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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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後。

樂維與嚴磊公司合約期滿友好分手, 與田曉萌一起開了自己的娛樂公司,主做藝人經紀, 有時也投資電影。公司投資的電影剛幫他拿下人生中第三個影帝,國慶檔上映後也好評如潮,總票房排在同檔期第一位。媒體采訪,熟悉的記者還像以前那樣稱呼他一聲“樂維”,後輩們統統稱呼他為“樂老師”或者“樂總”。

樂總如今是“總”了, 銀幕前不大能見得到他。他減少了拍戲,一年最多接一個本子,更多時間用來維護關系, 經營公司。他的公司去年報稅多,還評上了“繳稅先進企業”,這等於官方在給他保駕護航,公司業績更加突出。業績好, 賺得自然也比之前多, 以前他感慨夏楚幾個沙發幾十萬, 臟了就扔, 現在經手都是上千萬上億的生意, 終於明白了什麽叫“錢就是個數字”。

當然,他也比以前更加忙碌。

早晨六點要定鬧鐘起床,吃個早飯鍛煉一會兒, 八點準時出現在公司。他就是公司的定海神針,要麽人在,要麽指示在, 否則就要人心惶惶。進入工作狀態,偶爾會一直忙到下半夜,開不完的會,聽不完的匯報,打不完的電話,回不完的郵件,有時候秦夢盈打電話來抱怨老公過於黏人,死都不肯放自己去工作,他肩膀夾著手機聽,一不小心下巴磕到紅鍵,就把電話掛了。

三分鐘後回撥過去,秦夢盈兜頭就罵,樂維只好賠小心,道歉說過幾天田曉萌休完產假回來上班,自己就輕松了。

有時候也會閑下來。閑下來心裏就空落落的,總覺得哪裏不對。大約忙習慣了就會不懂休息,他在陽臺布置了花房,不需要工作時拿一本書躺在躺椅上看,看不進去的時候就想,以前夏楚的生活是不是也像這樣呢?

如今他也到了夏楚離開時的年紀,有了與夏楚當時同樣的地位,做著與夏楚大同小異的事。

以前不能理解的,他終於有些理解了。

他開始變得獨斷專行,不容反駁。因為他是老板,他必須永遠正確,即便他心裏根本不知道做這個決定會導致什麽,他也得裝出胸有成竹的樣子,否則底下人就慌了。

很多情緒也不再顯露在臉上,心事也不輕易說出口,每句話說出來之前,必然已經在心裏打了三個來回。他更習慣讓別人猜他想什麽,否則會很擔心被人一眼看穿。

忙是特別忙。方小茂約喝酒,他推了三次;秦夢盈結婚,他只能抽出35個小時來參加;田曉萌生娃他倒是全程參與了,那是因為田曉萌更猛,到生娃前一刻還奮戰在工作一線,差點把孩子生在片場裏。

遇見有前途的新人,他打心眼裏喜歡,忍不住想栽培。他把自己純粹擺在一個前輩的角度,兩人交流也發乎情止乎禮,偏偏外人就瞧著他倆有事。其實能有什麽事?他的前任是夏楚,有這樣一位美人在前面擺著,他怎麽能看得上別人?

所以別管暧昧也好,直接投懷送抱也好,他一律拒絕。不光因為看不上,還因為都忙成這樣了,哪有時間談戀愛?

戀愛太費精力,沒事的時候他只想躺著。

人呀,閑的時候,覺得這一天一天過得可慢了,早晨八點起床,玩了好半天,看看鐘看看表,竟然才到九點半。忙的時候日子就過得飛快,眾人幫他慶祝三十歲生日的情景仿佛還在昨天呢,一轉眼,他三十二了。

今天早晨樂維媽給他打電話,催他找個合適的對象,無所謂男女,人好就行。去年樂維跟家裏出櫃了,老爸老媽情緒穩定,親戚們也沒多大反應。普通人大都覺得娛樂圈可亂了,那男的女的啊,哇噻,跟誰都能搞到一起去,今兒你跟我上床,明兒我跟你上床,晚上關了燈就能啪,第二天才知道床上是男是女。樂維二十歲就出道了,在這個圈子裏混了十年,沒鬧出什麽醜聞,最多也不過出了個櫃,能接受,能接受。

唯有樂維爸那邊有個二叔,好像早年間濫賭,跟樂維家借錢,樂維爸沒借給他,這就結了仇。他天天的造謠樂維都被人睡爛了,錢來得都不幹凈。對此樂維媽表示,你別理他,隨他胡說,沒人會信,你趕緊找個對象是正經。

樂維問,我找對象幹嗎啊?我都彎了,找個男的也生不出孩子留不了後。樂維媽說不是這個理,倆人結婚不是為了生孩子,而是為了做個伴,往後你有什麽體己話有人說,有什麽事有人陪你扛,互相扶持,誰都不孤單。

樂維想了半晌,應了:“行吧,那我試試。”

晚上朋友約吃飯,據說有個富二代做東,請了七八個人,其實醉翁之意在樂維。樂維明知道是怎麽回事,還是答應去了。

行就行,不行交個朋友,也沒什麽大不了。

去了才發現,真不行,聊不到一塊去。

富二代家裏是做貿易的,不過他從小在姑姑家裏長大,姑父是著名美術家,也熏陶出他一身藝術細菌。他喜歡梵高,莫奈,也很欣賞雷諾阿,不太聽流行歌曲,手機播放器裏全是肖邦和李斯特。可能樂維這幾年轉型讓他產生了誤會,誤以為樂維也是那種文藝青年,席間大談文藝覆興和歐洲三傑。樂維被他侃得接不上話,眼見富二代眼中漸漸湧起失望,他只好給自己找臺階下。

“我吧,從小學習成績就很一般。你說的這些,興許我上學的時候還知道,如今早忘光了。不過我有個朋友跟你肯定聊得來,他也特喜歡你說的這些。你知道他閑著沒事看什麽嗎?黑格爾的《哲學史講演錄》!”

富二代果然大感興趣:“真的嗎?他是誰?”

樂維卡殼了。

三秒鐘後,他才打著哈哈混了過去:“就是個以前的朋友,現在離開北京,回老家去了。”

富二代嘖嘖表示失望,樂維借口去衛生間,尷尬離席。

衛生間就在門口,一個包廂一個,他沒去,轉道去酒店大廳裏吹吹冷風。可能喝酒喝多了喝上頭了,他想,好端端的,怎麽又想到夏楚?

前幾天《最後告別》在北京電影節上重映,他被叫去站臺。臺上主創齊聚,唯獨少了夏楚。他沒問,也沒人特意向他解釋。可是晚上回家,他做了個夢。

夢特別短,可能最多一分鐘兩分鐘,但他夢到了夏楚。

他夢到那人吻著自己的唇,顫抖著對自己說:“樂維,我愛你。”

他一直覺得這是幻覺。不是都說,人死之前會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事情嗎?他心心念念的,也不過是夏楚一句“愛你”,他一直覺得,大約上帝不忍,願意在瀕死之際圓他一個願望。

不過現在愛不愛的,又有什麽要緊。人都沒了,愛有個屁用。

樂維想著,轉身,覺得自己該回去了。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那個一邊打著電話,一邊急匆匆走來的人。

那人的步伐還是那麽快,著裝也一本正經,似乎終於長了點肉,臉色也紅潤了,只是蹙眉的習慣還改不掉,如今年紀上來了,生生把眉心蹙出兩條細紋。

樂維看著那人,覺得命運啊,真是有趣。時隔六年,他竟然又偶遇了夏楚。

夏楚也在下一秒發現了他。

握著手機的手有一瞬間顫抖,眼神也變得不再專註,仿佛所有註意都轉移到樂維身上,不再能專心聽電話對面講了些什麽。樂維怔住,夏楚也怔住了。

“我有點急事,待會兒再給你回過去。”樂維聽到夏楚匆匆交代一句,迅速掛斷了電話。

於是相隔幾米的距離,兩人都有些怔怔地望著對方。

該像老朋友似的打招呼嗎?樂維做不到。或者只是點個頭就走開。夏楚也不想。

六年了,說起來輕輕巧巧,其實仔細串聯日夜,那是兩千多天。

太久了,久到好不容易重逢,他們不知該如何跟對方寒暄,只能像兩個傻子似的站在這裏。

夏楚身後忽然有人叫了一聲:“夏楚?去哪兒了?”

夏楚下意識回頭,知道是同包廂的朋友尋出來了。沒來得及做出回應,一只手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牽著他跑了起來。

樂維一直把夏楚牽進衛生間,最外面的隔間門敞開著,他顧不得許多,將夏楚推了進去。

反手鎖門,再轉過頭,夏楚已經吻了上來。

六年未見,他們仍舊熟悉彼此。夏楚雙手捧著他的臉,微微踮著腳吻他,他低下頭,熱切地回應夏楚的吮吻。彼此的舌尖在口中交纏,而後分離,舔舐對方的齒列和下頜。樂維用牙齒輕咬夏楚的唇,夏楚享受地發出哼聲,閉上眼睛,身子也緊緊貼了上去。

如果不是見到他,樂維也不知道原來自己這麽想他。

他真的怕麻煩嗎?真的看不上那些投懷送抱的小鮮肉嗎?真的累到沒心情戀愛嗎?

不過是除卻巫山不是雲而已。

他們都很好,可他們不是他。

他們吻得放肆且急切,像著了火,火勢燎原。夏楚被樂維推在墻上,深吻間手指亂抓,碰掉了旁邊的紙巾,衛生紙長長地滾了出去。夏楚也親吻樂維的胡茬,嘴唇被刺得酥麻,再帶著酥麻的感覺繼續吻樂維的唇。親吻間樂維的手機響了,應該是朋友在催他回去,他煩躁地掛斷,關機,隨手擱在一旁,把夏楚按回去,接著吻。

吻得整個空間回蕩著接吻時的口水聲和鼻音,隨便進來個人都能發覺不對勁。

果然就有人進來了。

那人剛進來,兩人還不知道,兀自吻得動情。對方強忍著進了隔間,又出來,站在水池邊洗手,接吻聲不僅沒停,反而更大了,那人實在忍不下去,使勁咳了兩聲。

“嗯哼!”

樂維起身,唇與唇之間連出一條暧昧的銀線,夏楚微微臉紅,望著樂維,許久,兩人一起笑了出來。

只好收斂一點。

樂維低下頭,吻了下夏楚的唇。夏楚拉著樂維的領子叫他靠近,又吻了下他的。他們不斷啄吻對方,剛開始還能克制住情緒,後來吻得太多太雜,只能破罐子破摔,又摟在一起。

他們吻了許久許久,吻到彼此幾次無法呼吸,才終於不再親吻下去,只是喘著粗氣,將彼此抱緊。

這氣息太熟悉了,時隔六年,仍舊叫人踏實又安心。

樂維緊緊地擁抱夏楚,像要將他折斷似的。夏楚也用力攀著樂維的脊背,生怕他把自己松開。

思念無需說出口,已然了解。

“樂維。”

“夏楚。”

幾乎同時,他們喊出對方的名字。

這也是六年後他們所說的第一句話。

然後樂維停頓,夏楚閉上眼睛。

“樂維,等著我。”夏楚低聲道,“我會回來的,很快,你一定要等著我。”

說完,他推開樂維,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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