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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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開棺材的蓋子,就能看到她的臉。

當她躺在床上時,床下的屍體就一直靜默著陪伴她。

最親愛的妹妹。

如今只是冰冷的肉塊。

如果不能時時撫摸那副冰冷的面龐,她早就忘卻了她的容貌。

如果已經失去了愛著他人的心,那麽一定不能忘記曾經所愛之人的樣貌。

認識她的人們,如今都身處權力的游戲之中。

曾經的愛變得荒誕縹緲,毫不真實。

苗木誠早就忘了他的愛,狛枝凪鬥則試圖利用死去的沙耶香來拉近與她的關系。

至於,霧切響子呢,她自己呢。她也跟他們一樣。

因為權力的游戲,實在比任何一個親人都要可愛得多。

也比這世上的任何游戲都有趣得多。

就連精通所有游戲的賭徒都不得不承認他的那些游戲都比不上現在所參與的這個。

哪怕眼下得陪著死了一半的少女。

這種浪費時間的事,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塞雷斯提亞從不會堅持他是個品德高尚的人。

所以他也很坦率地面對內心,有著古老姓氏的貴族,此刻如同剝了皮的野兔一般被倒吊在血跡斑斑的刑架上,地位的顛倒就是如此令人感到滿意。

這都是因為他那流著下流血液的父母生下了流著外神之血的他,而眼前的少女卻不受外神眷顧,流淌著骯臟的鮮紅血液。

當然一直幹坐著也很無聊,偶爾會有對話。

告訴她為什麽,她的哥哥沒有到處找她。

告訴她,她的好日子也就這樣了,到頭了,靠著壓榨地下低血種的勞作而不知羞恥地活著的無能少女,多活一秒都是對這世界的玷汙。

天皇陛下讓狛枝凪鬥重新回到了內閣,但是也給了他一項任務,讓他去北海道一帶,解決最近興起的叫做覆蘇之葉的宗教。

副首相的職務一直空缺,天皇陛下有讓狛枝凪鬥填補空缺的意圖。

所以狛枝凪鬥當然沒空去想其他的事。等他回來,大概才會發現妹妹消失了。

到時候,她已經是個死人,然後所有人會將她遺忘,僅此而已。

“等他回來,一切都結束了。”塞雷斯提亞輕描淡寫地說。

音無涼子擡起眼睛,看了看他。

她的血液顏色倒是容易令人誤解,但她的情況跟那些人並不相同。

她與神座出流都不是黑暗母神的眷族。

他們是其它古神的眷族。作為高級單位而降臨在這個星球。

死靈之書中記載了三古神之一的尤格索托斯與人類生育的魔女,被鋸掉雙腿,釘在刑架上,血液流盡之後死去。那女子在十三日後覆活,從海底召喚出古城拉萊耶,並且讓這個星球的舊日支配者克蘇魯覆活,再度支配了拉萊耶,從而讓人類陷入了五百年的戰爭時期。

由此可見,所謂的高級單位,神之使徒,只需要一個就足夠消滅星球。沒有必要量產。

但是,音無涼子沒有記憶。

她的知識來自於神座出流。誰知道這知識是否可靠呢。

雖然目前為止,除了場面血腥,令人作嘔之外,她本人並沒有感覺到痛苦。

但這也不代表她真的和尤格的使徒一樣,能夠死而覆生。

雖然之前她也死過,並且又活了過來。但那也是因為不靠譜的神座出流通過她不知曉的方式使她活了過來,她靠自己能否覆活還得另說。

而且她的腿都沒了半截,怎麽想也不可能覆活之後拖著半截身子爬走。

“我真是一無是處。”她想到這點,嘆息了一聲。

畢竟,沒有記憶,莫名其妙從土裏爬出來,莫名其妙被掛在這裏,鋸掉腿,剝皮,她腦子裏一片混沌,什麽都搞不明白。

唯一的優點大約是樂觀了。

因為對情況沒有清醒的認知,反而沒有絕望得想哭的感覺。

塞雷斯提亞起身走到她面前,他瞪著眼睛註視著她片刻,“你倒是比我認識的那些人還要勇敢些。蜘蛛和老鼠,你更喜歡哪個。”

“都不喜歡。”她看著那雙血一般鮮紅的眼睛。

“我有過一個朋友,他很堅強,不過那是一桶裝滿老鼠的鐵桶蓋到他臉上前的事了。當然,老鼠會咬人,你不知道嗎。它們很喜歡吃人肉,就像我們曾經以他們為食一樣……當它們吱吱叫著靠近你的臉的時候,你會有什麽感想?看看你的臉,現在還沒有受到什麽過分的損傷……”他伸出戴著銀色指套的手,冰冷的金屬甲套在她的臉上劃下一道血色的痕跡。

“清醒一點,冷靜一點,鎮定一點。”她立刻出言,試圖使他冷靜下來,“知性優雅高貴從容仁慈善良!沒有憎恨,沒有嫉妒!你已經是這個國家裏最有權力的人之一了,不能做出這麽沒有教養的行為,不是嗎。”

“謝謝你提醒我。”他松開了手,走回桌邊坐下,“還有十天,沒關系,我會陪著你的。”

音無涼子沒有再說話,她是很愛惜自己的臉的。

當然皮膚和腿也值得愛惜,但畢竟已經這樣了,她只好珍惜唯一完好無損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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