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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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過妝的林確實顯得成熟一些,只是大約手法技術有限,在喜好成熟口味的馬場看來,林這扮相還不如他平日裏素面朝天時漂亮。

他在眼睛上加工太多,睫毛小扇子一樣,卻偏偏遮住了整張臉上最迷人的眼眸。馬場打了轉向燈,不再用餘光瞟他,將車拐進地下停車庫。不過也好,馬場想,看不見那雙眼睛林身上的天真氣息也少一些,進了那種地方才不容易惹眼。

而林似乎也對自己的眼睛不大滿意,他不住地眨著眼,還用手指去扶厚厚的睫毛,喃喃自語著:好重哦……

馬場聽得笑了,倒好車熄了火,對他說,到了,下車吧。待會兒進了酒吧不要亂跑,知道嗎?

知道啦,你真的好啰嗦。林嗆完聲見馬場擡手要收拾自己,忙縮著肩往後躲,一面躲一面豎起手指兇巴巴指著馬場警告道,不要揉我頭發!好不容易盤好的!

活像個張牙舞爪的小貓兒似的,打扮一番脾氣還見漲了。馬場訕訕收回手,哄他一樣地應道,好好好,不碰你,我們走吧。

林只在愛情偶像劇裏見過酒吧,真進去了只覺得裏頭比電視上的還要吵,嗡嗡的音浪跟要化作實體撞倒人一樣。

越進到裏面人越多,又暗,只有光怪陸離的射線在亂晃。林不自覺往馬場身邊靠近了些,仰頭去看他。

見他似有話要說,馬場一面攬著林往裏走,一面偏頭低下,耳朵湊過去,就聽林傻乎乎地問:這麽吵,他們怎麽說話?

馬場笑起來,俯身貼在林耳邊告訴他道,吵的地方才能說在外面說不了的話。

林眨了眨眼,似乎在理解馬場話裏的意思,小扇子一樣的睫毛笨拙地忽閃忽閃。

馬場沒有帶林去較為私※密的卡座,而是大大咧咧坐上了吧臺。他向酒保點了酒,又扭頭問林道,汽水還是果汁?

隨便。

林又不是真來泡吧的,喝什麽都一樣。馬場見狀便為他做了決定,他從口袋拿出鈔票放到桌上,對酒保笑道,麻煩再來一杯橙汁。

林左顧右盼瞧著人群,見舞池裏的人大多在亂晃,其中有穿得極少的女人,還有比她們穿得更少的男人。而半封閉的卡座裏情景則瞧不真切。林覺得無趣,一旁馬場倒是撐在吧臺上一手托著下巴,一副悠閑自得的樣子,半分不像來查案的。他湊過去,問他道,餵,到底為什麽事情都那麽明朗了委托人還要拜托你來查?

餵是誰?誰叫餵?

不能亂揉他的頭發了,馬場只好擡手去捏林的鼻尖,他帶著妝,還不能捏重了,那一下比起懲罰倒更顯親昵。

反正不痛,林一點不排斥,只是催促道,快說嘛,你煩不煩。

因為她不肯相信。

林聽話皺起眉頭,像是無法理解,也許心裏還在腹誹委托人太傻。馬場又說,所以她不肯自己來酒吧看一看,寧可叫外人把證據擺到眼前才信。

說到證據的話,林想了想,問,那我們今天的目的是找到她老公,然後拍照片回去給她看嗎?

差不多吧。馬場隨口答。

那我們怎麽還不去找?林有些坐不住了,馬場卻笑道,已經在找了。

又來了,小扇子沖著他忽閃忽閃的,這麽暗的地方他望向自己的眼睛也發亮。馬場心想,還挺可愛的。

說話間酒保把他們點的飲品與找零推過來,對林說,抱歉沒有檸檬片了,配了紙傘可以嗎?

林哪裏知道酒吧裏果汁的標配是什麽,聽到對方道歉便接口道,啊,沒關系的。

酒保略一點頭,離開他們面前轉而去服務吧臺另一側顧客。林抱起杯子喝了一口,才想起之前的話題,忙又要向馬場發問,馬場這次倒是自覺先開口了。

付酒錢時我在鈔票裏夾了我們要找的人的照片。

林聽話睜大了眼,馬場笑了笑,繼續說,找零時他還給我了,然後——

然後他說……沒有檸檬片了,就是沒見到?

聰明。

林被誇獎了可一點都開心不起來,明明是在他面前發生的事情,自己竟然什麽都沒有註意到。他楞楞地評價道,你們這些陰險的成年人。

哈哈。馬場真是被他逗笑了,玩笑說,林林也快了吧,成年人的世界歡迎你。

唔。林吸一口橙汁,又說,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問。

你的手。說著林扭身往後看,問道,為什麽要放在我屁※股後面?

為了聽清對方說話,兩人一直貼得極近,林一開始沒註意,後來才發現馬場的手一直撐在自己身後的座椅邊兒。他認真的提問卻引來馬場笑得更厲害了。

馬場樂夠了,簡單而直白地答道,宣示主※權。

哈?

雖然只有簡短的四個字,但林顯然完全沒有搞明白,不過馬場並不打算詳細說給他聽了,只說,應該差不多了,我離開一下。

說著馬場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一口,留下半杯在座位前,起身對林說,乖乖等我,不要亂跑。

混亂的光閃過兩次,馬場的背影就混進人群裏再找不到了。林只好悻悻轉回身來,皺著眉頭琢磨他之前的話,兀自抱著橙汁喝。

不知不覺吧臺旁的人好像變多了,林一側剛坐下兩個一道來正聊天的男人,又有人要來坐馬場的座位。

這裏有人了!

音樂聲太吵,那人似乎聽不清,仍是要坐,林只好用吼的:這裏,有人!

正糾纏著林手裏忽然一空,是被他身邊不知何時靠過來的陌生男人抽走了。那人一頭黃毛挑染了紅色,領帶松垮垮,襯衫領口甚至開到胸前,簡直一副牛郎扮相。

開口也很牛郎,他說,美麗的小姐,可以把橙汁借我醒醒酒嗎,我好像喝醉了。

林張開嘴卻說不出話來,似乎不知該先罵對方神經病,還是先叫對方把橙汁還給自己。

結果另一側那個充耳不聞的家夥已經在馬場的位置上坐下來,還代替他自說自話道,給他好了,我再給你買一杯。

一個兩個簡直莫名其妙,馬場也不知道哪裏去了。林煩不勝煩,懶得理搶了自己橙汁的醉鬼牛郎,他要給他就好了。他轉過去面對自說自話的大叔一挑眉,咄咄逼人地連連發問道,哈?你哪位?我為什麽需要你給我買?

說著他伸手握住馬場留下的酒杯一晃示意,大聲道,這裏有人了,快走開!

小美人好兇啊。被趕的人非但不惱怒,還笑起來,戲謔地挑釁道,這麽兇還喝果汁,不會是不敢喝酒吧?

林瞇起眼睛,不吭聲,拿起馬場的杯子,眼裏直直盯著對方,擡腕一口一口喝幹了。

還沒覺出酒裏的辣,眼前先模糊起來,吵得腦仁疼的音樂裏好像有清晰的馬場懶散的聲音在說,林林,你怎麽把我的酒都喝掉啦?

這就是在不熟悉的酒吧過分自以為是的壞處了,合夥獵艷不一定能成,獵錯了對象還會在後巷裏遭一頓毒打。不過那些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馬場好好的人帶出去,醉成一灘泥帶回來。

林屬於酒量差但酒品好的類型,醉了就喃喃著困,抱起來沾了人就靠著睡了,乖乖的不吵也不鬧。雖說林是自己一被激將就亂來,也沒有真出什麽事,馬場還是有些愧疚。

計程車在事務所樓下的路燈旁停穩,他把外套蓋在懷裏的人身上,下了車。

開門時遇到點困難,終於進了屋在燈下馬場才發現林美美的盤發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在自己懷裏蹭散了。今天他還為這個跟自己發脾氣來著,馬場想著就笑起來。

怕醉鬼半夜從沙發上翻下去,馬場決定把床讓給這個亂來的便宜小情人一夜。他彎下背,慢慢將人放到床上,先脫掉高跟鞋,然後是透明的絲襪。

接下來就麻煩了,裙子的拉鏈在背後。正棘手著,馬場忽然聽見一聲細不可聞的哼哼。

不會是想吐吧……他想著,俯身耳朵貼在林唇邊,就聽他很輕地在喊,媽媽……

果然喝醉了很難受吧。馬場的手掌捋過林的額發,反覆的,越來越慢地摩挲。

他應該為他換身舒服的衣裳,擦凈臉,越是自責越是該照顧好他。可馬場好像停不下來了似的,只是蹲在一旁看著他,撫摸他的頭發,聽他呢喃。

也許是他的手掌太熱,昏睡中的林似是想去抓他的手。

說是抓,不如說是碰著。軟軟的指腹碰著馬場的手指,他口中呢喃喊著的人也換了,成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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