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柳小潤接到羅昕惠的電話，她說:“我聯系的人應該馬上就會過去，還得麻煩你再幫我照看一下她。”

柳小潤於是坐程雅惟身邊等，等了二十多分鐘，見到有個男人朝他們這塊兒走過來，柳小潤盯著這個男人，猜想他是不是過來找程雅惟的。他再看了看程雅惟，猜想程雅惟和他的關系。

周邵寧找到了“柳氏燒烤攤”，看到了趴在桌上的程雅惟以及同桌的陌生男人，還有桌上的空啤酒瓶和一片食物殘渣、生日蠟燭。

周邵寧跟柳小潤說了聲你好，叫了兩聲程雅惟，見她沒反應，便問：“她喝了多少？”

柳小潤說：“兩瓶吧。”

周邵寧要買單，柳小潤說不用，這是我家開的。說完便幫忙把程雅惟扶到周邵寧背上，讓他背好她。

周邵寧把程雅惟裝到副駕駛，正給她系安全帶，哪想到她又忽然間動彈起來，手一伸一把抱住了他，嘴裏還口齒不清，一驚一乍地喊周邵寧的名字。

周邵寧給她嚇了一跳，停下來盯著她染了兩坨紅暈的臉。

“你是周邵寧？你不是周邵寧……他在……他和別人在一起……他不來……他不會來的……好難過……我喜歡他……好喜歡……”

周邵寧僵了片刻，給她扣好安全帶，抽身出來關了車門，在外頭站了好一會兒才往駕駛座走去。

回了家，周邵寧背程雅惟下車，正碰見梁健樹關門走出來，月黑風高的，也不知道他穿得齊齊整整往哪兒去。周邵寧問他，他說：“有人找我喝酒。”沒說這人是費思閱。

都是成年人了，周邵寧也不能管著他，只交代他註意安全，說完就要進屋去。

梁健樹瞧著他背上這人，問：“你這又是什麽情況？”

“喝多了。”

梁健樹沒再說什麽，走了。

程雅惟這一醉，到第二天上午11點多才醒過來，躺床上覺得渾身不舒坦，尤其腦袋。再一看時間，給她嚇得頓時清醒，趕緊起了身往外間跑，結果發現整個鐘家就她一人在。她發現自己還穿著昨天的衣服，一身酒氣，一頭亂發，眼睛還腫著，一時間有點發懵，便回床上坐著。

回憶了半天，她拿出手機，打算給柳小潤打電話，結果發現最近的通話記錄是來自她媽，偏偏她完全想不起來她和她媽說了些什麽，她一下緊張起來，細思極恐，不曉得自己醉了後到底幹了什麽，是不是有一場痛罵在等著她挨。

撥通了柳小潤的電話，程雅惟上來便連聲道歉，說昨晚真不好意思，我醉了之後幹了些什麽？是你送我回來的嗎？

柳小潤說不是我送的，我不知道你住哪兒，只好給阿姨打了電話，阿姨找人過來接的你。

程雅惟心裏嚇得一咯噔，心裏直道慘了慘了，怎麽跟她媽交代這事啊，另外：“誰來接的啊？”

“我不認識，是個高個子男人。”柳小潤說。

程雅惟心裏更炸，她知道這人肯定是周邵寧。她問柳小潤昨晚那桌多少錢，柳小潤說我們之間你還說這個，我等你電話好久了，你走的時候也忘了問你們要聯系方式，我爸媽也不知道，這是你電話嗎？我好存著。程雅惟說是，給你們添麻煩了真的真的很不好意思。柳小潤說別見外了，噢還有你的車，我媽說已經有人把它開走了。

掛了電話，程雅惟揪著頭發想昨晚的事，想她到底折騰出了什麽動靜，驚動到她媽已經很糟糕了，居然還驚動了周邵寧，該死的她沒幹傻事吧？沒說傻話吧？

想誰來誰，周邵寧這時候給她發來了微信，“車我已經叫人開回來了，鑰匙在你書桌上，晚上我們出去吃，餐廳地址是XX路109號，你開車過來，註意安全。”

程雅惟如約而至。

餐廳是吃法國菜的，看著就檔次高，服務也一流，程雅惟跟著服務生七拐八繞地走著，走到了外頭的木質平臺，周紹寧坐在c城車水馬龍霓虹閃爍的夜景中，低頭看著平板電腦，他的身邊是費思閱和梁健樹，還有幾位程雅惟不認識的俊男美女。

“坐。”周紹寧放下平板，跟程雅惟說話。

程雅惟沒料到這麽多人在，有些拘謹，就找了最近的位置坐下。這桌七個人，跟她最熟的和她隔得最遠。

“對了。”坐了會兒，周邵寧忽然跟程雅惟說：“我記得你說過你很喜歡你們鎮上一家叫‘蘇長梅’的糕點鋪？”

程雅惟不明所以，點頭。

周邵寧用目光告訴程雅惟：“你身邊坐著的這位，就是蘇長梅未來的接班人，蘇衛。”

“你好。”“接班人”跟程雅惟打招呼。這男人表情淡淡的，戴副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挺有氣質。

程雅惟傻眼，問蘇衛：“那蘇長梅老先生是你的……？”

“是我爺爺。”蘇衛說。

程雅惟表情有點誇張，蘇衛就問她：“你很喜歡蘇長梅嗎？”

程雅惟十分用力一點頭，“我家總是會有蘇長梅的糕點，從來都沒斷過。”

“多謝光顧。”蘇衛客氣。

“我還在蘇長梅做過兼職。”程雅惟一時激動，不自覺話多，“不過我可以保證我從來沒有偷吃。”

蘇衛笑了，“辛苦了。”

“那個……”程雅惟羞於啟齒，又迫切渴望，“我非常非常崇拜蘇老先生，請問我可以向蘇先生你請求一張蘇老先生的簽名嗎？”

蘇衛楞了下，並沒覺得為難，說當然可以。

程雅惟趕忙說謝謝，也不好意思老纏著人家，便該吃吃該喝喝去了。有一瞬間她的視線和周邵寧的相撞，周邵寧飛快地挪開，或者說是觸電似的避開了她的眼睛，那種反應不太自然。程雅惟失神了幾秒，低下頭吃飯。

吃一半，大家正聊著，費思閱突然打了個噴嚏，周邵寧反應尤為迅速，立刻對她噓寒問暖，並讓服務生拿了外套過來，給她披上，費思閱雖說氣質清冷，這時也露出了嬌羞之態。周邵寧的體貼舉動惹來桌邊一眾打趣，說真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吃到你周邵寧撒的狗糧。

一旁的程雅惟卻是另外一種感受。她從來都不曉得原來絕望的感覺可以說來就來，排山倒海，瞬間帶走她的呼吸和靈魂，剩一具空殼坐在原地切割牛排，而食不知味。

大家繼續有說有笑。程雅惟偶爾會偷偷朝周邵寧瞄過去，又只能黯然地收回視線，周邵寧最關註的還是費思閱，他平日裏話少表情又單一，關心人的時候都是一臉不冷不熱，程雅惟幾時見過他對人這麽溫柔。她心裏羨慕費思閱，羨慕得要死。

吃完飯，周邵寧送費思閱回家，梁健樹跟其他幾人轉場，蘇衛沒打算參與，告辭去附近坐地鐵。

周邵寧問程雅惟：“回家還是去其他地方？”

“回家。”

“沒別的事的話你替我送送蘇衛吧。”周邵寧說。

程雅惟楞了下，說好，她很怕和不熟的人一起會尷尬，但又不能拒絕。

周邵寧叫住蘇衛：“你坐她的車吧。”

這麽安排後，幾人散了，程雅惟開著車，果然感受到了預期的尷尬。蘇衛在名校念博士，其他的程雅惟不好意思多打聽。這人很安靜，程雅惟也不會找話題，兩人一路聽著電臺，默默無言，直到在校門口停車。蘇衛說謝謝，程雅惟說不用謝，兩人就此分了手。

第二天是周四，晚上費思閱來周家吃飯，大人們都應酬去了，就四個年輕人在家。吃完飯幾人坐一起看電影，周邵寧忽然問費思閱明晚有沒有空？費思閱問什麽事。周邵寧說：“帶你去見我小侄女。”費思閱窩在周邵寧懷裏，嘴角勾出一個笑，說：“必須有空。”

周邵寧的小侄女名叫周笑棠，六歲，是個混血娃娃，臉圓圓的，肌膚粉嫩，程雅惟每次見了她都覺得像見到了天使，控制不住地想抱她親她。

小棠棠往舅舅家來的日子是有規定的，逢周二周五，周邵寧會帶著程雅惟去接她，和她在外頭玩上一圈再送回家。小棠棠很黏她舅舅，也很願意親近程雅惟，因為程雅惟做的東西好吃。程雅惟一度靠著自己做的曲奇和蛋糕，成功穩住小天使的心。

可是穩住小孩的心是沒用的，大人的心又不在她身上。

程雅惟的表情，細心點的人一看就能看出來她心裏有事，可是現在沒人去關註她什麽模樣，她也曉得趕緊掩飾：“我去切點水果。”

程雅惟端了果盆出來，給了周紹寧一袋東西，“這是做給棠棠的。”

費思閱瞧這包裝真是挺可愛，可以看到裏頭放的是牛軋糖，“你自己做的？”

程雅惟點頭。

“你侄女很喜歡吃牛軋糖嗎？”費思閱問周紹寧。

周紹寧說是。

費思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還喜歡吃什麽？”

“好吃的她都喜歡。”

“特別喜歡的呢？”

周紹寧沒答出來。

程雅惟見周紹寧朝自己看過來，便說：“我有點不舒服，先上去了。”

背後費思閱還在嗔周紹寧，“你居然真的不知道，你怎麽做人家舅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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