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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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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午夜時分,五大島嶼都已陷入沈眠,霓虹不再絢爛,唯有高大建築頂部的航行指示燈一閃一閃,配合著雲嵐雙塔的射線像是一眨一眨的眼眸。

紅月館的特別急診大樓依舊燈火通明,慘白的燈光冰冷而又單調,銀發男子依然佇立在走廊裏,身影寂寥且蕭索。

手術室的門再一次打開,鬼龍紅郎與伏見弓弦匆匆而出,前者神色肅穆,墨綠雙眸湧動著擔憂與猶豫。

日日樹涉緩過神,轉身向他們投以詢問的目光,鬼龍紅郎神情覆雜地看了身旁的弓弦一眼,後者微微頷首,上前一步鄭重道:“日日樹大人,拜托您了。”

涉並不驚訝,只是輕勾唇角眉眼間浮現出一絲疲憊的笑意,他開口輕聲道:“執事君,他不懼死亡,卻討厭流血。”

“是,我知道的。會長大人當年……”弓弦垂下眼眸有些遺憾惋惜。

“M-2戰役我找到他的時候,真的被嚇壞了……後來才知道他有假性發情,而且還有那樣的觸發原因……呵……”他不禁扯出一個淡淡的苦笑,然後轉過頭向負責Alpha醫療的鬼龍紅郎詢問道。“我只需要釋放信息素就可以了麽?紅郎君。”

“嗯。但是你要註意一點,Omega的假性發情還是會釋放出信息素,你極有可能被誘導進入發情期,這樣……後果不堪設想。”鬼龍紅郎沈聲叮囑道。

“那麽在我失控之前,請紅郎君務必帶我出來,打昏我也沒關系噢。”他似乎恢覆了日常的游刃有餘,露出一個令人安心的笑容。

“真抱歉,我不能給你服用抑制劑,雖然我們都做過抵抗Omega發情期的訓練,但是……長時間光憑意志力強撐下去對你的身體也會有很大損傷。不知道天祥院需要多長時間的安撫才能使信息素水平恢覆正常,眼下你必須快點讓他結束假性發情進入亞沈睡倉,他本就身受重傷,這種情況無疑是雪上加霜。”鬼龍紅郎語氣沈重。

“請您務必保持清醒堅持下來。會長大人的傷口恢覆受假性發情的影響,情況刻不容緩。請先前往無菌房更換衣服吧。”伏見弓弦深深鞠躬,玫紅雙瞳誠摯。

“他會沒事的。也拜托你們要好好看著我了。”他笑得看似輕松,翩然轉身走向自己該去的方向。

“稍後的監視工作就交給鬼龍大人您了。我會帶人駐守在病房門前。”伏見弓弦說完欠身告辭,跟隨日日樹涉離開。

鬼龍紅郎望著兩人一前一後的背影,原本就生得兇悍的臉上出現了同情與遺憾。他猶豫著打開自己的手環通訊,卻突然意識到什麽後作罷,轉而進入「紅月」的專屬通訊下達指令。

——[再次強調,禁止對外透露任何醫患訊息,違令者嚴懲不貸。]

……

當日日樹涉穿戴好一切進入重癥監護室時,蒼白房間裏只聽得到儀器設備的輕響,空氣中的消毒水味早已染上了玉蘭的芬芳,幽幽清香透過口罩進入鼻息之間,清雅純凈。

就像這人第一次出現在夢之咲時,一身純白,遺世獨立,平易近人與溫和高傲共存在他的身上,他微微笑著,玉蘭雙瞳煙雲流轉,如聖子降臨人間。

涉緩步走向病床,腳步很輕,右手邊即是一面鏡墻,他知道在另一邊,鬼龍紅郎他們正註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不會有事的……他在心裏這般篤定著。

玉蘭香氣撲鼻,明明是清新雅致的花朵,卻變得馥郁迷醉起來,日日樹涉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已經開始慢慢回應著對方了。

走近時,只看到天祥院英智身上插滿粗細不一的管子,就像是被禁錮在怪異棺槨中的罹難者,神明不知何時就會將他脆弱的靈魂抽離而出。

呼吸面罩下籠起水霧,隨著氣息此消彼長,本該慘白的面頰卻被異樣的潮紅所覆蓋,青年的左肩已做過完善的清創處理,被純白紗布層層纏繞。

雖然進入昏迷狀態,但假性發情使他的身體並不安穩,這種異常的情況宛若變異的妖獸,悄無聲息地侵蝕著他,伴隨著間歇性的抽搐,病床上的人雙目緊閉,睫毛彎彎像是精致的小扇,無意識扭動著身體,眉頭緊蹙,十分難受。

銀發男子走上前去,拉過床邊的椅子,眉眼溫柔地註視著他。

……還好,你沒有身染血汙,仿佛要被那些穢物奪走。

空氣中漸漸生出更加馥郁的芳香,它們溫柔地與玉蘭交融在一起,絲絲縷縷纏繞彌散。

白玫瑰的香氣正如她的花語一般,帶著“深深的敬意”將玉蘭全然包容。

日日樹涉有條不紊地釋放著自己的信息素,小心翼翼地安撫著眼前的人。

似乎是察覺到來自Alpha的氣息,病床上的人不再眉頭緊皺,身體放松了下來,卻下意識地想更靠近一些。

擔心他扯動到傷口的涉俯身前傾,雖然帶著手套卻撫上英智的額頭,認真將掌心的溫度傳遞給他。

“別動,英智。”他的聲音低沈得如同暖春時化開的融雪,涓涓細流進入他的意識裏,溫潤而又清涼。

感覺到英智的腦袋又向自己偏過來幾分,日日樹涉無聲地笑了,動動手指撥開他淺金色的碎發,繼續輕聲道:“嗯……和那時很像噢。你也是這樣滿身芬芳,卻歪過頭拼命向我懷裏蹭。”

“……吶,知道你假性發情的誘因之後,我真的很難過,悲傷滴水石穿,懊惱自然而然……”他的眼底一片深幽。

病房內的芳香依舊,越發濃郁。

“……‘大量失血’?呵……這意味著什麽……”他的語氣有點說不出的蒼涼,閉上眼睛將哀痛全然遮掩。

一旦大量失血便會進入假性發情,這意味著天祥院英智只要負傷,生命就會被侵蝕燃燒……

而他們,是軍人,為戰而生。

“……原本心懷霸業,想要號令千軍,卻身負如此邪獰惡毒的詛咒。真是不幸的皇帝陛下啊。”他輕聲哀嘆著,蒼涼痛惜。

玫瑰花香安撫著玉蘭芬芳,在蒼白的病房裏四散彌漫。

英智的呼吸頻率漸漸放緩,原本起伏劇烈的身體也慢慢放松下來,他好像在無聲嚶嚀著什麽,有些不安。

“我在的噢。”涉柔聲道。

你會沒事的,因為我堅信著你生來就被加冕為帝,縱使那皇冠由荊棘編織而成,讓你的額頭鮮血淋漓,你也會義無反顧,高傲地登上王座,君臨世間。

這個混沌的人間還有許許多多繽紛的事物,他們蘊含著光輝與愛,足以讓我們駐留在此。

“您只需要小睡片刻,醒來後小醜會為您奉上美味的紅茶和充滿愛意的驚喜。”他的眉眼溫柔無比,幽泉般的眸子波光瀲灩,清澈動人。

……病房外的監測隔間內,紅發男子正同一行人牢牢盯著房間裏的人,一面神情嚴肅地關註著屏幕上的數據。

“記得與病房門口的伏見上校同步數據。”鬼龍紅郎沈聲叮囑道。

他看著屏幕上波動數值,其中兩條最重要的正成反比,一個緩緩下降,一個漸漸上升。

那是天祥院英智和日日樹涉的信息素主峰值反應。

一旦日日樹的數據接近臨界值,鬼龍紅郎就會立刻讓守在門口的伏見弓弦帶人破門而入。

男子墨綠色的瞳透過特殊玻璃看著室內的二人,神情凝重。

蓮巳敬人會怎樣處理這種情況?他並不清楚。

……房間內玉蘭的味道漸漸淡薄,只餘玫瑰的馥郁濃香。

日日樹涉像是一位從遠方而來的詩人,深情款款地將所見所聞吟誦而出,他說了很多很多,從他們的初遇到他像個十惡不赦的暴君一般席卷整個夢之咲,將他們那些奇人討伐得遍體鱗傷……自己加入自詡“終結”的「fine」,卻大笑著對旁人嚷道:“I am fine!Thanks!”

我想,當我被你拉向人間,就註定要向你呈現世間一切美好之物,生之奇跡,喜悅所在。

所以啊,你會沒事的。

……“Omega信息素正在接近正常水平。”鬼龍紅郎身後的醫療官如實匯報道。

「紅月」的副部長神色嚴峻,屏息凝神地註視著屏幕上的數據,在那上面——Alpha的信息素數值在漸漸攀升後停滯,保持在一個中上的水平,離進入發情期的峰值不近也不遠。

同樣身為Alpha,鬼龍紅郎驚詫於日日樹涉對信息素釋放的把控,天祥院的假性發情很嚴重,所表現的特征幾乎與正常發情沒什麽兩樣,所以模擬信息素才毫無用處。而在這種情況下能一邊抵抗如此濃烈的Omega信息素引誘卻又一邊保持清醒並進行安撫疏導……應該說是當年的“天才”實至名歸?還是說所謂的“相得益彰”?

他突然回憶起那些年還在學校的日子,同班的日日樹涉作為世界之上的天才,在遇到天祥院後,雖然表面上一如既往,可總讓人覺得,有什麽東西在暗處悄無聲息地變化著。

身後的醫療兵也是面對著Alpha信息素那岌岌可危的數據條,提心吊膽。

……沒有人知道此刻日日樹涉是什麽感受,他的言語似微醺的風,融入每分每秒,他的動作像溫和的泉,浸潤光陰荏苒。

他雖然帶著口罩,眉眼卻浸滿溫柔……他緩緩訴說著那些有關他們的回憶故事,和自己的所見所聞;他偶爾感嘆著歲月如歌,卻又抒發著對未來的期待與讚美。

病房裏的電子鐘一跳一跳,數字記錄著每時每刻的流逝,以一種冰冷而精確的方式。

時間被綿延得很長很長……

當涉的聲音都已變得低啞,病床上的人終於安穩了下來,呼吸罩中水霧霭霭,臉色也不再異常,他看起來很安逸,那頭妖獸被守護他的魔術師以一種平和而又精巧的方式驅散……英智歪了歪頭,徹底沈於寂靜之中。

——“天祥院的信息素數值恢覆正常,日日樹,你可以出來了。”病房的廣播裏傳來鬼龍紅郎沈穩的聲音。

涉輕輕整理好英智額前的碎發,慢悠悠地起身,幽泉般的眸子閃動著紫色的波光,他眉眼含笑,凝望著病床上的人良久,然後離開。

每寸空氣已被濃郁的玫瑰花香浸染,令人迷醉……

房間裏傳來空氣過濾裝置啟動的輕響,微不可聞的“嗡嗡”聲卻分外安逸。

銀發男子腳步輕柔,躡手躡腳離開病房後,感應門滑開閉合的聲音仿佛將方才室內的一切溫柔隔絕在內。

日日樹涉出來的那一刻,走廊裏的伏見弓弦立刻迎上前來,滿面擔憂。

“日日樹大人,您的信息素峰值……”他面對手環上鬼龍紅郎發來的監測數據,無比憂心。

涉若無其事地摘下口罩,雙眸微閃,他露出一個看似游刃有餘的笑容,幹裂的唇緩緩開啟,流出一絲沙啞而虛弱的低嘆。

“抱歉了執事君,墨菲斯*好像在召喚我。”

話音未落,銀發男子所有的氣力仿佛都被抽離,魅紫雙眸瞬間失神,整個身體像斷線的木偶一樣栽了下去。

“日日樹大人!!!!”

……

寂靜深夜,還有一棟建築內氣氛異常。

宏偉華麗的天祥院莊園,擁有頂級配置裝潢的書房裏,同樣有一人心情覆雜,思慮滿滿。

保鏢齊齊站在已經降下防彈帷幕的窗邊,縱使外面夜色正深,也被封得嚴嚴實實。

天祥院正德揉著太陽穴,若有所思地看著辦公桌上的全息新聞。

——“夢之咲校慶”、“天祥院家繼承人”、“遇刺”、“兇手已被逮捕”。

這幾個關鍵詞在他眼前來回閃過,侍立身後的仆從為他的杯中添上飲品,他輕啜了一口,放下玻璃杯後緩緩舒了口氣。

驚魂未定……現在的狀態儼然如此。不過……他喝著添加了特殊鎮定劑的飲料,一點一點地整理著思路。

“他怎麽樣了?”他轉身漫不經心地詢問身後的人。

一身正裝的侍者恭敬答道:“紅月館那邊來的消息很糟糕,一時半會兒是醒不了了。”

“唉……”天祥院正德習以為常地嘆了口氣。

“……把人撤回來吧,沒必要了。”他擺了擺手,“不過一個可憐的傻孩子而已。”他語氣憐憫,神情倦怠。

“進入亞沈睡倉至少需要五天,出倉後只怕最少要三周的休養觀察。已經發送訊息詢問過「紅月」的負責人,最起碼半年離不開那裏了。”身旁的人如實匯報道。

“你說說……我這個侄子可真是不幸的化身啊,自幼體弱多病,兒時父母雙亡,又磕磕絆絆地長大……如果那一槍恰好是替我擋下的,那可真是太倒黴了。”天祥院正德頗為惋惜地搖了搖頭,“等他醒來,就讓鈴木老頭過去吧,這老家夥管著宅子,你也放不開。” 他晃著玻璃杯淡淡道。

“是。以及……那邊傳來消息——‘身體欠安,需要補品’。”侍者的表情波瀾不驚,一字一句重覆道。

“……”天祥院正德沈吟半晌,眼睛裏劃過一道意味不明的精光,“呵……還真是迫不及待。光穹會議結果未出,現在因為英智這事我後天肯定不會到場,屆時任由朱櫻老朽自由發揮……挺好挺好……”他淡淡一笑,轉念道:“……對了,此事是那個部門負責調查?”

“兇手已被送去‘國土安全局’,由「Ra*bits」進行協助。具體情況還需要進一步了解……”

“嗯……”天祥院正德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看著玻璃杯裏的晶瑩液體淡淡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麽人……想要我還是我侄子的命。”

說到最後,一向寧靜致遠的雙眸已是一片陰鷙。

……

一夜已過,拉普塔又迎來一個晴朗的早晨。

紅日自海面升起,將海與天暈染作朝霞的畫布。

早間新聞依舊爆炸,焦點始終圍繞著“夢之咲校慶刺殺”事件展開,各路人馬盡顯神通,信口開河,推理論證,所有的媒體社交平臺都將此事炒得沸沸揚揚,頭版頭條俱是如此。

有人大呼「紅月」瞞天過海!隱藏事實!昨日傍晚聯合「fine」的人馬將大批記者攔在了南島中心站,只怕是沒能把天祥院英智救活,怕引起醜聞轟動。

有人嘆惋天妒英才,天祥院家繼承人作為基金會代理人積善成德,卻如此命薄。此事一出,更有大部分傾慕者嚎啕大哭。

有人怒斥兇手罪大惡極,不需調查直接死刑!無論身份如何,都是罪有應得。

倒是“拉普塔中央新聞報”還有幾分靠譜,作為國內外知名的媒體,他們從負責報道校慶的記者那裏,多少了解到事發時的一些情況,根據所獲得的零星消息,寫了一篇中規中矩的報道。

大意就是事發突然,但搶救及時,在場有「fine」的醫療部長親自出馬;兇手已被「knights」副團長帶領安保隊抓獲,順便讚美了一下瀨名上將的英姿,多少吸引了幾分群眾的註意力;然後旁敲側擊地點出自夢之咲於五年前將部分管理權移交至人工智能「杏」,這種做法並不合適。

輿論依舊在發酵……而夢之咲學院管理層趕在事態發展成畸形前,由門章臣作為代表立刻發聲作出檢討,鄭重承諾一定會配合國土安全局將此次事件調查清楚;同時下達公告——但凡夢之咲學生及校職工,在未得到特派通知時,一律嚴禁向媒體記者透露消息,一經發現,必定開除。

被擋了大部分路的媒體只得另尋他法,既然闖入南島失敗,又得不到大部分情報,就只能從那些“高級”目擊者入手,於是……記者們調轉船頭,齊齊湧向東島中心港。

可惜……他們小看了這些拉普塔上層人物的手段,諸位校董會成員縱使不受校規管制,也對記者們置之不理甚至小心提防,他們的住處保鏢環繞,監控成群,別說闖入,一旦被發現都自身難保,直接被遣送回工作單位。

即日中午,在天祥院莊園附近東躲西藏蹲點看守的記者們總算是碰到了天祥院家主本人外出,在他們蜂擁而上,保鏢都難以攔截的那一刻,天祥院老爺難得止步於打開的車門前,總算是給了這群大多數胡亂叮咬的蚊蟲送來幾滴新鮮“血液”。

天祥院正德神情哀慟,一向穩重淡泊的臉上難掩愧疚與懊悔,卻還是強忍著悲傷,滿滿痛惜地道:“我十分後悔允許英智參加校慶……不過在昨晚得知他已暫時脫離危險,但狀態依舊不容樂觀。現在我要去探望我的侄子了,請諸位回去吧。”

他以一種禮貌公式化的態度應付了一幹記者,再次悲憤地表達對兇手行為的疑惑和不恥,同時也對相關調查人員充滿信心,最後,他遺憾而又傷感地表示——自己將不會出席後天的光穹會議。

媒體工作者們看著天祥院家主絕塵而去的懸浮豪車,紛紛表示非常滿意。

即時報道很快放出,再次一石激起千層浪。

……

相對地,作為當日校董會出席代表中最年輕的一位,事發之前朱櫻司的離席並沒有引起更多人註意,因此大家還是理所應當地認為,朱櫻家的小少爺肯定也是目擊者之一。

面對苑外安保時不時傳來的報告,朱櫻慈頗為煩躁,比起天祥院,自家這邊才是危如累卵。

經過整整一夜的折騰,朱櫻家主走在清晨聽到了一個讓他郁結難舒的消息——朱櫻司這次的發情期突如其來且十分兇猛,面對這種異常情況,如果不是有Alpha在場對其進行了初級標記,小少爺只怕不死也瘋。

以及——因為這次標記,朱櫻家十幾年秘密所制的“Alpha偽裝劑”,徹底失效。

隨著司成年後原本就藥效漸退的偽裝劑沒了用武之地,Omega所有的性向特征已經全部顯露。朱櫻慈明白了,這已經不是“萬不得已”的時候了,而是直接將第二計劃提上了日程。

原本還想著憑借兒子臨時的Alpha身份可以拉近與首相關系的計劃徹底落空……朱櫻慈滿面憂愁,氣郁難消,他聽著廣播裏關於天祥院英智遇刺和天祥院正德下午前往紅月館的相關報道……怒極反笑。

人工智能?百無一用。缺席光穹?彼此彼此。

現在這個情形……自己哪有什麽精力去舌戰群儒。在想到一個合適的處理方案前,他是無心再應對別的事情了。

他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思索著,身後的書桌上放著一個裝得並不算薄的檔案紙袋……男人輕咳了幾聲,轉身去拿,他打開抽出第一張紙頁,橘發青年的免冠照片位於右上角,他盯著這張英姿勃勃的面孔許久……眼中深意正濃。

……先等等,觀察觀察天祥院英智遇刺一事,看看事態究竟會發展到何種地步……至於自家這邊,也絕對不能松懈,只是實在不宜大動幹戈,萬一打草驚蛇反倒得不償失。

朱櫻慈思慮重重……如果真是意外,司的秘密是何時暴露的?又會被何人知曉?幕後主使會不會在他們猝不及防時便將偽裝劑一事曝光,打得整個朱櫻家一蹶不振!並且……萬一天祥院英智遇刺也與之有關,那便是同時在打擊光穹會議雙方派別主力……難道……

城府極深的男人在此刻推理出一個最糟糕的可能——有人想通過打擊世家來顛覆整個國家政局,掌控所有。

至於支撐此論的證據……男人雙目沈沈,面色看似平靜內心實則暗潮洶湧。

明日的光穹會議……只怕是有看頭了。

……

朱櫻大宅的高級客房內,橘紅發色的人正盤著腿坐在地板上,手指在地板上胡亂畫寫著,濃重的烏青掛在眼下,他神情頹廢,整個人看起來暈暈乎乎的。

——“哢噠”,房門被打開的聲音吸引了他的註意力,匆匆撇頭只見得一身白褂的中年男人隨手關上了門,站在那裏嘴角含笑。

“你好月永團長,我是司少爺的主治醫師。”他禮貌地開口,卻讓房裏的人直接“拔地而起”。

“他沒事吧?!”他慌裏慌張地問道,原本憔悴的臉上因情緒激動浮現出幾絲紅色。

這位友好的醫者被逗笑了,鏡片背後的瞳閃爍著追憶與懷念的光華。

“和你的父親真的很像啊,leo君。”

“他怎麽樣了?!”月永雷歐完全不理會對方的話,一個勁兒地著急問道。

“……”男人沈默,眼神意味不明。

——“嘭”,見此情景,橘發青年直接癱坐在地上,瞬間失神。

醫生被嚇到了,趕忙想將人扶起來卻又拉不動,只能蹲在他身邊有些好笑地道:“還以為同你父親一樣,是個遇事不慌不亂思維機敏的孩子,沒想到這麽經不起……”他似乎想到什麽後住了口,然後了然微笑著道:“司少爺的情況基本穩定下來了,你不用太擔心……”

青年金綠色的瞳亮了一瞬,仿佛安心,卻又立刻皺眉投來犀利的目光,迅速充滿的懷疑和探究。

“呵呵……”醫生的嘴角微動,笑意漸深,“你可以稱呼我‘新谷’。我認識你的父親,拉普塔科學院前任軍備部長,而你的母親曾是著名的音樂家。我聽說過你,繼承父母的雙向天賦,年輕有為的軍團長。”新谷醫生投來真誠友好的花枝。

月永雷歐聽著他的話,眼神中的疑慮分毫未減,“在這裏,沒有人會不知道我和我的父母。”他固然狀態不佳,但周身戒備迅速生成。

“……這倒是。”新谷醫生笑笑,隨即直接了當道:“我只不過是當年追隨你父親的一介小卒,但最終還是背離了初心。但這無關緊要,我來是為了告訴你,現在的司少爺已經陷入昏迷,而他非常需要你。”

“?!”月永雷歐立刻捕捉到了關鍵信息,可他很快又頹然下來,只是低低應了一聲。

他當然知道自己依舊會“被需要”,金綠色的瞳一片悵然。

“嗯……你無須自責,司少爺目前的狀態與你關系不大。因為偽裝劑本就是飲鴆止渴,他又抵抗發情期太久,出現這樣的意外倒不如說他很幸運碰見了你。”新谷醫生臉色柔和,眼神深深。

月永雷歐怔怔地聽著,這樣狀態的他簡直前所未有。

“之所以提前過來告知,是因為我不想讓你背上莫須有的罪名,只是實話實說,至於朱櫻家主和夫人那邊……愛莫能助。”他惋惜地嘆了口氣,起身準備離去。

“……我會對他負責的。”坐在地上月永雷歐冷不丁地道出一句。

新谷醫生略微驚訝地回過頭,只看見那雙金綠色的瞳依稀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男人笑了笑,悠悠道:“那麽……請做好準備,三天後,我們需要提取你的信息素制成試劑。”

好心的醫生完成叮囑順利離開,出門後,他面對面色憂郁而糾結的婦人回以一個溫和的笑容。

“感謝您允許我證實自己的推論,如果您對我的另一專業領域抱有足夠的信任,那麽……我可以肯定地告訴您,這並不算一件壞事。”

朱櫻夫人皺眉,神情哀怨而慍怒,她思索了許久,最終只是疏離而冷漠地道:“還需要時間,醫生。”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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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菲斯:希臘神話中的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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