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鴻雁高飛，百鳥圍繞在北漢的皇宮之上，鼓樂齊鳴。

皇太後盤腿坐在上首，程子謙坐在下首，目光幽遠的望向窗外。

這個時候，她該是已經梳妝打扮好了吧。

她，淡妝濃抹總相宜。

所以，一點兒也不用擔心。

定是極美的。

皇太後看著程子謙難過心痛的模樣，無聲的嘆口氣道：“將來她會懂得你此時的心情。”

程子謙搖了搖頭，卻什麽都沒說。

她最好別懂，那樣只會讓她覺得難過。

而他，不願她難過。

皇太後隨著程子謙的目光，向窗外看去，正看到窗外的那株粗壯的梧桐樹，郁郁蔥蔥。

依稀記著，那株梧桐樹下，也曾站過一個，如同程子謙一般的後生。

“東楚，你是要送給曦丫頭嗎？”皇太後問道。

程子謙整個人似是已經失去了魂魄，聲音啞的不像話：“程子墨會代掌，若是她太累的話，子墨會替

她分擔一二。”

他想，他是回不去東楚了。

所以，在離開東楚的時候，就已經給程子墨去了信，說明了一切。

這個時候，程子墨應該……帶著淑太妃回東楚了吧。

皇太後沈默了下去。

一個人，要多麽的在乎一個人，才能在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時候，義無反顧的離開故土。

若是……能治好……

不，不可能的，那個後生，堅持了那麽久，不也沒活成嗎？

“你……可以去南詔一趟，也許……會有機會。”皇太後終是張口說了這樣一句。

程子謙猛地擡頭看向皇太後。

有……機會？

活下去？

陪在淩曦身邊嗎？

皇太後慢慢垂下眼瞼道：“曾經，有一個人，中了與你一樣的毒，他……多活了幾年，雖然……最後

還是死了。”

“多活了……幾年嗎？”程子謙站起身來，幾乎要撲到皇太後跟前：“真的可以再多活幾年嗎？”

皇太後長嘆一口氣，原是不想說的，但看著程子謙這個模樣，心裏總有些不是滋味，仿佛過往的記憶，

一一浮現一樣。

“具體的，哀家不知，只是可能。”

“雖然曦丫頭與南詔國主大婚，但程凈程澈是你們兩個的兒子，哀家總希望你能活的長一些，讓曦丫

頭別那麽累。”

皇太後板著臉，一本正經的說道：“哀家是為著自己的孫兒著想，所以，你不用感激哀家。”

程子謙大力撩起袍子，跪在金石磚上，用了十足的力氣，磕了一個頭。

“哀家說了，哀家不是為了你，你用不著行如此大禮，起來，起來，你堂堂東楚皇帝，給哀家這個老

婆子磕頭，算是怎麽回事。”

程子謙目光真誠道：“若是當真能讓子謙多活幾年，那……皇祖母就是子謙的再生父母，自然當得起

如此大禮。”

皇太後連連擺手道：“哀家有一個條件。”

“莫說一個，便是千百個，子謙也該應允。”

皇太後目光慈愛的看向程子謙道：“即便你還有活幾年的機會，你也逃不脫將來死亡的命運，哀家可

以告訴你，去找誰，得到這幾年的性命，但是……

但是，你不能去阻撓曦丫頭的大婚。”

皇太後目光沒有從程子謙身上移開，一直盯著程子謙，定要他答應不可。

程子謙一時沒有說話。

既然能多得幾年的性命，那定然還可以再有幾年，年覆一年……

人終有一死，難道因為他將來要死，便杞人憂天，將淩曦讓出去嗎？

他不想讓。

皇太後似是能看穿程子謙的想法，嘆氣道：“哀家方才說了，與你說這個，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曦丫

頭。”

“哀家希望，你多活幾年，助曦丫頭站穩腳跟，而不是讓你破壞曦丫頭的幸福。”

程子謙依舊沈默。

皇太後幾不可見的搖了搖頭，發髻上的珠翠發出淺淺的簌簌聲。

她就不該一時心軟，說了那樣一句話。

反倒打破了平衡。

怪自己心軟，看到程子謙這個模樣，覺得心裏難受……

“老祖宗，寒香姑娘來了。”紫蘇在外稟道。

皇太後看了程子謙一眼道：“你先起來吧。”

程子謙依言起身，只是身形比之先前挺拔了許多。

也許，他還有機會。

寒香面色冷峻的走了進來：“奴婢見過皇太後，皇太後萬福。”

皇太後笑著問道：“怎麽樣？都準備好了嗎？婚服與朝冠合適不合適？”

皇太後接連問道。

若不是因為程子謙，這個時候，她一定在淩曦的長樂宮，親眼看著曦丫頭梳妝打扮。

寒香無聲的點了點頭。

皇太後的熱情，被寒香的模樣給壓了下去，唇角的笑容漸漸落了下來：“你們少主大婚，你不高興？”

寒香搖頭，看向另一側的程子謙道：“不是奴婢不高興，是少主不高興。”

少主不高興，她就不高興。

程子謙也擡起頭來。

淩曦她，不高興嗎？

明明，昨日，她還寬慰他，不過是假的。

過了今日，她再來陪他。

明明那時候的淩曦，還是唇畔含笑的。

怎麽會不高興？

程子謙面色陰沈的問道：“她，怎麽了？”

“是誰招惹了她？上官又對她說了什麽嗎？”

程子謙說這話的時候，手背上青筋畢露，若是上官這個時候就敢欺負淩曦，他現在就去殺了上官！

寒香搖頭，有些奇怪的看向程子謙道：“少主從昨夜與皇上分開後，便沒有再說過一句話，直到方才，

裝扮妥當，才張口，但也只是說了那樣一句，便再也不說話了。”

“說什麽了？”皇太後也有些心焦，從羅漢榻上走了下來，問道。

寒香想到當時身著大紅婚服，佩戴朝冠，一身新娘裝扮的淩曦，對著銅鏡中的自己，幽幽說話的模樣，

便覺得心酸的緊。

“若這樣，可以讓你放心，那，便依你。”

寒香一個字不敢錯的重覆著說道。

“奴婢之後問了少主幾次，這個‘他’是誰，但少主卻再也不說話了。”

寒香看向程子謙道：“皇上，雖然少主沒說，但奴婢覺得，這個‘他’應該是您。”

因為除了程子謙，沒人會讓少主這個模樣。

程子謙整個人驚在原地。

她，知道了……

她，怎麽會知道？

明天應該能解開這個結，明天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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