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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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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卒呲著白森森的牙,嗤道:“昨夜領命去親王府的廷尉丞正是我表兄,世子院倒塌的屋子裏,只翻出一具燒成一截兒的焦炭。”

獄卒說:“聖上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你弟弟還沒等送到宮中,就變成了一捧飛灰了……”

“啊——”樂雲血紅著眼睛跌坐在地上,捂住耳朵瘋狂的搖頭,嘴裏尖聲嘶喊,雙腳在地上亂蹬,崩潰的向後退去,“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獄卒看到了想看的反應,心滿意足的“嘖嘖”幾聲,又捏著長勺,從桶裏舀出一勺飯,端端正正的扣在地上瓷碗裏,分量十分充足,瓷碗都冒著尖,這才吹著口哨,拎桶走了。

樂雲尖叫蹬腿兒,小丫頭見了趕緊上去扶人,把樂雲扶著躺在稻草上。

樂雲也算是閱這種有變態心理的人無數,這獄卒就是想看她崩潰,是絕對不會撿好話說,欺瞞她的,總算得到了確切的答案,那具焦炭也好,飛灰也罷,送到皇帝面前,總算是個完美的交代。

樂雨和她想的一樣,沒有沖動的跑出來被抓到。等到進了八月,親王謀逆案結,到時候樂雨便能天高海闊自由翺翔!

滔天的喜悅襲來,樂雲正好借著這個機會,歇斯底裏的尖叫一場,算作發洩。

四周關押的全是曾經王府的家仆,對被株連大多數心懷怨懟,見昔日郡主崩潰大叫,個個神情冷漠,還有人不堪忍受,出聲嘲諷。

只有幾個入獄前一直陪著樂雲的老嬤嬤,默默看過來,捂著嘴老淚縱橫。

樂雲發洩完了,長出一口氣,臉上的擔憂焦慮一掃而空,她的軟肋從此變為鎧甲,再不需要偽裝遮掩,枕著手臂躺在稻草上滿臉淚痕,卻笑明艷無雙。

小丫頭見她一會哭一會笑,還以為被刺激的狠了,一直愁苦著臉,輕聲細語的安慰她,樂雲挑著眉,擡手擰了把她的臉蛋兒,起身去門口端碗。

“獄卒大哥,”樂雲剛又哭又叫,這會兒的動靜有點啞啞的還帶著鼻音,聽在耳朵裏讓人脊椎骨都酥掉一半,“能不能勞煩給拿兩雙竹筷?”

獄卒拎著桶,才走了半圈,被個好聽的女聲一叫,疑惑的回頭看,就見剛才還一臉傷心欲絕崩潰大叫的樂雲,正笑顏如花的看他,見他回頭,伸出兩指夾了夾,示意要筷子。

獄卒挑著眉,神色帶著幾分訝異,心道怕是這女人被刺激的瘋了,一會哭喊一會笑,現在還跟他要起竹筷來了……

不過這裏是死牢,進來的人幾乎都沒幾天好活,人在絕境中,瘋了傻了很尋常,對比來說,樂雲只不過是哭笑一番,屬實沒什麽稀奇。

“呵!”獄卒冷笑下,拎著勺子過來,照著樂雲的腦袋就要敲下去,樂雲沒躲,連眼都沒眨,獄卒果然沒有真的敲下去,而是將勺子停在了她的頭頂上方,開口斥道:“鬧什麽,沒有竹筷,用手抓著吃吧。”

樂雲伸出一雙水蔥一樣的手,舉著給他看,“手上臟,沒有竹筷,有水洗洗也好啊。”

獄卒這會直接給氣樂了,就沒見過進了死牢這麽諸多要求,竟還還理直氣壯的,勺子照著樂雲的手就掄下去,這次樂雲沒傻楞著,而是快速的撤走了手,沒讓他打著。

嘻嘻笑道:“獄卒大哥別惱啊,沒有筷子和水,好歹再給些飯菜,”說著回頭指向小丫頭,“我們兩個人,這點飯,也吃不飽啊……”

伸手不打笑臉人,這些年獄卒在這死牢裏鮮少能見著笑的,就算笑,也是末路癲狂的大笑,不像這女子看著賞心悅目,讓他想起後院臭水溝裏那朵向陽花。

他饒有興味的仔細看了樂雲一眼,掂了掂手裏的勺子,真的又舀了一勺,扣在了冒尖的米飯上,穩穩的在尖上又扣出了一個尖,一粒都沒掉,還用勺子撐著碗,朝樂雲的方向推了推,然後拎著桶走了。

樂雲端著米飯走到稻草邊上,放在她和小姑娘中間,扯著自己裙子幹凈的裏襯擦了擦手,說道:“吃吧。”

糙米和菜葉子的組合,真的和好吃掛不上一點邊兒,還有點怪怪的味道,樂雲卻一點也沒嫌棄,一手捏著,一手托著,吃的很淡定。

上一世,她什麽好吃的都吃過,沒得吃餓急了連草葉子也嚼過,味覺遲鈍之後,更是吃什麽都一樣。

現在雖然味覺還好好的,卻從心裏對這牢飯沒什麽障礙,臟不臟好不好吃的,吃飽才是第一,樂雨逃出生天,人生能重新選擇,她想活著,不想死。

小丫頭楞楞的看著她吃,過了會兒,用自己的裙子裏襯擦了擦手,吃了起來。

滿滿當當的一碗飯,兩個小姑娘都吃飽了也沒能吃完,兩人抹了抹嘴,對坐著大眼瞪小眼。

小丫頭看著剩下的半碗,小聲嘟囔道:“剩下的要是不吃完,明天會不會不給吃的啊?”

“不會剩下的,”樂雲打了個哈欠,牢裏的光線暗下了不少,想是快要黑天了,“過了今晚就沒了。”

大牢樂雲沒坐過,但比藥人要好太多了,不用被鎖鏈鎖著,不用半夜三更被拽起來灌藥,樂雲吃過東西躺在稻草上發楞,沒再理會小丫頭。

她沒有閑聊的興致,也沒有那個習慣,前世有時候一兩個月也不開口說一次話,自顧自的沈默發呆,沒一會就睡著了。

快要黑天的時候,她醒了一次,半瞇著眼,見獄卒把小丫頭又叫走了,她翻了個身,等人走了之後,起身把剩下的半碗飯,倒在了老鼠洞旁邊,又躺回去睡了。

半碗飯的功效是老鼠果然沒有在她周圍路過,只是睡到了半夜,迷迷糊糊她又被吵醒了。

牢房裏只稀稀拉拉的點了幾根蠟燭,昏暗的光線裏,她看見官兵壓著幾個人走進來,稀裏嘩啦打開了斜對面的牢房,推搡著幾個人進去,鎖上門後又走了。

樂雲看不清是誰,也不關心是誰,閉上繼續睡自己的覺。

說來神奇,樂雲竟然在這牢房裏頭睡的挺香,還做了個美夢,夢見她父親真的反了,並且反成了,不但沒被毒死,五十萬大軍調轉槍頭直指皇城,一路勢如破竹,最後將皇帝斬殺,頭顱懸掛於市井。

父親登基後,她從郡主升為公主,樂雨從世子變為太子,他們一家其樂融融,好不快活。

這夢做的酣暢淋漓,她早上是笑著醒的,只是這笑容坐起身之後,沒能維持住多久,等到她無意間看清了斜對面昨天晚上被抓進來的人是誰之後,就笑不出來了。

樂雲站在欄桿面前,皺著眉抿著唇盯著對面的人,對面的人也站在欄桿處朝她這邊看,高高大大的,輪廓深邃,脊背筆直且腿長肩寬,只是看著她巴巴的的眼神,卻給人一種和他外形違和的憨傻感。

算不上痛心疾首,但真的不好受,樂雲看了半晌,深深嘆了口氣,她是希望山奴好好的,這一世挖了刺青,憑借山奴的模樣身量,還好歹跟著教習樂雨的師傅學了兩年的粗淺功夫,就算沒有錢財傍身,不至於就像兩年前那樣,被個人牙子拿捏了。

卻沒成想,到底還是沒能跑的了。

樂雲才收回視線,送飯的獄卒來了,她把臟的碗遞過去,接了新的碗和飯菜,閑聊著一樣問道:“獄卒大哥,昨晚上抓回來的人,是在哪裏找到的啊?”

獄卒昨晚上值夜,夜裏生生給折騰兩次,擾了清夢就再沒睡著,瞪眼兒到天亮,這會兒的心情不好,陰著臉道:“哼,樹林子裏逮住的,想從蒼翠林跑,觸動了陷阱,一網撈了。”

樂雲心中嘆了口氣,蒼翠林是什麽地方,哪可能那麽輕易就跑過去,這也只能算倒黴,端著碗朝山奴那裏看了一眼,正要坐回去吃飯,就聽獄卒又嘟囔:“半夜三更的抓住往這送人就算了,半夜三更的還來一個敲天牢上趕著送死的,這一晚上折騰兩回,老子一整夜沒合眼……”

樂雲乍一開始還沒聽明白怎麽回事,等到端著碗走到稻草邊上,拎起裙內襯擦手的時候,才反應過來獄卒說的話。

意思昨晚上不光是她醒的那一回,後來還又折騰了一次,有個人上趕著來自首……

她一個激靈站起來,眼睛如刀似劍的盯向山奴的方向,山奴正端著碗在用手扒飯吃,被樂雲盯著似有所感,擡頭一對上她的視線,手一抖,整碗飯都扣在了地上。

樂雲只看了一會兒,就收回了視線,慢條斯理的插手吃飯,從那一刻開始,就再也沒往山奴的方向看過一眼。

她十分的生氣,幾乎是恨鐵不成鋼,她知道山奴對她有男女之情,可她不理解,男女私情而已,用不了幾天自然就淡了,說開了也就是下半身的事兒,為了這點兒事送了命,真的劃算?!

這天底下兩條腿兒的女人遍地都是,晚上燈一吹,並沒有什麽不一樣。

腦子是進水了麽,跑都跑了,還自己敲天牢的大門來送死,樂雲越想越氣,氣的連飯都吃不下,隨便塞了幾口,就躺下閉上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來了,_(:3」∠)_山奴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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