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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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雖然安靜下來, 但沒有人的心思放在聽課上, 大多都在交頭接耳地討論,或者互扔小紙條,或者和別的班上的朋友用手機瘋狂傳短信, 間或還自以為動作很不惹人註意地看崔烈。

崔烈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似的,沈默地寫著筆記。

陳其年的心裏面很亂。一方面, 這些本應該撤回的東西,仍然出現了, 另一方面,他和其他同學一樣,震驚於崔烈的那些過往資料。

他們班上沒有把那個幻燈片看完, 可有的班看完了, 並且一傳十,十傳百,陳其年的同桌都迅速得知了後面的內容, 還轉發給了陳其年與其他同學。

那個幻燈片裏面, 不但有崔烈父母的事情,有崔烈以前被霸淩的照片,還有一些, 是崔烈做的事情,比如虐貓虐狗,比如,出現了一張關鍵信息被打了馬賽克的墮胎記錄。幻燈片裏面沒有說那個女生是誰,也沒有說孩子是誰的, 但基本不會讓人產生第二個聯想。

陳其年這段時間在學校是堅決不看短信的,可今天事發突然,他和其他同學一樣,也低著頭假裝看書,實則在看短信。

看完之後,陳其年整個人徹底不好了。

崔烈以前不是被欺負的那一方的嗎?為什麽他還做過這些事?

在陳其年一直以來的印象中,崔烈以前就是完全被人壓在地上摩擦蹂|躪的那種,他完全沒想到崔烈還搞了別人。

陳其年勉強地鎮定下來,給游北發短信:那些是真的假的?

【游北】真的。

【陳其年】……

【游北】你別管了。

陳其年原本想問秋芒不是已經撤回了嗎,最終沒問。這個問題已經沒有意義了,無論是秋芒出了岔子,還是故意在騙他,事情已經這樣了,問也沒用。

他想了想,剛要給游北回短信,就聽到班主任站在前門口,說:“崔烈,你來一下。”

崔烈放下筆,朝門口走去。

全班,包括陳其年和講臺上的授課老師,都看著崔烈的背影。

崔烈跟著班主任離開教室之後,班上重新爆發出了熱烈的討論聲,有人還瘋狂勸說老師把電腦打開,繼續看那些勁爆的消息。

若是在游北的班上倒還不會有這麽激動,因為末班的同學們大多都是混的,可陳其年所在的一班幾乎都是埋頭苦讀的尖子生,哪兒見過這種場面啊,他們平時見到游北那夥人就貼墻角裝透明的,可如今一個看起來比游北那夥人更恐怖更傳奇的崔烈,居然就在他們中間!

無異於羊群忽然發現有只狼披著皮混進來了,令羊瑟瑟發抖,又忍不住好奇。

老師其實心裏面也好奇,但電腦既然已經關了,不可能再去打開,便皺著眉頭喝斥了幾句,繼續講課。

游北見陳其年沒回自己的短信,怕他多想,忙又發過去一條:不關你的事,你別多想,別卷進來。

【陳其年】那個墮胎……是怎麽回事?

【游北】不是崔烈的,但是他害的。那女的是領頭欺負過崔烈的人的姐姐,知道弟弟欺負他,對他很愧疚,處處照顧他,崔烈卻串通她前男友下套,把她那什麽了。

【陳其年】……那女孩兒後來呢?

【游北】那前男友也不是個東西,女的不可能要那孩子,差點瘋了,打完胎,被家人送出國了。

【陳其年】那你怎麽知道的?還有其他的那些,你怎麽找到的?

【游北】我有我的辦法,知道崔烈以前的學校就好辦了,學生之間肯定會有流傳,只是小範圍而已。

陳其年猶豫著按下一行字,還沒有發出去,游北又來了短信。

【游北】放心,沒人能查到那女生是誰,她家有錢,把事做得很漂亮,除了她家人和醫生和崔烈之外,沒人知道了。

陳其年刪掉剛剛的一行字,寫道:那你是怎麽知道的?

【游北】打聽消息的時候讓那女的她弟知道了,她弟自己聯系上我說這事兒的。我本來沒打算把這件事加進來,她弟非得讓我加。很多東西都還是她弟給我找出來的。

【游北】他姐也不知道怎麽想的,當初跪地上求她弟別把這事兒說出去,別找崔烈麻煩,非他媽說她是在替她弟還債。她弟怕她想不開,就答應了,但心裏憋著氣,借我的手殺人呢,這他姐就怪不到他頭上了。

【游北】秋芒說他有妹妹,看不慣別人姐妹被崔烈這麽害,所以就要把東西發出來。我說他搞這件事怎麽這麽積極。

【陳其年】……

【游北】現在知道崔烈是什麽東西了嗎?就不是個東西。

【陳其年】嗯。

【游北】別理他,離他遠點,他如果找你事兒,你就和我說。這玩意兒欺軟怕硬,不值得你同情他,同情他的都被他害了。

【陳其年】嗯。

游北摩挲著手機,過了十幾秒,又發過去。

【游北】我不知道秋芒是騙我的。

【陳其年】我沒這麽想,就是還在震驚,所以不知道說什麽,你別亂想。

【游北】怕你生我氣,不理我了。

【陳其年】你幹什麽我都不會再不理你,但生不生氣就不一定了。

【游北】那你現在生我的氣嗎?

【陳其年】我不知道怎麽說,我覺得很恐怖。

【游北】別怕,我在,誰也不能傷害你。

【陳其年】小北,我怕兩件事,一件是崔烈超乎我的想象了。另一件就是,我怕你因為太想保護我而沖動,會做出沒有辦法挽回的事情。小北,你千萬答應我,以後想做什麽不好的事情之前,先跟我說,否則如果你又出了事,我……我也不知道我會怎麽樣了。

【游北】我答應你,你別著急。你也別因為崔烈的事難過或者自責,這件事情是我和秋芒幹的,和你沒關系,你阻止過我了。

【陳其年】話不是這麽說的。我就是……哎呀,你別覺得我是在怪你和秋芒,我現在都沒心思想你們,我還在很震驚,還沒回過神來,你讓我冷靜一下。

【游北】嗯。但是寶寶先要一個抱抱( ̄3 ̄*))

【陳其年】……你是江一六嗎?江一六你拿了游北的手機嗎?

【游北】江一六給你發過這個?!

正震驚地在群裏討論崔烈這事兒的江一六忽然感到一股殺氣,他敏銳地看向他北哥!

他北哥低著頭也在玩手機。

錯覺吧。江一六收回視線,繼續八卦。

辦公室裏,學校各層領導都來了。

崔烈站在那兒,垂著眼,小聲說:“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墮胎的事情和我沒有關系,那個女生和我不熟,倒是她弟弟,一直欺負我。因為我父母的事情,我在以前的學校一直被校園暴力,我試著和老師們說過,也試著反抗過,惹那些校霸生氣了,他們就捏造了很多很難聽的傳聞,讓其他同學都不敢再接近我。那個時候我很難過,但是又沒有辦法,就拿流浪貓狗出氣,我知道錯了。”

校領導和班主任面面相覷,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和學生的安全比起來,似乎這個時候把虐貓虐狗拿來當重點不妥當,可是除此之外,女生墮胎的事情很模糊,崔烈又不承認,反而那些崔烈被霸淩的事實倒是很清楚,他們剛剛聯系崔烈以前的學校,得到的回答雖然含糊,卻聽得出崔烈確實被校園暴力過。而前些天疑似打崔烈的,又正好是那個學校的校霸。

那似乎,比起批評崔烈,更應該安慰他。

校領導們便安慰了崔烈幾句,和他說本校和他以前的學校氛圍不一樣,讓他忘記過去,好好學習,用知識改變命運。

崔烈很乖巧地點頭。

隨後,學校迅速發布廣播,試圖消除這件事情的負面影響,澄清幻燈片中存在許多虛假信息,雲雲。

然而,學生們看崔烈的眼神仍然不對勁。關於那個女生的孩子,幻燈片裏面的態度很暧昧,大家便理所當然地當作那是崔烈的了。

崔烈成為了校園名人,下課之後甚至還有其他年級的學生找借口“路過”崔烈班級教室外,就為了看看這個人真身。

崔烈一言不發,似乎隔離了所有人和聲音,什麽都沒有發生。

下午放學後,陳其年剛收好書包,就見崔烈已經走出教室門了,沒和平時一樣等他。

而周圍其他同學在崔烈離開的那瞬間,再度爆發了沸騰的討論聲,他們都憋一天了。

陳其年欲言又止。他下意識想阻止同學們,他覺得自己身為班長應該勸大家遵從學校廣播,不要繼續傳播討論這種事情,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全校都在討論崔烈,他沒辦法阻止其他班的學生。

他也沒有立場去阻止。

崔烈對那個女生做的事情,太喪心病狂了。

退一萬步而言,那位女生家裏面有錢,能夠幫她壓下這件事情,把她送出國,可如果她只是個普通家庭呢?她現在會是什麽下場?

何況,就算她家有錢,很多傷害,也不是有錢就能治好的。

陳其年心情覆雜地走出校門,手機就響了。

他看了眼,一怔:“崔烈?”

崔烈的語氣很平淡,像討論天氣那樣:“你也覺得我錯了嗎?”

陳其年一時沒有說話,被崔烈催促了幾聲才開口:“嗯,我覺得你錯了。”

崔烈笑了一聲,只是這笑聽起來毫無感情:“你沒看到我被折磨成什麽樣子了嗎?”

“這和那個女生有什麽關系?”陳其年問。

“我被欺負的時候,可沒人告訴我,我媽的事情跟我有什麽關系。”崔烈說。

陳其年和他無話可說。

大概,上一輩子,崔烈也是這麽想自己和父親的吧。陳其年心想。

如果放到大自然裏面,崔烈大概會是一個很優秀的捕獵動物,他很懂得怎麽快準狠地咬住敵人最柔軟的腹部,並且從不硬碰硬。說得直接點,就是欺軟怕硬。

“所以,你成了你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陳其年低聲說,“我覺得,這很可悲。”

崔烈幾乎就要大笑出聲了!為了陳其年的偽善,為了陳其年的天真。

我可悲?那你就他媽是可笑!

崔烈說:“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陳其年不想暴露自己也是重生的事情,只說:“崔烈,可能我確實不了解你的過去和遭遇,所以我也不多說什麽了。”

崔烈又冷笑了一聲:“看來你也對我避之不及了,我還以為你會不屈不撓試著感化我,看來是我低看你了,我和游北在你面前還是差別挺大的。”

陳其年說:“這和任何人都沒有關系,也沒有必要作比較。我和你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罷了。但是崔烈,身為你的班長,我理應給你一個建議。以前的已經沒有辦法挽回,那就從現在,重新開始吧。”

崔烈沈默了一小會兒,掛掉了手機,望著河面發呆。

不多久,原處一艘船開了過來,船頭站著幾個成年人在聊天。

崔烈看著那艘船開得越來越近,又看了看時間,大致地計算了一下,就往水裏面跳進去了。

重新開始?

是重新開始了啊,這不重生了嗎。

可是又有什麽用?

發生過的事情就是發生過,並且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善待過我,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

崔烈在意識模糊中,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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