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祖母，母上。”靈柔跪下去，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聲音哀戚道：“求皇祖母與母上不要為了柔兒爭吵。”

靈柔神情哀戚的看向靈恩：“母上，皇祖母說的對，這是柔兒的命，曦姐姐既是回來了，柔兒便應該離開皇宮。

是柔兒太貪心，貪心與母上，與皇祖母在一起的日子，如今，是柔兒該離開的時候了。”

靈柔又是重重的磕了一個頭，卻是沖向皇太後：“皇祖母，日後柔兒不能承歡膝下，還請皇祖母一定要身子康健才好。”

皇太後深看了靈柔一眼道：“你如此懂事，哀家不會虧待你，那深谷，也不是什麽去不得的地方，多少人想去，卻沒資格。”

北漢的深谷，是北漢的絕密所在，培養歷代少主的地方，怎麽可能會差了去？

世間醫者，有哪個不想要去了北漢的深谷？

靈柔並不答話，反而笑看著靈恩道：“母上聽到皇祖母說的了吧，深谷是個極好的地方，只聽著這個名字，深谷之內就該有許多的花花草草，一定比皇宮還要好一些。”

靈恩心中酸澀，她的女兒，要被送去了那種地方，居然還在這裏反過來安慰她……

“柔兒……”

靈柔見靈恩落下淚來，自知目的已經達到，聲音也跟著哽咽起來，裝著極痛楚的模樣說道：“母上，那裏，真的沒什麽不好，最起碼……最起碼……柔兒不用****戴著面具過活……

可以美美的照照銅鏡，可以描眉傅粉，定是極好的，所以，母上大人不必替柔兒委屈，柔兒一點兒也不委屈，柔兒覺得這樣挺好的，曦姐姐活著回來了，這是多麽難得的事情。”

靈柔越是這樣說，靈恩越發的難過。

的確是不用戴著面具了。

因為深谷裏，根本沒有外人，據說只有幾個神女，還不知道是什麽年歲的了。

柔兒的美，又綻放給誰看？

她的柔兒那樣嬌柔貌美，怎麽能這樣孤獨一生？

她該得到一個世間最美好男子的愛意才對。

“母上，皇祖母，臨走前……我可不可以……”靈柔小心的絞著衣袖，怯怯問道：“可不可以摘下面具，去向曦姐姐道個別。”

皇太後銳利的目光掃過靈柔，恨不能將靈柔臉上的一層皮刮下來。

靈柔聲音愈發的低柔道：“母上與皇祖母還見過柔兒十五歲前的模樣，但曦姐姐還從未見過我的真容。

曦姐姐是柔兒嫡親的姐姐，血脈相連，柔兒就要去深谷了，想……想讓曦姐姐記得我的模樣。”

靈恩背過身去，抹眼淚。

她的柔兒，都要被逐出皇宮了，竟然還記掛著，要見害她的姐姐。

當初的她，又何嘗不是這樣的心思？

即便靈心奪走了她的一切，她也仍以有靈心這樣的姐姐為榮。

可……在自己的生母那裏，終是有些心理不平衡的。

“好，摘了吧。”靈恩靠近了靈柔些，想要將靈柔的面具摘下。

“且慢。”皇太後盯著靈柔的眼睛，冷漠說道：“你要記著，一旦你摘下這個面具，你就什麽人都不是了，不是皇室中人，不能再自稱帝女，這北漢，只能有一位帝女。”

“皇太後！”靈恩怒聲道。

柔兒已經卑微至此，皇太後何必要這樣咄咄逼人？

靈柔卻是沒有半分遲疑，緩慢的，自己將自己的面具摘下，笑看著靈恩道：“主上，你看，柔兒是不是很美？”

不再自稱母上，而是主上。

就算她戴著面具，她也不是帝女了，不是嗎？

那她還帶著這個勞什子作甚？

靈柔與淩曦不愧是雙生子，雖然不是一模一樣的容貌，但氣韻卻有些相似之處。

兩人的美，都不是端莊大方，反而是一種小家碧玉的美。

淩曦柔和端靜，而靈柔可愛嬌俏。

“我這就去見曦姐姐。”靈柔帶著嬌俏的笑意，向著皇太後行了一禮道：“您放心，我現在，只是個叫做柔兒的宮女。”

靈恩眼淚簌簌下落：“寡人讓人做了你最愛吃的皮皮蝦，寡人親自剝了給你吃。”

皇太後無聲的嘆了口氣，看著這對母女。

北漢為了能保住國土，對繼承人有著多重考驗。

人人以為，北漢是一系單傳，只有她們知道，少主與帝女都付出了什麽樣的代價。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淩曦是一步步自己走上了高位，更會知道這一切來之不易，會更堅定信心，守護一切。

而靈柔，從小含在嘴裏怕化，捧在手心長大的孩子，最大的挫折，怕就是這面具了。

靈柔的日子，的確是開始走下坡路了。

同樣的人生，有的人從頭往後走，有人從尾巴往前走，自然不會是一樣的心情。

靈柔同樣是她的孫兒，只是，靈柔是被她與靈恩這兩個帝女養大的，永遠不及淩曦。

為了北漢的未來，靈柔必須被送去深谷。

她能這樣想得開，說不得在深谷會有另外的造化，將來成為新一代的神女，教導少主……

“都去福壽宮用吧。”皇太後走在最前面。

最後，再吃一頓團圓飯吧。

她曾經親手送走自己的女兒靈心。

沒人比她更了解，靈恩心裏的痛楚。

靈柔挽著靈恩的胳膊，露出最嬌柔的笑容來。

她成功了。

她就不信，這一次，淩曦還能贏。

她的臉，終於可以重見天日。

那麽，她想要的，也可以一點點的奪回來……

南詔算什麽？

怎比得過東楚與西齊？

淩曦與程子謙攜手步入福壽宮，靈柔邁著小碎步行到二人跟前：“曦姐姐，程哥哥，柔兒來與你們道別，我要走了。”

淩曦看向面前的靈柔。

薔薇粉色灑金曲裾，雨過天青色嵌東珠腰封，一對銀質荷花形耳墜兒長長的，垂在耳畔。

面頰不染而紅，帶著柔弱的美感，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樣子。

“摘了面具了？”淩曦像是在問靈柔，又像是在呢喃自語。

靈柔粉嫩的唇瓣微揚，剪水雙瞳不時的瞄向程子謙道：“既是要道別，自然希望曦姐姐記得柔兒的模樣，若是帶著面具，怕是以後，曦姐姐會錯認了人。”

寒香在一旁直撇嘴，她可沒瞧出來，這是來道別的。

眼睛都快飛出來了！

好想呼她一巴掌！

淩曦淡淡說道：“以後都不會再相見，還記得你的模樣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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