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縱橫(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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鐮倉離海很近,風大些的時候能聞到海的味道。

漲潮時,海底的群鴉會飛到陸上,掠食腐肉或是叼走寶石。

海風的溫暖帶著春天的味道,催熟了陸上的櫻花。

鐮倉幕府就是在這不溫不火的春風之中悄然建立了。據說這都是為了保證內親王政權穩固,所以才會在武家統治區設立行政中心。

涼子在幕府後院中看棕熊們打架,它們只有她的一個手那麽大,互相推搡起來,用力大些就會站不穩,往往推倒對方時自己也倒到地上,在地上滾上半天都爬不起來。

她把山楂扔給它們,有膽大的抱起山楂咬了一口便酸的眼淚汪汪,眼神迷離。

她不禁笑了起來。

他們需要的不過是她的姓氏,只有姓氏這樣東西無法更改,若沒有這個姓氏就無法名正言順。松田君卻還認真地來要求她的同意,她對政治的事毫無興趣,即便是她如今最心愛的松田君跟她講這些,她都會聽得不耐煩。

她不是個認真的人,不僅不認真,而且耽於玩樂。

一只血色的烏鴉在院子的屋檐上啄著一顆玻璃珠,於是她準備爬上屋頂,烏鴉這種生物對著寶石有著詭異的迷戀。

興許它寧願被人捉住也要叼起那顆玻璃。

那是她昨日用彈弓打一只蟑螂時落到屋上的玻璃珠。這裏的人都害怕蟑螂,不怪他們,那只蟑螂足足有三個棕熊那麽大。只有她有興趣把手指伸進它的口器,好幾個在場的人都被蟑螂嚇吐了。

她剛要順著廊柱爬上去,背後卻有人用雙手摟住她的腰。她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但是她不用他幫忙。

“我自己爬就行。”她說。

他卻不像是要幫忙的樣子,他摟住她,將她的身子轉過來正對著他。

“哎,你總這樣。”涼子說。

他並不在意她說什麽,對她報以一笑。

她仿佛無意識地推開了他一點,與他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這動作雖然顯得自然卻足以令他察覺什麽,但他什麽都沒說。

“在長夏時,人家也並沒有什麽都沒做。”涼子說,她從椅子上的紙袋裏拿出一個山楂,精準地砸在了屋檐的血鴉身上。

血鴉受了驚卻沒有撲騰著翅膀飛走,反而像是終於從寶石的吸引中回了魂似的撲了兩下飛到了涼子的手上。

“長夏的動物都是人家的俘虜,是最好的眼線——日本副首相的到訪給西國帶來了軍機圖,我的烏鴉將那副圖記在心裏帶給我。”她撫摸著烏鴉的脊背,讓它啄開手上的傷口,汲取滲出的血珠,“我把它交給你了——照地圖來看鐮倉地下有核基地,我們在這裏的每一秒都很危險呢。幸運的是,在長夏那邊的副首相似乎也有點問題,內親王暫時不會顧及這邊。要怎麽做就交給你判斷了——”

烏鴉貪婪地啄食她手腕上的血肉,她微微蹙眉,嗜血的烏鴉一驚,繼而撲騰著翅膀戀戀不舍地離開了她,轉而落到狛枝的肩膀上。

“你怎麽了?是有哪裏痛嗎?”他打量著她的神色。

“因為不說出來你是看不出的。所以我就直說好了,我不高興。”她拍掉了手裏的灰,直白地說。

“哦,我想我看得出。”狛枝笑笑,血鴉規規矩矩地停在他肩膀上,十分安詳地縮起脖子,“你不是常說這世界是你的嗎,誰能令你不高興,那個人還真是不一般。”

“我不高興,所以想發脾氣,找人吵架,打他,所以你離我遠一點。”

然而他從容道:“很少有人在狂怒的狀態下還能平靜說話,我想這是值得令人稱奇、多看幾眼的。”

“我是想對你發脾氣,跟你吵架。”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她一閃而躲開:“啊啊,你總這樣,真是讓人不知道怎麽吵才好!”

“不,涼子,我到底有什麽事使你不順心?應該沒有啊!”他不管她,又握住了她的手,奇怪地問道,“你是不好意思直說嗎?那我代替你去跟別人說?是誰惹得你這麽不高興?難道是松田夜助嗎?”

“哈?”她岔岔道,“你從來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地方做錯了嗎?”

“可是,既然是我做錯了事,可我卻沒有任何不安愧疚,而你卻要不高興,這不公平——這事上哪有做錯了事的人沒有自知之明,被害者卻為此耿耿於懷受盡折磨的道理?”

“這世上到處都是這樣的道理,所以這世界才令人絕望!”

“那是不對的,既然是我錯了,受折磨的應該是我才對。你更應該不把我這種人渣當一回事才對。”他從容應答,卻偏偏不問她到底為什麽生氣。他握住她的手,摟住她的腰,摩挲她的臉頰,“我從紅土諸國得到了猛豹,這難得不值得讓你高興一點嗎?”

涼子忽然覺得其實沒有什麽值得生氣的事,於是沒再說話,那群棕熊因為懼怕她而抱成一團瑟瑟發抖。

她重新向它們丟些糕點,讓它們放松下來。

狛枝陪她看了一會兒熊,覺得她心情變好了,再加上她沒有跟他說話的意思,他就帶著烏鴉走了。

雖然那烏鴉跟著他回到屋子之後就肆無忌憚開始胡鬧,抓得他一臉血,但他總算畫出了地圖,只是地圖的真實性還需要進一步驗證。

之前他假稱是南方紅土諸國之人,在長夏引起特首註意為之占蔔國運,但是西國特首肯定見過曾經為日本內閣工作的他,特首讓他來鐮倉當然是同意與鐮倉交好,然而內親王獻圖必定也是希望能與西國交好——

他忽然想起西國特首在提及亞夏婚禮時的動搖,又想起千年以前西國的某位特首用核彈來取悅寵信之人的著名事跡。

特首畢竟不是那麽年輕了,一個人在年青的時候大約會明智果斷,但年紀大了之後必定會對長年累月的兢兢業業產生倦怠,想要得到休息,變得任性起來。就算是烽火戲諸侯的那位特首也是在年邁之後才幹出那種事的。

狛枝不由地想,已經死掉十年的人不知道可不可以覆活,這事情得問問罪木蜜柑,她也許能覆活死在亞夏婚禮上的女主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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