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員到齊。可以開始了。”

隨著最後到來的黑花關上了活動室的大門，白鴉轉頭看向了提瑞。

對方身旁站著的是與白鴉他們有過幾面之緣的秋葵。雖然之前強硬地作為特課部的一員加入，但秋葵並不會常常幹涉他們的活動。無事不登三寶殿，看秋葵神色嚴肅的樣子，大家心中都是一沈。

“黑的力量，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強大。”提瑞的聲音很沈重，擴大到不滿足於引誘人們沈迷心靈世界了。”

“什麽意思？”堂舉手提問，“難道他還要到現實世界來搶人嗎？”

“可是黑並不能到現實世界裏吧笨蛋堂！”坐在堂身邊的光敲了敲他的腦袋。

“但是我們確實遇見過，像傅文學長那次一樣，心靈世界的狀態影響到現實的情況。”零音思考道。

“像是格鬥游戲裏開了自動一樣。”

“白鴉你那是什麽比喻！沒人聽得懂啊！”

“何況格鬥游戲裏根本沒有自動吧……”黑花撓了撓頭，“白鴉是想說作弊吧。”

“安靜一下。”秋葵輕輕拍拍桌子，頭疼地感覺到吵吵鬧鬧的一群人似乎還沒能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堂的問題雖然聽起來荒謬，但恐怕很快就將成為現實。”

“我們最近發現，在現實世界中，有本來應該待在心靈世界的人物出現的跡象。”

“什麽！”眾人被嚇了一大跳。

“是伽羅先發現的。自從傅文事件後，我就叮囑他密切註意這方面的事情。”秋葵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昨天他去圖書館還書的時候，看見傅文一個人坐在角落看書。他向傅文打了招呼，傅文卻只是擡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眼神空洞像是不認識他。後來他出校門的時候又碰上傅文，上去問他，他卻說自己今天沒去過圖書館。伽羅百思不得其解，今天跑來和我說了這件事。”

“嗚哇，好可怕！這是恐怖小說嗎？”黑花掏出一包薯片哢哧哢哧地吃起來，“還有嗎？”

“意思是說心靈形態已經不需要我們的溝通，可以單獨顯現在現實世界中嗎。”白鴉閉上了眼，想起初入心靈世界的那一刻，極度不穩定的空間，抵在額頭的槍口，和耳畔怪盜囂張的問題。

“你的內心，到底在渴望什麽？”

這個問題似乎並不應該由“那個人”來提問。他即是自己，自己也是他。自己所需要的，必然也是“那個人”所需要的。

所以他告訴那個人，這是游戲，而他要贏。

那麽那個人，現在已經來到這次游戲中了吧。

“這已經不是都市怪談，而是真實存在的事件。”提瑞的聲音把他帶回現實，“難點在於，我們目前尚且不明確這些心靈世界的家夥的目的。心靈形態是由於‘渴望’而產生的，就像善惡相生，光影並存，他們就是我們自身的一部分。”

“不知道心靈形態的‘我們’會如何面對自己，這就是我們目前的劣勢所在。”秋葵補充，“伽羅的判斷是，他們既然由欲望而生，必然也會依據自身的欲望行事。那個‘傅文’似乎就是我們之前曾經消滅過的形態，但是他沒有攻擊伽羅，也對周圍的事物沒有反應，只是在不停地看書。”

“難道上一次我們沒有解決幹凈嗎？”堂疑惑地說，“他們還會再生？”

“果然是不聽講的笨蛋堂呢……”光嘆氣，“提瑞剛才說了吧，這些家夥是由欲望產生的。欲望不死，他們也不會死。傅文學長可是一直在追求著年級第一，雖然上次從沈迷狀態清醒過來，但可不意味著會輕易消失啊。”

“光說得對。”零音點頭，“但至少這次看起來沒那麽糟糕。既然心靈形態與我們是一體的，那應該不會與我們自己產生沖突。”

“可是光和黑花的心靈形態都曾經和我們戰鬥過……”堂回憶道，“而且那個光打人更痛。”

“那只是我一時失誤而已啊！”

提瑞沈思了一會說，“總之，在敵暗我明的情況下，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為好。如果發現自己的心靈形態出現，務必第一時間報告。”

眾人點了點頭以做回應。另一邊零音禁不住黑花的熱情邀請，從黑花的薯片袋子裏掏了一塊，“黑花，這裏。”她指了指黑花的嘴角。

“怎麽了？”黑花用舌頭舔了一下，“啊，是我剛剛吃的冰淇淋沾到了，謝謝你零音~”

“冰淇淋？”白鴉看了黑花一眼，“從班上到活動室頂多也就3分鐘。你剛才來得這麽晚，是去底樓小賣部偷吃了啊。”

提瑞苦笑著說，“黑花，緊急召集令可是很重要的，下次要優先來。”

“誒嘿嘿~”黑花不好意思地咂咂嘴舔幹凈薯片屑，“我知道啦，本來離開班上的時候都想著要來活動室了，可是有個聲音不斷地跟我說小賣部新出的抹茶冰淇淋超好吃，我就忍不住——”

“等一下。”剛才還在思考的秋葵突然擡頭，“你剛才說，有個聲音？”

“嗯？對啊。本來我完全沒有想到的，她卻突然提醒我了，就好像棉花糖裏的夾心一樣本來是一個整體卻又與眾不同呢！”

“我求求你和白鴉放棄這種神奇比喻……”堂趴在桌子上滿頭黑線。

“你最近，覺得有哪些地方不一樣了嗎。”提瑞盯著黑花。

“唔？沒有哦……上學，放學，甜品店，廚房……”

“黑花最近，喜歡抹茶。”零音突然開口。

“嗯？那個也算嗎？確實，我最近買了不少抹茶蛋糕的制作材料呢。”

“這很有可能是心靈世界的影響。”秋葵嚴肅地說，“心靈形態不能和現實形態脫節太久。如果剛才說的情況屬實，你的心靈形態多半已經出現了。”

“這些心靈形態，到底是受‘黑’的指使，還是純粹的自我意識，還說不準，我們必須和他們做進一步的接觸。”提瑞總結，“總之，請大家務必小心。”

“餵我覺得真的只是那個零食女自制力不夠嘴饞而已……”最後被光扯著耳朵拖出活動室的堂嘀咕。

夏日不難熬，即將放假前的夏日最難熬。

強烈的陽光會使得游戲機的屏幕反光太強影響操作，於是今日的白鴉不得不老實走路回家。這樣的天氣鳥都懶得叫喚，也只有可憐的中學生還要兩點一線。深川中學臨海，上一秒晴空萬裏下一秒風雨交加的日子再正常不過。毒辣的陽光刺在白鴉略微蒼白的皮膚上微微發疼，過熱的天氣裏，白鴉覺得視線裏的馬路都扭曲了。

他想是高溫熔化了馬路上的油漆，或者近視度數又加深的錯。

都不是。

因為下一秒，白色的斑馬線漫作深紅。瀝青上的行車倏然消散。由於過度燦爛的日光而發白的藍天，在轉瞬之間被黑雲所覆蓋。談不上熙熙攘攘，至少也還算稍有人煙的大街上，忽然獨有他一人。

白鴉握緊了手裏的PSV，他知道這是哪。

心靈世界。

先不談在非主動的情況下心靈世界為什麽會自己找上門來——反正他見過的非日常已經夠多了，白鴉清楚一個人在心靈世界的危險程度。他可不想被堂那種運動白癡大驚小怪地咋呼“哇連白鴉都要我們來救”，迅速逃脫才是正道。在此之前，自保要緊。他將PSV裝進書包。

心靈解放——

沒有回應。就好像原來是兩個人從橋的兩側相對走來，打個照面，而現在自己盡力睜大眼睛向著那一頭眺望，卻迷霧重重毫無生機。

白鴉驚出一身冷汗。隨即想到剛才在活動室的對話。

心靈解放的感覺很奇妙，就像是靈魂離體將自己交給另一個人，卻又能清楚地知道對方的一舉一動。從沈睡中醒來時滿身疲憊，但總能收獲勝利的果實。從了解到心靈世界以來合作多次，他與對方的羈絆也在不斷加深。他能感受到對方的囂張和驕傲，就像對方也能聽到他最深的渴望一般。

想要贏。

這是游戲，那我就會贏。

那個人，果然是在這場游戲裏不甘寂寞來找樂子了啊。

發出無奈的苦笑，白鴉一邊謹慎觀察，一邊向著家的方向走去。即使是心靈世界，大體的方位結構是不會變的。手機也沒有信號，他現在唯一能做的，是回到自己（或許）安全的據點。

四周應該是沒有人的，就連那些嘰嘰喳喳的煩人小惡魔也沒有。按理說以白鴉此時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自身難保，能躲多遠躲多遠，但無聲的世界實在是太可怕了，就像是他最討厭的停電，游戲機再也沒有了回應，偌大的房間裏只有他的心跳，所有的黑暗都向他襲來，但至少那個時候他能躲到床上去，而現在他身邊空無一人。

心靈世界並沒有自然現象。無風無雨，也沒有白天黑夜，永遠都是昏昏沈沈。這樣枯燥無味的世界，到底有什麽值得沈迷的呢。“無所顧忌地實現自己的願望”這樣的事情，就好像在游戲裏開了金手指，雖然一時間能夠體會到無上的快感，時間久了，才發現毫無樂趣可言。

花草樹木都像是雕塑般永恒靜止，仿佛死機時絕望的藍屏。

就像是看不見的地方布滿了攝像頭，被萬物註視的感覺讓他渾身不適。他加快腳步小跑起來，離家還有一小會了。他要回家。背包裏的PSV因為今日學校的課程太過無趣已經電量見底，只有在游戲機的聲光色中他能尋到最後的踏實。他不會被遺棄的，就像是《小綠帽傳說》的男主角，雖然只有一條褲衩白手起家，但冥冥之中總會有人指引他去往正確的方向，這個沒有游戲樂趣的世界不是他所追求的勝利。

垃圾食品與病弱的身體導致白鴉的體力遠沒有同齡人好。心靈世界沒有冷熱，奔跑的他卻全身是汗——高度緊張的意識增加腎上腺素的分泌，他對周圍的一切風吹草動都敏感到了極致，體力快要透支，雙腿卻控制不住地繼續逃跑。沖進大廈，電梯沒有運作，他轉身跑進安全通道，樓道裏回響著他一個人蹬蹬蹬的腳步聲，還差三層，兩層，一層，掏鑰匙，開門。

他沖進客廳，手扶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到了，安全了，結束了。

“砰。”

門被關上了。

白鴉渾身一個激靈挺直了背。他聽見了腳步聲，越來越近，不敢回頭。

有什麽堅硬的東西抵在了他的腰上。帶著笑意的低沈聲音在他的耳畔響起。

“一味的躲避可是無用的哦。怪盜最擅長的，就是找到藏起來的東西。”

一直緊緊握住的拳頭突然松開，白鴉笑了，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他不會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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