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馬場半是欺負半是教育了一通後，林像是忽然懂得了之前榎田說的“馬場會生氣”是什麽意思。關於那個計劃，他就猶豫起來。

林打開手機裏的APP，呆呆看著自己的狀態。已經不再是“任務中”，但他到現在還沒有開啟“等待”模式。與馬場結束關系那晚他是不想他們被打擾，現在則是不知道還該不該打開。

忽的衛生間傳來開門聲，林連忙把手機收起來。馬場慌慌張張地出來，見林還坐在沙發上就說，怎麽還沒換鞋，快點快點，要遲到了！

噢、噢！

今日林有早課，本來時間很充裕的，結果兩人在床上磨磨唧唧黏黏糊糊的，時間就晚了。

本來麽，自林抱著枕頭要跟馬場一起睡起，兩人的私人空間都雙雙被大幅壓榨，難有紓解的機會只好都各自憋了許久。如今該做的都做過了，晨起再有什麽當然也不用再忍耐。

床又小，簡直一觸即著。

連著黏糊了好幾個早晨，跟新婚小夫妻似的，結果到了有課的日子也沒能收住。

兩人急匆匆鎖門下樓，林在樓下便利店買三明治與牛奶做早飯，馬場去發動※車子。

馬場自己把車開得飈快，看到林在一旁狼吞虎咽，卻笑起來，還叫他慢點吃。林費了老大勁兒把嘴裏的咽下去，眼見著熟悉的學校大門越來越近，忽然開口問馬場道，重松的那個失蹤的警※察朋友，你們找到了嗎？

馬場目視前方打轉方向盤，靠近路邊放慢車速，說，找到了。

車停了，他轉過頭來對林笑笑，說，快去吧，已經晚了。

林在猶豫沒錯，但生氣也是在繼續生氣的。馬場一面告訴他“你最重要，不可以做危險的事”，一面卻連自己正做著什麽都不讓他知道。

就一句“找到了”，找到的是死是活都不說，是當他傻的嗎。

林望著講臺上的老師，越想越煩躁，手裏一下下轉著原子筆，大腿忽然被震了一下。他摸出手機悄悄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條通知短息，內容是新任務。

A站規則是完成任務後若一直不開啟“接單狀態”，系統將在一周後自動開啟。

看來在他猶豫不決時，老天已經為他做了決定。

榎田接到林的電話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之前馬場打給他時，他可是很講義氣的並沒有把林的計劃全盤托出，只告訴了馬場林想幫忙的事——好吧其實只有一半是義氣成分，另一半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打算等林回去自己說出來被馬場教育一頓——他可是勸過了，勸不住也沒辦法。

誰能想到林居然真做到這一步，榎田一手扶著電話一手飛快滑著鼠標，問，那馬場大哥那邊怎麽辦？

話筒那邊的林“唔”一聲，說，我給他留了字條。

字條是什麽鬼……榎田暗自吐槽，開口道，他要是找到我這裏來我可是會立刻什麽都告訴他的。

哈？我錄到可以做證據的東西就會跑掉的啊！

榎田略略拿遠了手機，就聽他又說，你等我信號好了！我到約定地點了，如果一個小時後沒跟你聯系，你再告訴他。

啊，到了那你先去吧，拜拜。榎田掛斷電話，心中默想，抱歉了，林。接著他接通剛才就已經撥進來的新來電。

餵，榎田老弟嗎，我在家裏看到林留的一張字條。

林今天應該只有早課才對，馬場在學校門口等了半天沒接到人，再去撥電話也一直無人接聽。他直接掉轉車頭回家，短短幾分鐘的車程，已經把可能出現的最糟糕的情況想了個遍。

打開門果然也沒見到人，馬場朗聲喊了林幾聲，正準備關門出去找他，忽然瞟見客廳茶幾上多了張紙。

果然榎田告訴他時間太短還沒查出下單人是誰，不能確定是不是照片上那個人。和馬場想的答案一樣，但他還是皺了眉。

馬場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對榎田說，你先把林的定位發給我，資料查到再說。

抽屜裏有一個筆記本，掀開筆記本，底下則是一把手※槍。摘掉警徽後他已經許多年沒有碰過槍了。

馬場掛斷電話，拿出那把槍，手法熟練地檢查彈※夾，背手塞進後腰。

之前在網咖榎田給過林一枚他自制的小玩意兒，是個長相誇張的蜘蛛追蹤器，除了定位功能還可以錄音。

筆記本電腦被放在副駕駛上，屏幕上不斷閃爍的小紅點顯示林已經在那個地方呆了近半個小時。馬場在紅燈前停下，瞥著那個小紅點，一下一下閃得他愈發急躁起來。

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因為邏輯縝密與擅長推敲人心，馬場常常能在事情真實發生前就推斷出幾種後續發展，並把應對方法提前想好。他大多數時候都游刃有餘地在這世界裏生活。

可現在不是了，此刻他的心像是空了，不止是心，從心臟起，用於呼吸的肺部、流通全身的血液，好像全空了。

實際上早就不是了，從他打開門讓林進去的那一刻起，他再也無法游刃有餘了。這世界上出現了淩駕於理智的能讓他感到害怕的事情，能讓他感到自己很強大，同時又很渺小的人。

人行道的模擬鳥叫聲停止，馬場收回目光，落在握著方向盤上的雙手上。這雙手為什麽沒有幹癟下去，真叫人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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