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a大修德校區的宿舍區到教學區有一座長橋，橋的下方便是穿過了大半個a市的澤源河。

長橋上，盛開將粉紅色的背包背在胸前，她手裏還拿著一本覆習手冊，擱置在背包的上沿。站在她旁邊單手拖著白色行李箱的是喬樾。

“數據庫系統的核心是？”

“數據庫管理系統！”盛開合上書，腦海裏立馬跳出來了一個答案，這是她最熟悉的一個概念，沒有之一。

“嗯。那，概念模型中最著名的模型是？”

“額……我想想，是實體-聯系模型？”

“真聰明。”得到了學神級別人物誇獎的盛開不禁有些沾沾自喜。

“再問一個。”

“你盡管問，答錯一個算我輸。”盛開誇下海口，一臉自信。

喬樾聽言，瞥了一眼身旁表情略有些“小人得志”的盛開，嘴角微勾，開口道，“在數據庫設計中，e-r圖產生於什麽階段？”

聽到問題後的盛開一懵，原本嘴角漾起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反倒是皺起了眉，認真思索，最後遲遲疑疑地開口，帶著詢問的眼色看著喬樾道：“額……難道是，邏輯設計階段？”

“錯。”身旁的高個年輕人搖了搖頭，一臉惋惜道，“你輸了。”

“哼。”瞧她皺著眉頭的模樣，想必是不想認輸的。

“哦，我想起來了，是概念設計階段吧？”這回盛開回答的聲音都響了不少，看來對這個答案有七八成的把握。

“對，是概念設計階段，記清楚了。”一再地囑咐只是因為身側的這個小姑娘做題時常不長記性。

然後，盛開便將這道題和答案低聲念了三遍，隨後笑逐顏開道：“記住了，放心，不會忘記的。”

盛開有喜歡把錯題念三遍這個習慣，喬樾是不久前才發現的，而且當這個習慣發生的時候，她微微側著腦袋將眼神聚焦在近處的某一點這般的小動作喬樾也觀察得一清二楚。不得不提的是，做這件事情時的小姑娘可認真了，就像是自然界中一門心思把食物搬運回家裏的小螞蟻似的。動靜很小，內在卻是蘊含著磅礴的力量。

從宿舍區到盛開的考點，也就是一教b座大約需要走十到十五分鐘。

盛開還和他抱怨距離太遠。她說剛入學的時候她興致高昂地和幾個室友一道去車行買了自行車，但騎了也就一個多月，這輛自行車就被她打入冷宮，一直停在宿舍樓下遭受著日曬雨淋，現在估計鎖生銹得都打不開了。

他便問她為什麽不騎了。

“因為阿海啊，這個家夥體力比我還差，對她來說騎車比走路累多了，最重要的是她騎車的速度和她走路速度相差無幾。”在她說到“這個家夥”四個字的時候，眉目間流露出一種因為喜愛而滋生出的無奈。

喬樾知道盛開和她的室友關系一直很不錯。

盛開和喬樾到一教b座門口的時候差不多九點半，距離盛開開始考數據庫結構這門選修課還有半小時，數據庫結構是盛開考的最後一門課，因此距離盛開考完還有大約兩個半小時。

至於喬樾手中的行李箱自然是盛開的。

盛開站在門口又看了大約十五分鐘的覆習資料，九點三刻，盛開將覆習資料又塞回包裏，轉身對喬樾說：“我去考試了，你等我一會兒，哦，你可以去a座那邊買杯咖啡坐一會兒，等等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呀。”

“好。”

看著高個年輕人點頭，盛開遂又伸出右手，那姿勢分明是友好的握手禮的姿勢。

好在喬樾並不笨，和她輕輕地握手。

盛開的手是略冰涼的，她這人體質古怪，夏天的時候手會很熱，冬天的時候手又會比常人冷上不少。

喬樾的手可比她的暖和多了。

“蹭蹭學霸的喜氣，嘿嘿嘿。”握手完了，盛開嬉皮笑臉道。

“去吧，認真看題目，不要慌。”臨走前，喬樾又囑咐了一遍。

“嗯嗯嗯，不慌不慌。”說完，盛開就上樓去找考場去了。

在一教b座門口值班的保安大叔總是穿著黑色的大衣制服，一般教學樓前擺個桌子，坐上兩個保安大叔，兩人便能在閑時談笑風生了。

九點五十分，廣播裏統一響起考場規則，重覆了兩遍後整個考場又是一片略顯詭異的靜謐。十點鐘的時候，開考的音樂聲準時響起，在教學樓前走動的人數達到最小值，卻有一個年輕人始終站在保安桌子的邊上，他身旁的白色行李箱十分顯眼。

“小夥子，等人啊？”中等體型的保安大叔聲音低沈渾厚。

喬樾本是看著手機的，聽到有人說話後，他擡頭，往周遭掃了一圈後發現此時附近只有三個人，兩名保安和一個他。

這句話顯然是對他說的。

“是的。”他點頭，禮貌性地回覆。

“剛剛那個和你一道來的女孩子，是你女朋友吧？”保安大叔估計也是閑得慌了，才會選擇和喬樾扯起皮來。

喬樾沒有立馬回答，皺了皺眉頭，但很快舒展開來，隨即說：“嗯。”

這件事情——

這個身份——

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聽了喬樾這樣的回應之後，保安大叔突然開始感慨，道：“我就知道，現在的年輕人啊，可真幸福。”

喬樾：“……”

這樣的話，他似乎沒法接。

隨後，保安大叔興致勃勃地開始講他年輕時候，上個世紀他那個年代的風花雪月的故事了。喬樾實則是在戰隊群裏和臉貓明鏡那幫人商量游戲戰術、分析數據，但他就是有這樣裝模作樣的能力，假裝聽保安大叔的故事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地還“嗯”“哦”“這樣啊”地給予敷衍性的回應。

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這件事情只有喬樾本人知道，但保安大叔卻以為這是個耐心願意聽別人說話的善良的年輕小夥子，十分滿意。

【臉貓：我們幾個在研究比賽錄像，某隊長卻在外面風花雪月。】

【明鏡（六英尺下）：排樓上。】

【dream：有本事你也去找個女朋友啊，但這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找到的。】

【默默然（obscurus）：。】

【baum：你們今天研究的那幾個比賽錄像我昨晚研究了，重要的東西我也分析記錄了，在群文件裏面淩晨上傳的，你們都瞎的嗎？開始擔心你們比賽時候的動態視力了:）】

【ninja：這件事情告訴我們，只有勤奮的人才能找到女朋友。】

【臉貓：滾滾滾，老子一天可以直播十二小時，可以連著打十個小時的天梯還不帶大喘氣的！還不算勤奮嗎？】

【臉貓：還有還有，什麽女朋友，喬樾這不還沒追到嗎？？？八字沒一撇的事情，ninja你這麽說是毀人家女孩子的清譽，知道嗎？幸虧我們這是私人群，如果在公眾平臺上說那豈不是搞事情了！】

看到臉貓這一條內容的喬樾，嘴角不禁揚起了黑化的微笑。

【baum：據說兩分鐘內發送的消息是可以選擇撤回的。】

【dream：暗示撤回。】

【臉貓：我不！】

【明鏡（六英尺下）：你最好這麽做。】

【臉貓：我不我不！】

然後——

在消息發送時長達兩分鐘的前幾秒，系統提示臉貓撤回了一條消息。

【baum：:）】

【dream：嘴上說不要，身體還是很誠實呢。】

【默默然：兩分鐘的尊嚴。】

【臉貓：默默然，你像平時那樣不出來冒泡就很好了，真的，我們不是你的迷妹小姐姐，不指望你開金口玉言。】

等待盛開考試的時候，喬樾就看著群裏商討游戲細節。

令人沒想到的是，在十一點半左右的時候，距離盛開考試結束時間還有將近半小時的時候，短發女孩子一路快速小跑下樓梯，然後又小跑到高個年輕人的面前，由於跑動，她喘氣道：“我考完啦，現在我們可以去吃好吃的啦。”

“怎麽提前交卷了？”他發問。

盛開眨了眨眼睛，理所應當地回答道：“把會做的都做完了，也檢查了一遍，有兩道題是怎麽看怎麽想無論想多久都不會做的，我就交卷了。況且我也不是第一個交卷的啊，我大概是，第四個還是第五個吧，沒錯，是第四個還是第五個來著。”

喬樾自然知道她說的都是真的。

半個小時前就有學生，零零星星的幾個學生從b座走出來，而幾分鐘前，提前交卷走人的學生更加多了。雖然這些學生考的試各不相同。

1月9日近中午時分，守著b座的保安大叔打開保溫杯喝了口熱水，見他的同伴剛從廁所回來，便指著某個地方給同伴看，感慨萬千道：“看見那小兩口沒？現在的孩子啊，生活條件好了，吃的也好了，都出落得漂亮得不行了。唉，正幸福著啊。”

他的同伴看著其食指指著的方向，跌入眼簾的是一男一女，看樣子應該都是a大的學生。女生背著粉紅色的書包，男生則拖著白色行李箱，他們之間似乎有很多的交流，無論是眼神還是話語。

這個季節a大修德校區的銀杏樹葉已經都落得差不多了，卻好巧不巧的有一片落在了高個男生的肩膀上。而那個女生，她伸出手取下那片枯黃的銀杏樹葉，然後——

“葉子——”

“是不會飛翔的翅膀——”

“翅膀——”

“是落在天上的葉子——”

“天堂——”

女生還沒唱完完整的一句，腦袋卻被輕輕敲了一下。

“你幹嘛——”不滿地嘟嘴，“打斷我？”

始作俑者不作聲不回應，只是看著她笑，好可惡。他的眼神聚焦在她身上的時候她的臉總是會不受控制地發燙。

“算了，原諒你了。”倔強地扭頭，她手裏還握著那片葉子，卻沒了繼續唱歌的心思。

愛情，原來的開始是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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