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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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期間代駕緊俏,明誠的雇主名單上又多了幾家飯店和酒吧。過年那天也沒在寢室待著,晚上七點鐘出去,一連接了四單。前三夥都是熱熱鬧鬧的一家幾口,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抱著狗。唯獨最後一趟是一個人,還是個姑娘。

姑娘妝挺濃的,明誠總覺得好像在哪見過她,她喝得有點高,服務生想扶一把,又被她甩開胳膊。明誠搖搖頭,年三十晚上獨自在外面買醉——歌裏怎麽唱的,也是枚愛上了野馬的女同學吧。

姑娘報了目的地,從手包裏翻出手機開始打電話,打了好幾遍好像也沒打通。過一會兒,明誠聽到後面似乎在哽咽,他心說哭吧哭吧,可沒想到下一秒嚶嚶就成了嚎啕。

明誠被哭得頭皮發炸,想了想還是沒勸,有的人難過時必須傾訴,有的人則根本不需要旁人安慰,自己發洩就成,他覺得這姑娘屬於後者。

進了小區大門,姑娘果然慢慢止住了眼淚,等到下車時,又是一臉高冷。她直接遞給明誠兩張紅的,啞著嗓子說聲甭找了就走了。

明誠明白她可能是想補償他耳膜,可這舉止態度總讓人不大舒服。不過也沒必要跟錢過不去,明誠把票子揣下,塞好耳機,跨上自行車揚長而去。

一進寢室,明誠被地上的空酒瓶絆了個趔趄。宿舍裏的小型聯歡剛剛謝幕,屋中間凳子上有臺筆記本還沒關,正唱著共祝願祖國好,周圍滿地鴨骨頭和薯片袋子。

“你上哪瘋去了?”問話的是他上鋪。

“搬磚。”明誠坐在床邊換了雙拖鞋。

“校領導來給送了餃子,酸菜肉的,還有三鮮的,我也不知道你吃沒吃飯,一樣給你留了幾個。”

明誠伸長胳膊接過上鋪遞下來的碗:“謝了啊。”

其實他剛剛等客人的時候填了個漢堡,還不太餓,此刻看著碗裏胖鼓鼓的餃子,聽著難忘今宵,恍然有了點過年的感覺。捏起一只嘗了嘗,有點涼了,不過也不難吃。

怕分心,明誠出門時候就把手機調了靜音,這會兒躺床上一看不禁樂了,梁仲春跟郭騎雲倆人一晚上聊出200多條語音。他懶得一條條聽,發了個問號,梁仲春立馬回他個60秒。

郭騎雲同學,戀愛了。

姑娘是在火車上認識的,他幫人家放行李,人家給他一包綠豆糕,又分他幾粒軟糖,葡萄味的,一下子給他甜心裏去了。倆人一聊發現原來姑娘是他們學校會計系的。要不說郭騎雲笨呢,下了車才想起來沒要微信號,連人家叫啥都不知道。

梁仲春說他問我怎麽辦,我就教他開學以後怎麽給姑娘下套唄,這小子這不行那不行,事太他媽多。

明誠回他:這事不能等開學,我住這屋有倆管院的,今天太晚了,明天我打聽打聽。

梁仲春說:對對對,趁熱打鐵先勾搭上再說。又繼續教育郭騎雲:小郭同志啊,愛情這件事,你不要跟阿誠學,人家長得帥,不用自己出手,你先天不足,就得聽哥的。

明誠發完“梁仲春誇我一句可不容易”,緊接著發了個手氣紅包,結果他自己搶回來一百五,梁仲春就搶著一毛五。

梁仲春說老子再也不誇你了。

眼看一點了,今天沒人打游戲,明誠關了燈,寢室裏窸窸窣窣地,漸漸靜了下來。

屏幕上的光映在明誠臉上,他想了想,給明樓發了條短信:明董事長睡了嗎?我想給她拜個年。

半分鐘沒到,手機大震,明誠鯉魚打挺坐起身來,差點撞到上鋪的床板。

“在寢室呢?”

走廊信號不好,明樓的聲音聽得不太真切,明誠走到一樓大廳的休息椅坐下來:“搬到大寢室了,說是方便管理。”

“也方便慰問吧。”聽明樓似乎哼了一聲,明誠不由得牽起嘴角,其實他也是這麽想的。

明樓又接著說:“大姐睡了,明早她起來,我會轉達給她。”

明誠說:“謝謝。”頓了頓又說:“那您早點……”

“我會早點回去。”

靠。明誠本來想說您早點休息,可是明樓這麽接,他一時間竟也沒法反駁。

外面迸出一輪劈裏啪啦的鞭炮聲。明誠分不太清哪些來自他這,哪些是從聽筒那頭傳出來的。直到響聲稀薄了,他才聽見明樓說:“你初五沒什麽安排吧?”

明誠說:“沒有,怎麽了?”

“沒有就好。”

明誠皺皺眉,明樓聲音裏似乎帶著笑。不過很快他便確定了,他的確是在笑。

到了初二,大家便陸陸續續回自己寢室住了,宿管大爺也沒攔著。明誠白天窩床上補眠看電影,晚上代駕賺錢,還挺有規律。

初五晚上,有家一直合作的烤鴨店打來電話,明誠說去不了了,服務員說你來吧,今晚代駕太難找了。明誠說真不行,有個挺麻煩的老教授非讓我去接機,要是不去,怕是拿不到畢業證。

小服務員特氣憤,說這什麽老師啊這麽支使學生太過分了,沒事啊明師傅你忙你的吧,下次有活兒還先給你留著。

掛了電話,明誠搭地鐵去了明家,從保姆那拿了鑰匙。他也是第一次開車去機場,一路上還有點緊張,提心吊膽下了高速,按照指示牌找到了停車場。

大廳裏接機的人不少,好幾個抱著玫瑰花的,明誠怔了怔,剛剛地鐵口好像也有賣花的。

今天是情人節。

怎麽偏偏是今天。

想著想著,開始有旅客推著行李往出走了,不一會兒,就看到了明樓。明教授走在人群裏,還挺顯眼。明誠皺了皺眉,還以為他得帶多少東西呢非得讓他來當苦力,弄了半天就一電腦包。

明教授脖子上掛著條灰格子圍巾,朝著明誠抿嘴微笑,倒是心情不錯。

“送您去哪?”明誠手插著口袋,沒有要幫他拎包的意思。

明樓沒答話,堪堪伸出手來:“給我吧。”

明誠後背一麻,真他媽跟我要花呢?耳朵騰地一下紅了:“我沒帶錢。”

這回輪到明樓皺眉頭了:“誰跟你要錢了?”

明誠舔舔嘴唇,他不是那個意思,可事到如今只能將錯就錯硬著頭皮問:“那你要什麽?”

“車鑰匙。”明樓有點無奈:“你開車太慢。”

明誠汗都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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