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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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楚的生活習慣不好。他常年熬夜, 有次淩晨三點樂維結束工作回家,夏楚房間的燈竟還亮著。而且不知是孕激素影響, 還是以前也這樣,夏楚的睡眠質量不高,有時候明明趕了他去睡覺,睡不到兩個小時又驚醒了,驚醒後失眠到天亮。不怪他心情不好脾氣差, 換了誰每天都睡不好,也要低氣壓。

並且他孕期口味大變,樂維精心熬煮的湯湯水水他通通不喜歡, 聞一下就想吐。聽說他喜歡吃肉,樂維特地學做東坡肉,用青花瓷盅裝了一盅,肥而不膩, 好看又好吃, 他只吃了兩口, 筷子放下就再也沒拿起來。炒青菜更不喜歡, 唯有某天做水煮魚多吃了幾口, 樂維以為他喜歡吃,第二天接著做,他又嫌腥。如今夏楚的妊娠反應沒那麽嚴重了, 食欲卻還是不怎麽樣,樂維愁得要命。有天晚上十一點回家,見夏楚還蜷縮在沙發上, 拿著手機不停滑動,他忍不住問:“怎麽還不睡覺?”

“想吃蛋糕。”夏楚眼睛不離手機,“可是這些店都不送了。”

夏楚如今難得說想要什麽,樂維不知是他本來就欲望很少,還是孕後性情變化。樂維不了解夏楚的地方太多了,於是蹲下來跟他一起看。夏楚一看就是不經常吃甜食那種人,巧克力慕斯是什麽都不知道,要特地去查,查完了高高興興添加到購物車裏,一結賬,發現超出配送時間。

太晚了,蛋糕店紛紛停送外賣,更不接單。夏楚難免失望,又真的很想吃,於是一家不行,又換一家。樂維在旁邊靜靜瞧著,總覺得夏楚眼角眉梢堆了些期待的笑意。他是個不太將情緒外露的人,尤其是高興這種情緒,可這會兒刷著甜品,哪怕吃不到,他也很開心。

樂維不由得想,要是他吃到了,又該有多開心呢?

“我知道有家店肯定還開著。”樂維道。

夏楚的眼睛瞬間亮起來:“真的?哪家店?”

說著便要搜索名字。

“那家店不送外賣,要親自過去買。”樂維說,“我去給你買回來,你先睡覺,睡醒了就有蛋糕吃了。”

樂維的前助理一直對甜品感興趣,以前在圈裏的時候就常常報名甜品培訓班,還拿過獎,後來轉行,就去開了蛋糕連鎖店。說是連鎖店,整個京城不過一家總店兩家分店。不過她志向遠大,立誓40歲前分店開遍全國。路上樂維給她打電話,前助理都躺床上了,被他一口一個“好姐姐”“大美女”哄起來,睡衣外面裹了件羽絨服就出門。

這會兒蛋糕店當然早就結束營業了,服務生和西點師也回了家,前助理只好親自上陣。前助理一邊系圍裙一邊問樂維要什麽,樂維回憶著方才夏楚添加進購物車裏那些東西,挨個道:“我要巧克力慕斯,草莓奶油派,榴蓮脆皮酥,對了,還要戚風蛋糕。”

前助理系圍裙的手頓了一秒,歇斯底裏罵他:“你知不知道做這些有多麻煩?真想掐死你算了!”

抱怨歸抱怨,她還是去做了。

打奶油熬糖霜又要看準火候烘焙,忙了整整一夜,快天亮助理才把所有東西打包交給樂維。樂維提出送她回家,她自己也是開車來的,自然婉拒。兩人一起往門外走,淩晨的街道寂靜而寒冷,往天邊望去,東方泛起魚肚白,天快亮了。

兩人整夜沒睡,前助理困得上下眼皮打架,樂維卻毫無困倦,小心翼翼捧著蛋糕傻笑的樣子,叫前助理隱約猜到了什麽。

“你是不是戀愛了?”

樂維笑而不答,可是除了愛情,又有什麽東西能叫他大半夜不睡,頂著寒夜出門,只為幾個蛋糕?

助理又是無奈又替他開心,一巴掌拍在他肩膀。

“有空喊你女朋友一起出來喝酒。”前助理說,“還有,答應做我蛋糕店代言人的事別忘了。”

樂維到家時,夏楚還睡著。樂維偷偷把門敞開一條縫,夏楚整個人陷在柔軟被褥裏,睡得特別香甜。他把蛋糕放在客廳茶幾上就去補眠,一覺睡到下午一點,醒來時,夏楚已經去工作了,茶幾上的蛋糕被他帶走,他留了張紙條在桌上。

“謝謝。”

樂維想,發現蛋糕那一刻,夏楚應該特別開心吧?

當然,也不是所有時候都如此和諧,爭吵還是有一點。夏楚不會照顧自己,出院那天的窗明幾凈全靠鐘點工打掃得好,他有本事三天就全部弄亂。比起來,樂維才是略有潔癖的那個。而且他煙不離手,家裏每個抽屜幾乎都放著煙,煙癮來了,拉開抽屜就找得到。為這件事,樂維說了他好幾回,他屢教不改,氣得樂維把按了兩人手印的孕期守則貼在墻上,夏楚才稍稍收斂。

稍稍收斂的意思是,夏楚不再光明正大當著他的面抽煙,他躲起來,悄悄抽。

樂維就跟他吵架,從抽煙吵到熬夜,吵完了還要去給夏楚做夜宵,因為吵架很耗費能量,夏楚說他餓。以前他幻想過夏楚給自己做一桌好菜,如今才發現,他想多了,夏楚根本不會做飯。

為照顧夏楚,北京以外的工作樂維能推就推,實在推不掉,寧可累一點也要當天往返,最多兩天。夏楚要請保姆,樂維不肯。一來,夏楚畢竟是男人,以後肚子越來越大,怎麽跟保姆解釋呢?二來,夏楚又任性又挑食嘴上還不饒人,保姆多半是治不住他的。

其實樂維也有點納悶,為什麽夏楚肯聽自己的話?

夏楚十八歲喪父,十幾年來習慣一個人生活,家裏突然多了個人,肯定覺得麻煩。樂維剛搬過來的磨合期,夏楚每天皺眉頭,可不管眉毛擰成什麽樣,他都不發火,哪怕後來樂維不許他抽煙,他也只是橫樂維一眼,默默把煙熄掉,過會兒樂維不註意,再點一根就是。樂維一開始以為,夏楚只是顧忌自己曾在孕婦守則上按了手印蓋了章,可是後來他發現,夏楚不發脾氣,說不定只是因為他不想發脾氣。

畢竟他是夏楚啊,他想幹嗎,區區白紙黑字攔得住?

樂維覺得,說白了,因為自己幫了夏楚,所以他覺得欠了樂維的。

其實樂維的想法很簡單,當初只是心疼夏楚孤軍奮戰,才想盡辦法幫夏楚查出內奸,誰想到這一幫忙,竟為自己爭取到人權。

從今往後,他在夏楚面前算是揚眉吐氣了。

前不久,調查組公布了調查結果,還了新城傳媒和宋山文娛清白。媒體也一改口風,紛紛發布新聞澄清。微博論壇的輿論風向非常正能量,對於兩家公司的質疑與謾罵一夜之間銷聲匿跡。這麽明顯的操作,夏楚表示與自己無關,那就必然是有人害怕牽連出什麽,主動履行承諾。無論如何,如今風波平息,劇組繼續開工,繼續申請柏林參展,一切逐漸恢覆正常。

樂維很滿意這樣的生活。

他甚至覺得有些過於幸福了。

有時看著夏楚安靜坐在飯桌對面吃東西,想到他肚子裏懷著自己的孩子,再過幾個月,那可愛的小東西一落地,自己就要做父親,樂維只覺得萬分滿足,幾乎快要忘記夏楚根本不喜歡自己。

他默默發誓,要多賺錢,賺好多好多錢,把最好的都買下來,全部送給夏楚和寶寶。

樂維今天收工早,上樓前先去樓下櫃子裏取了個快遞。停車位上停著夏楚那輛奔馳G500,他比樂維回來得早,這會兒已經到家了。

夏楚很守承諾,如今做三休四,公司很少去。樂維一開始覺得滿意,後來發現他只是換個地點辦公,工作量只多不少。樂維勸過幾回,勸不動,只好由著他去,但求他不要過度勞累就好。

樂維開門時,夏楚正滿屋子找東西。每個櫃子的抽屜都被他拉開過一遍,東西翻得到處都是。他的額發微亂,表情也有點煩躁,顯然是找什麽找了許久,越找越不耐煩。

“你找什麽呢?”樂維把快遞箱放在一旁問。

夏楚頭也沒擡:“找煙。”

“你別找了。”樂維說,“我都扔了。”

夏楚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回頭看著他:“扔了是什麽意思?”

“就是扔了的意思唄。”樂維說,“你總是不戒煙,我只好都扔掉。”

“衣櫃裏藏著的你扔了?”夏楚瞇起眼睛。

“嗯。”

“衛生間抽屜裏的也扔了?”語氣逐漸危險。

“是啊。”

“你去樓上了?”夏楚的聲調陡然拔高。

樓上是夏楚的禁區,第一天就明明白白說過,堅決不許樂維上去,樂維當然不會明知故犯:“我沒去樓上,不過——你在樓上藏了煙?”

藏是肯定藏了,只是夏楚方才仔細找過,已經一根不剩。

夏楚神色不豫,樂維猜測他想罵人,但他只是咬了咬牙,接著幾步走到門邊。

“你要去哪兒?”樂維問。

“去買煙。”

“快九點了!”樂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外面那麽冷,而且大晚上的不安全,別去了。”

夏楚根本不理他,還是要出去。

為戒煙的事,兩個人爭執過好幾回。俞醫生明確表示過,夏楚煙癮過重影響健康,必須戒掉,樂維也反覆勸他。他口頭答應,陽奉陰違。要不是沒有辦法,樂維不會出此下策。話說回來,夏楚委屈,他還委屈呢,誰知道夏楚怎麽在家裏藏了這麽多煙,樂維翻找了整整兩個小時。

看著夏楚一意孤行的樣子,樂維無奈:“夏楚,你答應過我要戒煙的。”

夏楚怒瞪著他,本來就一副想罵人的樣子,看表情,這會兒話都到嘴邊了。

樂維趕忙道:“你也答應過我不會隨便發脾氣。”

夏楚微微揚頭,樂維懷疑他一句話就能懟死自己。

求生欲讓樂維扯下了貼在墻上的孕婦守則:“你蓋了手印的,你忘了嗎?”

孕婦守則下方,左邊那個是樂維的指印,非常使勁,紋路清晰,右邊那個屬於夏楚,隨意潦草,十分敷衍。

可確確實實,是夏楚自願蓋了手印,答應樂維的要求。

夏楚快氣炸了,有煙癮的人,煙癮上來了,找了半小時都沒找到一根煙,那種滋味誰受得了?

可他又明明白白知道,樂維是為自己好,要是他發火,太沒道理。

他惡狠狠瞪著樂維,瞪了很久很久很久,瞪得樂維舉著孕婦守則的手臂都酸了,然後猛一跺腳,轉身。

樂維以為他要給自己一個回旋踢,他卻徑直上了樓。

樓上是夏楚的避風港,樂維猜測,夏楚跟父親的感情這麽好,樓上應該擺著夏楚父親的遺物,能讓夏楚獲得片刻安寧。

所以樂維沒有阻攔他,由著他上樓,不過……

“樓上沒有煙了吧?”樂維扶著樓梯欄桿沖上面喊話,“你可別背著我偷偷抽哦,我鼻子很靈的。”

“咣!”

回應他的是一聲摔門巨響。

夏楚在上面待了半個多小時,下來時臉色明顯好了不少。樂維坐在客廳沙發上用iPad熟悉明天的活動流程,聽見腳步聲一擡頭,眼光正好跟夏楚對上。

夏楚賭氣,轉過頭不理他,他主動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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