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中，淩曦斜倚在貴妃榻上，單薄的素錦暗花紋絲被垂落一角，淩曦卻絲毫未覺，只凝眉看向香幾上的縷縷熏香，香料極淡，但卻聞得出，裏面添了安神的一味。

淩曦秀眉微攏，心內苦笑，若是這安神的香料，當真可以安神，倒也是極佳的。

可惜，事情太多，神安，心難安。

溫姑姑在外稟道：“娘娘，宛心郡主回來了。”

淩曦無聲的嘆了口氣，並不想讓上官宛心見到自己此刻的模樣，怎麽說都是雙生子，她看得出上官宛心細微的表情，上官宛心又怎麽會看不穿她的？

“本宮今日，乏了，便不見姐姐了。”淩曦清潤的聲音，似是山上的清泉一般，緩緩流淌而出。

上官宛心直到此時，才信了程子謙的話。

淩曦，是當真知道了。

上官宛心剛要張口，就被程子謙阻住了。

溫菱這才發現，上官宛心身後站得不是旁人，竟是皇上與墨王，急忙就要行禮。

程子謙擡手阻了，低聲與上官宛心，程子墨道：“朕進去看看她，你二人沒用晚膳，讓溫姑姑安排用了，咱們再細談。”

上官宛心心疼淩曦，這就要進去瞧她，卻被程子墨給拉走了。

“你便是擔心皇後，也不能虧了自己的身子，你進去說一萬句話，也不如皇上去見皇後一面的好，先吃飯，沒什麽比果腹更重要。”

上官宛心心疼淩曦，程子墨則心疼上官宛心。

到了東楚不過兩個來月，人已經瘦了一圈了。

坤寧宮的殿門無聲的被打開，又靜悄悄的合上。

殿內只燃了幾盞宮燈，並不明亮。

程子謙邁入紅木牡丹紋落地罩，就見淩曦背轉身子對著他，溫聲道：“姐姐，我今日，實在有些乏了。”

暖閣裏的窗子支開著，月光的清輝灑落進來，顯得貴妃榻上的人兒愈發瘦削單薄，滿頭青絲只挽了一半，餘下的隨意的灑落在軟枕上，如同長長的錦緞。

“既是心裏有疑問，便問出來，憋在心裏，豈不難過？”程子謙負手而立，站在貴妃榻邊，溫柔以對。

淩曦猛地翻身坐起，不可置信的看向面前的人。

只見程子謙穿著一件合身的藏藍色宮裝，系著暗紅色束帶，即便是穿著這樣的服飾，也難掩其清俊之姿。

“你回來了？”淩曦唇角下垂，帶著淺淺的無辜與委屈。

程子謙搖頭嘆了口氣：“朕以為，一進來，你便能聞出來。”

“你身上，龍涎香的味道早已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南詔的濕潤青草香。

在淩曦身側坐下，揉了揉淩曦的發頂道：“原是要給你一個驚喜，不想你卻多想了。”

淩曦美眸微嗔的橫了程子謙一眼，明知他在說謊，卻不忍戳破了他。

“姐姐瞞著我，是想要給了我驚喜，我如何能追問？”淩曦用程子謙的謊話，去堵他的嘴。

程子謙沈聲而笑，胸腔微震。

方才不想哭，這會兒卻有些鼻腔微酸。

她，想念他這樣的笑。

為了掩飾眼角的淚意，淩曦仰起頭來，撫著程子謙的下巴道：“既是要扮了小太監，怎得連胡子也不刮一刮？”

程子謙微含下巴，道：“朕快馬加鞭，最後一日一夜未停，馬兒換了幾匹，就為能盡快見到你，若不是怕嚇到你，先去了母妃那裏吃茶用膳，怕是會更狼狽的出現在你面前。”

淩曦含笑聽著程子謙善意的謊言，卻知他必定是晝夜不休的趕回來。

“幼年的時候，見你穿成小太監模樣，那時候還奇怪，宮裏怎麽有生的這樣好的小太監。”淩曦起身拉了程子謙去凈室，認真的幫程子謙剃胡子，卻忍不住說話促狹他。

程子謙低垂眼睫，溫柔凝視淩曦：“很累吧。”

很累吧，這段時間。

應對後宮；

等待不知何時會出現的程三娘；

保護凈兒，澈兒。

如今又出了榮寶的事。

而他，並不在她身邊。

“恩。”淩曦輕輕點頭：“很累。”

尤其是隱約猜到榮寶出事的時候。

但凡她在乎的人出事，她就會焦躁難安。

尤其是什麽都做不了的時候，心急如焚。

程子謙原怕她會說，不累。

那樣他會覺得心酸。

而淩曦說，她累的時候，他覺得更加心酸。

他心愛的女子，為了他，承受著別樣的壓力。

“現在，朕回來了。”

淩曦為程子謙刮完胡子，又拿了常服給他：“既是不便出面，這陣子，就住在坤寧宮吧。”

程子謙笑著應了，換了墨色長衫，與淩曦道：“西齊出事，朕與岳父，岳母說過後，方才回轉，朕擔心，朕離開，她們會去尋靈恩，所以讓上官文澤絆住了她們。”

“所以，你不必憂心岳父，岳母，上官文澤旁的本事倒也罷了，這樣的事情，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即便，程子謙很不願意誇上官文澤，但想來此時用上官文澤來壓陣，淩曦會更放心些。

“榮寶出事了，我今日，沒得到榮寶遞來的消息。”淩曦擡眼，有些委屈的看向程子謙。

程子謙輕輕的擁了下淩曦：“別急，別多想，朕陪你一件件理順。”

程子謙說著，拉了淩曦到書案前，研了墨道：“朕臨行前，岳父為你測了一卦，慢行緩來有頭緒，叮囑你，戒焦躁。”

淩曦也知這一次，自己有些不夠鎮定，因而虛心受教。

程子謙磨好了墨，在米色信箋上寫下：程三娘，靈恩，榮寶，西齊。

淩曦點了點頭，站在程子謙身側，在榮寶與西齊上，畫了一個圓，旁邊寫下“端素”二字。

程子謙劍眉微凜，問道：“端素大長公主？”

他明明吩咐人，在處死熙樁後，在半路劫殺了端素大長公主。

淩曦點頭道：“我回宮後，杜鵑求見，我便有些疑惑，因而讓榮寶去查，榮寶傳回來的消息，端素大長公主的屍身，不見了。”

“先前我還不敢肯定，但如今，榮寶出事，我敢確定，端素大長公主一定未死，而且，很有可能與程三娘，靈恩在一處。”

如果只是一個武功高超的程三娘，淩曦有把握；

如果只是一個失去西齊的端素，淩曦也有把握；

但程三娘與端素在一處，淩曦沒底，榮寶一出事，她便有些慌。

因為這一戰，不只是她一個人的戰鬥，她有程子謙，有榮寶，甚至有姐姐，父親，母親，凈兒，澈兒……

她輸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淩曦受委屈了…… 話說這兩天雙更，大家很耐心的等，還跟我說不著急，太暖心了你們，群麽麽，希望很快穩定下來…… 來發個誓言，三十天內，有一周萬更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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