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條長長的、光芒微弱的通道。

通道的這頭是那個靈氣稀薄的世界, 通道的另一頭卻不知是哪裏。

或許是衡源中世界？又或許不是？誰知道呢。

江祈淵和蘇婉走在這條通道上, 每走一步, 他們的容貌就年輕一分, 等到他們抵達通道盡頭的時候, 那容顏已經恢覆到了他們進來時候的樣子。

嚴格來說, 肖憫並不是一個特別好的國君, 他有心機，卻不夠深沈, 有判斷，卻不夠果斷, 江祈淵看著他，也知道上一個國君選他是因為寵愛而已。

但他也有好的地方，他的身上總是帶著一絲悲憫，對於普通人的悲憫。

所以哪怕他其他地方再有問題, 他也稱得上是一個不錯的國君。

而在北肖國的那幾年, 江祈淵和蘇婉有時候也會想，自己是不是太相信陶靈靈了, 也許一切並不可逆, 等百年過去，他們的生命也會真真切切地走到盡頭。

所以等謀逆的事情了結之後沒幾年, 他們就請辭離開了國都, 一邊游山玩水, 一邊打聽與修士有關的事情。

不過這方世界, 還真與他們一開始的推測相符, 修士的極限，確實是煉氣六七層不假。

他們偶爾也會慌，畢竟他們真沒想過自己會如凡人一般在區區幾十年間衰老死亡；但他們又不是特別慌，畢竟這種情緒蘇婉其實經歷過，江祈淵在那個下雪的夜晚也經歷過。

所以他們感受更多的，與其說是慌，倒不如說無能為力。

那種不管他們做什麽，未來都不是由自己做主的無能為力。

不得不說，這還真是絕無僅有的體驗。

“陶前輩還挺狠的。”蘇婉站在通道的盡頭，苦笑著說道。

未知既充滿希望，也分外地讓人恐懼，無論是之前，還是現在。

“她也真不怕我們變得惶惶不安，畏首畏尾。”

“那也跟她沒關系吧，會變成這樣的修士，活得越久死得越慘，在這裏死，好歹算是個善終。”江祈淵說得殘酷，但蘇婉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很對。

與其被兇獸分食，被親友背叛，還不如滿身榮華富貴地老死，除了死法不太修士，的確也沒什麽不好的。

“說起來，表妹，你之前從雲家的傳承出來，不知道通往哪裏的時候，想的是什麽？”

蘇婉剛牽上對方的手，江祈淵就來了這麽一句。

前者扭過頭，卻見對方的神色裏並沒有恐懼與猶豫，只是認認真真地看著自己，心底又不自覺柔軟了下來。

“在想一定要和你再見，不能讓你空等我那麽多年。”

“那，現在就不用擔心了，”江祈淵知道蘇婉剛才的話只是說說而已，也不是真的不安。但他始終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麽，“無論哪裏，我都陪你一起。還有，你很好，非常非常好。”

無論說情話還是聊修煉，江祈淵總是能把各種旖旎的話語說得分外嚴肅。

蘇婉忍不住又笑了一陣，停下來之後，方才溫柔地點頭應聲道：“好。”

她其實不害怕，也不執念，因為她最在乎的，已經在她的身邊了。

蘇婉話音落下之後，兩個人便一同邁步，跨入了通道盡頭的光芒之中。

不管前路是什麽，他們跟北肖國，都徹底告別了。

而哪怕他們離開了，北肖國的國史裏也隱晦不詳地留下了他們的信息。

一千年後，當新任國君看到關於他們的記錄時，已經分不清他們是普通人還是傳說中的修士。

不過，是與不是又怎麽樣呢？他們已經這個國家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了。

他們兩個的故事不僅留在了北肖國的傳說裏，在飛岳大世界，這兩個名字更加的如雷貫耳。

在九臨平原外的小鎮子，就來了幾個人，他們風塵仆仆，雖不至於衣衫襤褸，但也只是因為法衣的緣故，不然看起來還真沒比外出幹活了一天累癱的凡人輕松。

不過這樣的人客棧裏的修士見多了，看到他們感嘆了一聲又是來求藥的就不管了，繼續自顧自地交流著修煉心得。

來人也不負眾望，在門口稍稍整理了一下，進來坐下之後便喚了小二問道：“不知蘇藥師這些日子在不在平原裏？如果不在，我們又要去哪裏打聽？”

大概是因為臨近了自己的目標的緣故，這些人說話的時候語氣裏怎麽掩飾都蓋不住自己心中的激動。

小二看了他們中帶著的那兩個小孩一眼，看來需要丹藥的是這兩個娃娃了。

“蘇藥師在哪裏，豈是我們可以打聽的？你們若需要求藥，就到鎮子北邊的那個兩層小樓裏，將請求掛出，如果運氣好，蘇藥師當場就能看到，甚至還可能喚你們前去。但是哪裏有幾個人會有這麽好的運氣？所以你們還是要做好準備，如果蘇藥師對這些不感興趣，你們還是早做打算吧。”

蘇婉的規矩是地階以下的丹藥不接，地階及以上的除非修士當真有疑難雜癥不然她也不接。而且縱使她感興趣了，如果上門打不過她身邊那兩個少男少女，她也不會接。

所以會上門來求藥的，不管外貌如何，最起碼也都有元嬰期的修為，更多的則是化神期，對待這些人，哪怕客棧背後勢力再龐大，也不會輕易地看不起人，反而會好聲好氣地解釋，正如此刻。

那群人聽了這些，神色都為之一松，看來這蘇藥師還真是如傳說中一般的好說話。

還記得這蘇藥師和他的道侶名聲初顯的時候，一個還是化神修士，一個也只是地階煉藥師，短短八百年過去，他們竟然都成功突破，讓他們一下從有點名氣，變成了在整個大世界都很有名氣。

如今無數的散修皆以他們為楷模，只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如他們一般，觸摸到飛升的門檻。

得到想要的消息之後，這群人又坐著休息了一會，賞給了小二一個中品靈石就走了。

小二看著他們遠去的身影，不禁搖了搖頭。

這天階煉藥師哪裏是那麽好見，那等雲端之上的人物，他們哪有那麽好的運氣呢？

而小二口中“沒有那麽好運氣”的這群人，在去小樓裏提交了申請之後，居然真的在當天收到了回覆。

這幾人拿著小樓管事給他們的卷軸與令牌，一直到走上了九臨平原都還有些暈乎乎的，不敢相信他們居然真的得到了回應，甚至那位高高在上的煉藥師竟然還願意親自見見這兩個小家夥。

“師兄，你說我們是不是在做夢？”其中一個抱著孩童的修士，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和旁邊的人確認道。

他身旁的人被問了第三十遍，實在不耐煩了，擡手往他頭上就是一招呼，這沒完沒了是不是？

“兩位前輩都是性情極好的神仙人物，答應我們有什麽稀奇的？你與其想是不是做夢，倒不如想想一會見到他們怎麽才不會失禮。”

其他人本來也都與那個修士一樣的想法，現在被這最年長的人一提醒，瞬間醍醐灌頂。

是啊，他們當中只有一個化神修士，那些渡劫大能哪個不是大門派高高在上的人物，他們最多也就遠遠看過一眼。

如今要近距離和對方接觸，不做好準備這麽行？

為首的那個修士眼看著這群人瞬間從無法自抑的喜悅跳轉到無法自抑的緊張裏，感覺心有些累。

他這都帶了一群什麽人出門啊。

九臨平原是一片異常廣袤卻又異常普通的平原，有靈氣，有靈植，有兇獸，但是沒有村莊，沒有小鎮，更沒有城池。

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情形，是因為這片平原完全隸屬於兩位大能，這兩位大能不知從何處來，也不知是什麽身份，眾人只知道如今的他們一個是天階煉藥師，一個是自創功法的渡劫大能，還是一對道侶，旁的信息就不了解了。

而且他們不開宗，除了之前就在的兩個小徒弟外也不收徒，處理雜事的修士倒是找了幾個，可那些人也對他們死心塌地，半點消息也不洩露。

不過有找過蘇婉求藥的修士，離開之後倒是大肆吹捧了一番他們兩人是何等的仙人之姿。那些修士互不相識，大多是此方世界裏小有名氣的人物，看他們那心馳神往真心實意的模樣，眾人也都信了，不少略有境界的散修更是將蘇婉當做了求藥的首選。

畢竟其他天階煉藥師、乃至地階煉藥師都是大門派的，有那麽一個散修煉藥師，對他們來說是何等的有利啊。

這群修士一邊努力回憶著了解的兩人訊息，一邊瘋狂地緊張不已。這緊張著緊張著，他們就走到了一塊碎石地的邊緣。

他們對照了一下卷軸，確認是這個位置不錯之後，便迅速聚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把那個令牌拋到了半空。

只見那令牌一拋，碎石地的邊緣就瞬間亮起一圈屏障，等令牌一觸到屏障，就有一只無形的手將他們所有人都拉了進去。

他們錯愕地擡起頭，只見原本空無一物的半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座巨型浮空島，正暗自感嘆間，幾只秋鶴就從島上盤旋而下，停在了他們面前。

“不愧是大能……”一想到這些陣法需要多少靈石來維護，那些修士就忍不住失神地呢喃。

他們什麽時候才能像這兩人一樣，沒有門派也那麽富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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