到教學樓。

下午四點, 這座教學樓幾乎是無人寂靜的。

“你以前是幾班的？”

“實驗班，九班。”喬樾回答。

知道了知道了。

知道你厲害，肯定是分在超級無敵尖子生班裏面的。

三樓正好有高一（九）班的教室, 班級裏沒人，書桌椅都整整齊齊排列著, 教室也沒鎖, 兩人便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你以前應該是坐在後排的吧？”

“嗯。”

帶她在靠窗的最後一排落座。

身後隔著一段距離的是一排的櫃子, 分為上下兩層，每人一個，用來放置書本和雜物。

四周白色墻壁，淺色的木質書桌椅，一旁，巨大的玻璃窗, 坐在椅子上就能看到窗外的足球場和跑道, 還有和一中隔著一條馬路的高層居民樓, 再往上看, 藍天白雲，有絲絲微風鉆過尚未完全關上的窗子的縫隙, 吹過盛開臉頰旁的短發，她微微側著身子，單手支撐著腦袋，狀似發呆地看著窗外, 這一刻，她只覺分外清爽，這一方空間安靜得就好像，連同這一方的時間也暫時被凍結凝固了一般。

其實。

要是能暫停這一刻。

好像也不錯。

“以前我上課喜歡睡覺，坐在第三排，低著頭，短發劉海可以很完美掩蓋自己的‘罪行’，但現在覺得，好像透過窗戶盯著外面的樹發呆也不錯。”盛開淡淡開口道。

某人的“反省”方向好像不對啊。

“認真聽課才是正道。”某學神開口發表自己的觀點。

盛開轉身看他，眸中笑意不減，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好像載著滿天星辰，“你以前上課，認真聽嗎？”

“當然聽啊，選擇性地認真聽。”某學神繼續給出解答，“聽課效率高一點，課後就輕松一點。”

“好樸實的……說法啊。”盛開感慨道。

“腦袋裏的東西又不是一生下來就有的，還不是慢慢積累下來的？”喬樾道，“只不過區別是，有的人聽一遍就會了，有些人刷一百道題也裝不進腦子。”

知道了知道了。

聰明又厲害的喬樾一定是前者。

“對了，你用了兩年時間，就把學分修的差不多了是吧？你今年畢業啊。”

喬樾點點頭，“嗯。今年。”

聽到這個回答，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以前，臨糯坐在哪個位置啊？”

這個問題讓他措手不及。

臨糯？座位？

“不記得了。”他緊鎖眉頭，認真地又回憶了片刻，隨即道，“印象裏她的位置總是變來變去，總覺得好像和班裏大部分人都做過同桌。”

“啊哈？”

“你呢？和她做過沒？”

“沒有。我和明鏡，情比金堅。”

盛開：………………………………

“說吧，你還想問關於臨糯的什麽事情。”

“……”

“免得時不時地空氣中就冒出點酸味來。”

“餵！”

“你還理直氣壯了……明明之前游戲裏她主動加的好友是你，主動求上車的對象也是你。”

“嗯。繼續說。還真的挺酸。”

“沒有，滾！！！”

揉了揉炸毛的她，耐心又溫和地解釋給她聽，“她以前好像是暗戀我。”

“有時候去食堂吃飯還跟在我後面。”

“情人節還偷偷在我桌洞裏塞過手工巧克力。”

“生日派對邀請我參加。”

他雙手合十，眉眼微垂的模樣，就像個真正地思考者，努力回憶腦海裏刻著的關於“臨糯”這個名字的記憶，並一一向她吐露，毫不隱瞞。

當時的臨糯啊，在大家眼中還是像白天鵝般遙不可及的女神，但暗中可是悄悄地追了好久喬樾，只不過藏得太深，無人知道。

他說一句，她就能憑借著天生的超乎常人的想象力腦補出畫面，活潑開朗的女孩子總是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後，馬尾一甩一甩的樣子那就是青春時代該有的節奏和質感，忍著心裏的那些小嫉妒，她小幅度地動了動嘴巴，“……繼續說。”

“表白過。”不再一一列舉那些小片段，簡單明了的三個字卻更讓人瞠目結舌，尤其這三個字是從喬樾嘴巴裏說出來的。

“！！！”她眸中的驚訝無處可藏。

鐘爾曾說過，臨糯的情史豐富得令普通人嫉妒，歷任男朋友放在人群中都是出挑的角色。當時，讓她心下松了一口氣的是，鐘爾補充說，即使有那麽多優秀的前任，但沒有一個前任姓喬名樾。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淡，就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嘴唇噏動之間又是吐出三個字，“拒絕了。”

疑惑，她問，“為什麽呢？”

“不喜歡啊。”

“……為什麽不喜歡啊？？？？”

“那時候覺得全天下沒人配得上我。”

盛開：…………？？？

白他一眼，不屑一顧地撇撇嘴，“你可拉倒吧。”

“開玩笑的。”他隨性笑笑，轉而說，“聽過士兵和公主99天的故事嗎？”

話題一下子轉移，她有些錯愕，懵懂地擡眸看他，一臉茫然，“嗯？什麽？沒有……”

從前，一個士兵喜歡了一個公主，那麽公主是那麽漂亮那麽迷人，士兵只是遠遠看了一眼就墜入愛河。有一天，士兵終於有機會見到了公主，並向公主表達了自己的愛意，公主對他說，只要你能堅持站在我房間的窗外樓下100天，你就可以得到我的愛情。於是，士兵開始了在公主窗臺底下的等待。漸漸地，一天天過去了，無論風吹雨打，蚊蟲叮咬，士兵也一動不動地等在那裏，就這樣到了第九十天，士兵臉色蒼白，已經非常虛弱了。等到了第99天，士兵離開了那裏……

他講故事的腔調就和念數學題似的，全部內容都在一個調子上，無趣得很。

不過算了算了——

誰讓他是喬樾呢。

走出教學樓，前方就是小賣部，小賣部設在一棟早已破舊棄用的教學樓的底層，很小的一間屋子。裏面販賣的食品很種類也很少，早餐類的諸如黑米糕，膨化食品類無非就是薯片在撐場面，巧克力只有德芙一個牌子，盛開並不喜歡。

還是中間擺著的冷櫃裏的冷飲更讓人感興趣。

挑挑選選，拿出一支雪糕，身旁的人卻說，“不是說女孩子特殊時期不能吃冰的東西嗎？”

這話說得——

低著頭，紅著臉，帶著些遮遮掩掩的意味開口說：“你你你，不要說話，我不吃了，行了吧……”

連她自己都忘了這茬。

最後，盛開勉勉強強拿了一包彩虹糖去櫃臺結賬，開小賣部的老阿姨一邊打著毛線，一邊在看電腦上播放著的韓劇，年齡看起來五六十歲，頭發半花白，戴著一副圓圓的老花眼鏡。

喬樾拿出錢包付款，低頭的瞬間卻聽到老阿婆突然開口，“誒，我記得你，你畢業好多了年吧……”

盛開和喬樾兩人皆是一楞。

“是，我是201X屆。”

“我記得你以前，早上一直和那個背粉色書包的男生，一起來。”老阿婆的記性聽起來似乎真的不錯，“他每天都買黑米糕，這我記得可清楚了。”

也就是這一刻，喬樾好像突然明白了，活在別人的回憶裏是什麽感覺。

老阿婆口中的背粉色書包的男生就是明鏡，不愛吃食堂的早飯，倒是偏愛小賣部的黑米糕，習慣就著一盒牛奶吃。

“不過你好像，從來不買。”老阿婆又道。

“買過。”喬樾開口，“買過十包辣條……”

“啊？”

離開小賣部的時候，喬樾才告訴她十包辣條的故事。

十包辣條是他和明鏡的一個賭註。

那是很普通的一個早上。明鏡又是睡過頭，匆匆帶著小賣部的黑米糕和牛奶趕到教室最後一排坐下。

熟練地插上牛奶吸管，先喝一口，再拆開黑米糕的包裝，咬下一口，正在看書的喬樾瞥了明鏡一眼，見他一臉滿足的表情。

唯有黑米糕和牛奶不可辜負，這話放在明鏡身上還真是再貼切合適不過了。

正在吃早餐的明鏡突然揪了一下他校服的寬衣袖，道：“唉，喬樾，昨晚聽梁晨在說，他經過半年的不懈努力，終於追到臨糯了，你說，他是不是在吹牛逼？”

他當時什麽反應？

哦——

似乎有那麽短暫片刻的懵。

“八卦。”薄唇微啟，淡淡吐出這兩個字。

明鏡卻不屑，“你就裝。”

“裝什麽？”

“雙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

“來嘛，老哥，本來讀書就夠沒意思的了，要不要和我打個賭，賭十包辣條？”

“賭什麽？”

明鏡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當然是梁晨在是不是在吹牛逼啊。”

也是在這普通的一天的中午。

和明鏡結伴去食堂吃完飯回教室的時候，見幾個同學在門口竊竊私語卻不進去。

明鏡一向肆意的很，大搖大擺地走到教室門口，卻見講臺上正發生激情畫面。

要知道，看到同班的女生坐在講臺上和同班男生接吻，那畫面還是挺刺激的。

明鏡假裝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握拳錘了錘喬樾的肩膀，在他耳邊戲謔道，“老哥，這回，十包辣條，沒跑了。”

明鏡賭的是，臨糯和梁晨在應該是拍拖。

而喬樾——

午休期間，喬樾跑到小賣部，一下子拿了十包辣條，扔在了明鏡的桌上，隨後拉開椅子坐下，簡單幹脆道：“認賭服輸。”

其實這個賭約很無聊，也很沒意思。

盛開聽到最後，不禁疑惑地問喬樾：“你為什麽篤定，人家沒有在一起啊？”

其實理由很簡單，年少輕狂的喬樾自然不會覺得前一天晚上還和自己表白被拒的女生第二天就會在講臺上和另一個男生火熱接吻。

離開一中走去地鐵站的路上，兩人手牽著手，但盛開卻有些失魂落魄，無處安放的目光最終落在路邊種植的一株株海桐上。正值春暖花開之際，碧綠蒼翠的海桐上棲息著一兩只白色的蝴蝶，微微顫動著翅膀。

據說，一只南美洲亞馬遜河流域熱帶雨林中的蝴蝶，偶爾扇動幾下翅膀，可以在兩周以後引起美國德克薩斯州的一場龍卷風。

人們將其稱之為，蝴蝶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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