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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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昕惠平日裏話少,今天卻說了很多,而且還說得奇奇怪怪的,拐彎抹角扯著男女朋友這檔子事,程雅惟不會聽不出她的用意。

對於此,程雅惟很頭疼,周邵寧讓她難以抗拒,並且給了她莫大的希望,而羅昕惠則時時刻刻提醒著她,記得履行她的承諾。

周邵寧走了,程雅惟立刻覺得心裏空落落的。蘇衛站在她的身邊,她又心裏滿是不安。

蘇衛開著車,瞧了她兩眼,問:“你和周邵寧認識很久?”

“嗯,我們從小就認識。”

過了會兒,蘇衛又問:“有沒有暗戀過他?”

程雅惟被這問題嚇一跳。

“有嗎?”蘇衛問。

程雅惟不回答,蘇衛卻似乎已經知曉了答案。蘇衛笑了笑,沒再說話。

之後的晚餐也沒有再繼續與周邵寧有關的話題,兩人也照往常那樣聊天說笑。程雅惟猜,蘇衛已經感覺到了什麽,但是他感受到了哪種程度哪一方面,程雅惟也不是很能確定。蘇衛的眼睛很深邃,總是像寫著很多話,看著你的時候好像能看透你的內心。他是個很聰明的人,程雅惟能夠確定這一點。

晚餐結束後,蘇衛把程雅惟送回了醫院,跟她話別後去了機場,說是以後再聯系。程雅惟說好。

程雅惟打不通周邵寧的電話,發簡訊他也不回。她並不覺得在兩人表白了心跡之後,周邵寧還會為了蘇衛跟她置氣,羅昕惠雖然話裏有話,但也應該不會影響到周邵寧才是。雖然這樣想,但程雅惟依然感到心慌。坐立難安,心不在焉,甚至有種莫名的恐懼。

夜深後,她一直在折疊床上輾轉反側到很晚才睡。

清早,程雅惟被手機震醒。她第一反應就是翻看手機裏的短消息,但是信息欄裏仍然幹幹凈凈,只有被她看了無數次的“已發送”消息。

她無精打采地起身洗漱。往常這個時候,羅昕惠是已經醒了的,或是坐在床上看報紙,或是做做十字繡,見程雅惟醒了,便打開電視看新聞,偶爾念叨兩句。

程雅惟見羅昕惠仍躺著,以為她還沒睡夠,便不打算叫醒她。收拾好出了病房,剛一帶上門,程雅惟卻忽然覺得有些異樣,她的腦子裏閃現出剛剛看到的一幕——羅昕惠搭在被子外頭的手裏握著一個信封。她原本只是掃了一眼,並沒有多在意,現在想起來卻覺得有些不對勁。

程雅惟推開門,重又走進病房。她盯著羅昕惠安睡的臉,走到她的床邊。

好奇心驅使她從羅昕惠的手中抽出了那個信封。

信封裏面有一張對折的信紙,兩張銀/行卡。

信紙上的筆墨不多,每個字的書寫痕跡很重,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氣寫下。

程雅惟只讀了開頭,便不敢再接著往下讀。她把信紙在手邊放下,壓低了身子去喚羅昕惠。

“媽?”程雅惟輕柔地喊了兩聲。

沒有得到回應。

周邵寧的電話似乎響了一整晚,大部分都是公事,他忙著處理這些一直到深夜。第二天上午,他給程雅惟打電話,卻一直無人接聽,傳短信也沒有回應。

他忙了一整晚,睡眠稍許緩解了他的疲憊,但接下來的這通電話卻加重了他的頭疼。

給他打電話的人是費思閱的爸爸,這一點完全出乎周邵寧的意料。周邵寧趕到醫院的時候,費爸爸正站在病房門口等他。

費爸爸看起來非常疲憊,十分平心靜氣地跟周邵寧說話,他說費思閱這幾天整個人狀態非常不好,完全在高負荷運作,一點休息時間都不給自己,最後暈倒在了攝影棚裏,被同事送來了醫院,醒來之後又不肯住院療養,還要趕著回公司。做父母的看著十分心疼,這才給周邵寧打電話。費媽媽一開始還覺得很丟臉,死活不讓聯系周邵寧,給費爸爸好一通勸才同意。

費爸爸說:“我知道你和思閱之間有問題,感情這種事不能夠勉強,如果你們真的沒有緣分,我們做長輩的也不能幹涉你們。思閱喜歡了你很多年這我們知道,這孩子有點死心眼,我很擔心她再繼續這樣下去,所以我想你能夠進去看看她,和她說說話。”

周邵寧進去房間的時候,費思閱正背朝他側身躺著,聽見腳步聲,她悶悶地聲音無精打采地響起:“都說了我不想吃,別進來了。”

周邵寧頓了會兒,隨即往她的病床前坐了下來。他不曉得如何開口,卻還是開了口:“思閱。”

能看得出,費思閱的身子陡然僵硬了下,她的胸腔變得沒有起伏,似乎是在屏住呼吸。她慢慢躺回仰臥的姿勢,望著天花板面無表情地說:“你終於肯來看我了。”

過了一會兒,周邵寧說:“對不起。”

費思閱似乎沒聽見一般,兩眼輕飄飄地盯著上空,整張臉一片死寂:“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變成這樣。”

“我甚至還在懷疑。”費思閱說,“這到底是不是我。”

她說得很慢,聲音沙啞, “你徹頭徹尾地改變了我。然後你一走了之。”

“如果我現在不走,將來你會更恨我。”

費思閱哭了,淚水從她的眼角淌下來。她的眼神還是倔強。

“你有一點點喜歡過我嗎?”費思閱問。

“沒有。”周邵寧說。

“你為什麽連說謊安慰我都不肯。”

長久的沈默。被一陣電話鈴聲打破。

周邵寧看到來電顯示是程雅惟,起身走出了病房才接通電話。

程雅惟在電話那頭哭得很傷心,哭得周邵寧一下就緊張了,問她怎麽回事。她說她媽媽過世了。

監護儀並沒有發出警報,羅昕惠就這樣悄悄地過世了,只留下了一封給程雅惟的書信。

回到病房,費思閱已經坐起了身,周邵寧說要走,費思閱不樂意,斜著眼睛冷冷地問:“是程雅惟的電話吧?”

“她是不是恨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霸占你。”費思閱嘲諷地說。

周邵寧不想和她討論這個,說:“我過幾天再來看你。”

費思閱不置可否,掀開被子從病床的另一邊下來,拿起床頭櫃上的玻璃杯便往地上砸,然後從滿地的碎片中拾起了一塊最大的,擱到手腕上。

她盯著周邵寧:“你不用再來了,你現在走,這個東西就會割開我的手腕。一切都可以結束了。”

饒是冷靜如周邵寧,也被她這忽然一出嚇到,他還沒作出反應,有人從病房外急急忙忙進來了。

梁健樹看著滿地的碎片,再看看懸在費思閱手腕上的玻璃塊,沈著聲音問:“你幹什麽?”

費思閱不理他,只是盯著周邵寧,眼神森然。

周邵寧往前走,費思閱便喊道:“你別過來,不然我就從這裏戳下去。”

她指的地方是頸動脈。

周邵寧不敢再動。眼睜睜看著費思閱用玻璃塊在自己的手臂上劃了一下,一道血絲立刻綻開。

“費思閱。”梁健樹喊她,眼睛裏能射得出刀子,“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費思閱一個男人,你不要這麽作踐自己。”

“你閉嘴!我愛作踐自己你管得著嗎!”費思閱沒好氣。

“我管不著?我他媽喜歡了你這麽久,我他媽現在不管什麽時候管?等你死了我再來管嗎!”梁健樹吼她。

這下,病房裏的氣氛又變了。瘋狂中夾雜著一絲驚奇。

周邵寧詫異地看著梁健樹,半晌才說:“要不,你們兩個談談吧。”

“你不準走!你敢走我絕對割下去!”費思閱雖然被梁健樹弄得恍惚了一下,但她的註意力仍然集中在周邵寧身上。看到他要走,又把碎片擱到了頸部。

“好,好。我不走。”周邵寧安撫她,“我留下來。我們三個找個地方坐一坐。”

梁健樹的臉色很不好,費思閱就更不用說。他們一個是□□,一個是匪夷所思,周邵寧心裏卻似乎如釋重負。

三個人在醫院附近的咖啡館坐下。

費思閱睨著梁健樹:“你搞什麽鬼?”

“真情告白,你沒聽過?”梁健樹說。

“你再玩我跟你絕交啊。”費思閱說。

“絕交吧,我也不想再繼續跟你做朋友。”梁健樹。

“餵梁健樹——”

“幹嘛?”

周邵寧一聲不吭地喝咖啡。

“這是我和周邵寧的事,你別再攪和進來。”費思閱說。

“不行。”梁健樹說,“從今天開始,從剛剛開始,我決定,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必須要管。”

費思閱楞住。

“你割左手我就割右手,你試試看。”梁健樹說。

“阿樹。”周邵寧終於開口說話,“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梁健樹瞄了眼費思閱,“很早,高中。”

費思閱驚極了,卻又笑道:“騙鬼呢你,從初中開始你就不停地換女朋友。”

“你讀高中的時候不也說過,你永遠不會喜歡上我們中的任何一個。”梁健樹說。

費思閱的目光避開梁健樹,落到桌上的咖啡杯裏。片刻,她說:“就算是這樣,我也不可能給你什麽回應。”

“一直到前一陣子我都在想,只要你們能好,我永遠不會說出這個秘密。”梁健樹說,“但是現在……誰都知道你們兩個不可能。我已經等了你這麽多年,不怕再繼續等下去。”

“等一個人很累的。”費思閱說。

“等一個命中註定的人是不會覺得累的。”周邵寧說。

一杯咖啡喝完,周邵寧起身告辭:“我先走了。”

費思閱擡起頭和他的視線有了最後的交匯,此刻,她眼裏的固執已經淡了許多。

她一直看著周邵寧走出咖啡店。什麽話也沒有再說。

周邵寧趕到程雅惟身邊時,羅昕惠的遺體已經被送進了焚化爐。程雅惟平靜了很多,任由周邵寧握著她的手,送她的親人最後一程。

最後,程雅惟留在了B城。在“品格”的分店當起了店長。周邵寧說會好好照顧她,就一定會好好照顧她。他可以給她很多,最重要的是給予了“愛”。只是他沒有急著向她承諾那一紙婚約,往後的路,仍然有難以突破障礙,他們都明白。

一切都發生得很倉促,顯得那麽沈重,卻又輕如塵埃。

程雅惟知道,她仍然要努力繼續往下走,繼續過平凡卻又精彩,矛盾卻又堅定的生活。

他們的故事還沒有結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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