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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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就這樣在鬼屋門口對峙了一分鐘。

陳其年屬於不認識這群人, 他覺得似乎有些眼熟, 仿佛在哪見過,但著實又不認識,可這些人又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邊竊竊私語邊瞄自己這邊, 委實詭異,他便在認真思索中。

而游北就比較單純了, 他單純又專註地繼續蹲在那,低著頭, 給陳其年系鞋帶,渾然不知自己在這頃刻之間已經成為了一個不但左右逢源甚至還在同一天同一個地方趕兩邊場子的如果這樣的人是純愛文主角攻那弱小又無助的作者就有在寫出下文反轉之前已經被月石砸死了的隱患的大渣男。

總之,這是一項他爭取了許久才爭取來的光榮工作, 絕對不能浪費如此寶貴的機會。

——憑什麽三百米前看見的那對小情侶就能讓男朋友給系鞋帶?那個男的可以, 我也可以!游北如此想著,盯了陳其年的鞋帶一路,可惜特異功能沒練好, 並沒有用念力解開陳其年系得結結實實還漂漂亮亮的鞋帶。

眼看兩人都來到鬼屋勢力範圍了, 陳其年終於忍不住了,問:“你一直盯著我鞋子看什麽?你想穿情侶鞋嗎?那我們回去買?”

游北一怔。

——我為什麽忘記情侶鞋這麽重要的事情了?!我居然忘了這個!

游北扼腕!

但他還是及時阻止了要往回走的陳其年:“不是。”

陳其年問:“那你盯著我鞋子幹什麽?”

不能怪陳其年和游北不夠心有靈犀,畢竟很難有人可以想象到自己的男朋友莫名其妙就想用念力解開自己的鞋帶, 就為了給自己系鞋帶。

這是連江一六都想不到的腦回路,陳其年又怎麽可能想到。

游北想了想,終於下定決心,蹲在陳其年面前,伸手, 抓住陳其年鞋子的一根鞋帶,輕輕一扯,開了。

陳其年:“……”

陳其年:????

他為自己男朋友的行為舉動感到無比的迷惑。

他只在小學一年級的時候見過同班同學這麽欺負人。

游北如法炮制,將陳其年的另一根鞋帶也扯散掉,然後站起身來,滿臉寫著“我既酷帥又無辜”,淡淡地對陳其年說:“你的鞋帶散了。”

陳其年:“……所以?”你是在欺負我嗎?

“我給你系。”游北輕快地說,“你不方便。”

陳其年:“……”對不起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並不,這位君子的腹有點奇怪吧?

陳其年想了想,忽然猜到了游北這一系列詭異行為的來源,忍著笑,說,“北哥,我沒不方便,我又沒有穿裙子。”

那女孩子是穿了裙子才不方便!

游北搖了搖頭,堅定地說:“你不方便。”

陳其年正要說話,就被游北推到身後的長椅上坐下,然後就看著這位哥蹲下去像模像樣地給自己系鞋帶了。

陳其年要被他笑死了,但又怕自己笑出來會令游北尷尬,便憋得要命,加上在外面這麽做,就算別人也沒有很在意他倆這姿勢,可到底陳其年在本質上還是臉皮子薄的,兩頰又發起了燙,小聲道:“你幹什麽啊。”

游北不說話,繼續系鞋帶。

他不管,他就要當一個集全世界男朋友所有優秀品質於一體的男朋友。

別人能為愛人做到的,他都要為陳其年做到。

別人為愛人做不到的,他也要為陳其年做到。

只要陳其年願意和他在一起……陳其年居然願意和他在一起,他又怎麽能夠不把自己每一滴的心頭血都奉給陳其年呢?

陳其年是天上的神仙,本來就不該被任何人碰到的,可是他願意被自己親,願意被自己抱,甚至自己每天早晨睜開眼睛的時候,都能第一時間看到他,聽到他每天都笑得特別好看地說“小北你好好,我好喜歡你”……

自己一點也不好,好的是陳其年。

就在這個時候,陳其年不經意擡頭,就與不遠處的幾位看起來有點潮的大鍋們確認了目光,是有點眼熟的人。

陳其年好奇地看著那群大鍋頻頻看自己這邊,又頻頻回頭去竊竊私語,仿若一個神秘組織在執行神秘任務,想了想,低頭問:“那邊有些人在看我們,是你認識的人嗎?”

游北給他系好鞋帶,回頭漠然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小弟們,冷酷地說:“別理他們,別打招呼,當沒看見。”好不容易甩掉了江一六那堆人,他不會允許別人再來打擾他和年年的約會,不會的。

陳其年:“……”

說好的出來混義薄雲天兄弟如手足呢?

有了對象要什麽兄弟能吃嗎刷幹凈了烤熟撒孜然好吃嗎好吃的話誰要誰拿走吃吧我嫌肉肥BY冷酷無情游大北

小弟們不知自己的大哥原來唇薄情更薄,而他們仍然義薄雲天地在八卦著……啊不,是操心著北哥的後宮事宜。

“北哥是不是回頭看了我們一眼?”

“但他假裝沒看見我們。”

“你他媽約會想被這麽多人當電燈泡啊?”

“看你怎麽想了,北哥當然可以是不想讓我們參與他的約會,但也可以是暗示我們偷偷跟上。”

“跟上幹什麽?”

“看你怎麽想了,我覺得是讓我們幫忙平衡好兩個嫂子。”

“你剛剛不還說北哥更偏愛現在這個嗎,陳其年只是黃臉婆。”

“看你怎麽想了,外面彩旗飄飄,家中紅旗不倒,就算北哥的身心屬於外面的小妖——外面的嫂子,但他還是要回家的,男人嘛,都這樣。”

“臥槽,我覺得你說得好對啊!你他媽真是一個哲學家,平時小看你了。”

“看你怎麽想了,我也這麽覺得。”

“所以你的意思是,北哥等會兒還要趕回陳其年那邊去?”

“嗯。”

“看來,北哥需要我們的幫助。”

“很顯然,他確實需要。”

……

陳其年和游北裝作沒看見那些人,系完鞋帶,便去排隊了。

今日游樂園的人太多,鬼屋外面的隊伍也很長,甚至已經超出了鬼屋向來的隊伍行列,往外面加長到了隔壁場區,中間還穿了一個平時用作景觀的城堡建築。

陳其年和游北從旁邊的小路沿著長長的隊伍往末尾走去,忽然,陳其年腳步一頓,笑了笑:“小北,你先去排隊,我等下過來。”

“怎麽?”游北不解地問。

“我看到我初中班主任了,去問聲好。”陳其年說。

游北點點頭。

陳其年便轉身朝著隊伍前端過去,一邊摘了自己的全副武裝,隔著隊伍鐵欄桿對裏面排隊的中年女性叫道:“趙老師。”

趙老師正排著隊,聽到有人叫自己,回頭一看,也笑了:“陳其年。”

“趙老師新年快樂。”陳其年道。

“你也新年快樂。”趙老師說著,拉了拉身後的小女孩兒,“叫哥哥。”

小女孩兒年紀不大,卻也大方,朝陳其年道:“哥哥新年快樂。”

“你也新年快樂。”陳其年半蹲著和她打了招呼,又看向老師,主動道,“我和朋友來這裏玩,好巧看見了您,就來和您問聲好。”

“有心了。”趙老師一直都挺喜歡他的,畢竟這麽一個成績好還彬彬有禮的學生,很難有老師會不喜歡,“沒事兒,玩去吧。”

陳其年點點頭,剛要走,忽然又被趙老師叫住,“等一下。”她的表情有點兒尷尬,笑道,“你不急著吧?”

“怎麽了?”陳其年關切地問。

“這孩子,剛剛就想去洗手間。”趙老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是人多,我怕她這年紀一個人去容易丟,隊伍又好不容易排到這裏了,一走得從頭排起,她就不耐煩再排,說忍著玩完了再去。要不,你能幫我們站一下嗎?我們馬上就回來了。”

陳其年點點頭:“嗯。”

趙老師趕緊帶著她女兒從欄桿下出來,急匆匆地往不遠處的洗手間過去,陳其年則站到她倆的位置上,對身後的游客笑了笑,有些靦腆道:“不好意思。”

游客也笑了:“這有什麽。”

陳其年撓了撓頭發,跟著隊伍往前面挪了兩步,想給游北發個消息,告訴他自己等下再過去,省得游北以為自己丟了。

因為今日人多,陳其年怕手機被人偷了,先前給秋雨打完電話後,便將手機放進了褲兜裏,而他的羽絨服是長款,若要拿手機,就要把羽絨服解開,除非賊有通天本事,否則拿不到。

這導致了陳其年自己拿手機也挺折騰的。

他得先把游北的外套脫下來,然後拉開自己羽絨服的拉鏈,才能掏到手機。

——剛把手機拿出來,陳其年就聽到了游北的聲音:“你插隊啊?”

陳其年:“……”

他扭頭看游小北非常故意的笑意,想裝惱羞成怒,卻不料先笑了起來:“是啊。”

游北就不樂意了:“你插隊,也不帶我?”

陳其年笑得更高興了,笑完了才說:“幫老師站一下,她帶小孩兒去洗手間,馬上就過來了,我剛打算給你電話。”

“這麽久,我以為,你丟了。”游北一本正經地說,“今天人多,人販子多。”

陳其年好笑地嗔他一眼,又是熟悉的可愛小白眼。

游北每次被他扔小白眼就身心舒爽,因為陳其年從來不扔別人小白眼,只在自己面前才會這樣,自己是陳其年心目中最獨一無二的,這樣的想法令游北都快高興炸了。

“我拿。”游北說。

陳其年站在擁擠的隊伍中確實也不方便抱著東西,怕影響到旁邊的人,便將手中的外套遞給欄桿外的游北,帽子口罩和墨鏡也一並暫且塞進游北背著的大包裏,和游北聊起了閑話打發排隊的無聊時間。

就在這個時候,“為北哥風流債操碎了心”小分隊簡稱“風流行動”小分隊,正在旁邊的臺階上尋找茫茫人海中的北哥和小嫂嫂(陳其年是大嫂嫂,小妖精是小嫂嫂)。

今天的人太多了,他們不過是一個不留神,就跟丟了。

終於,有人道:“我找到北哥了!在那裏!你們看!”

眾人急忙看過去,果真看到他們尋找許久的北哥,正在隊伍前端,和——和大嫂嫂陳其年在說話!

那是陳其年沒錯了,那平平無奇的羽絨服,那素面朝天的臉,那——哦,人太多,看不清鞋子,但這不重要。

“怎麽肥四,為什麽陳其年又出現了?”

“都說了北哥在兩邊跑,所以他需要我們的幫助。我們就得在他兩邊跑的時候確保另一邊不會發現他背著自己去找了另一個人。”

“北哥真是牛逼,一個地方就算了,還都來鬼屋,他到底想怎麽搞?”

“要不他是你北哥呢。”

“北哥就是北哥。”

“那小嫂嫂呢?”

“還在後面吧,說不定北哥先讓大嫂嫂來鬼屋排隊,然後找個借口跑去找小嫂嫂,這邊快排到了,他再讓小嫂嫂排隊,他趕緊來和大嫂嫂玩鬼屋,回頭再讓大嫂嫂去別的地方排隊,他回來和小嫂嫂進鬼屋,接下來重覆這個操作,這一天就過完了。”

此言一出,眾人皆靜,半晌,齊齊露出了震驚而欽佩的目光,看向北哥的眼神中肅然起敬。

北哥,真是個狼人。

狼不過,狼不過。

陳其年和小嫂嫂栽在如此一個如斯恐怖的男人的手中,不冤枉。

他們神志不清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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