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蘇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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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黑了, 蒼陽國都白家的一個偏僻的院落裏, 一個小姑娘正開心地坐在一位女修的懷裏吃糖葫蘆。

她吃得很慢,吃了一半就把剩下的遞給抱著她的女修,想讓她也吃。那女修笑了笑,接過糖葫蘆咬了一塊,然後重新把它塞到了小姑娘的手裏。

“娘吃了,你自己吃。”女修和小女孩說話的時候, 聲音溫柔得仿佛要滴出水來。

女孩確定她不吃之後,便小心地舉起糖葫蘆, 繼續慢慢地吃完了。

“娘,我吃完了!”把最後一塊吞下之後, 女孩開心地拍了拍手, 向女修展示那根幹幹凈凈的竹簽。

女修見此有些忍俊不禁, 將竹簽拿過來放到了桌上, 接著就將自己腕上的手鐲取下,小心地扣到了女孩的右手上。

“晚婉,這是娘小時候就帶著的, 已經陪了我很多年了。明天你要去驗靈根,之後就要開始修煉,娘現在就把它給你,希望它也能保佑你。”

“嗯!等我成為了一個厲害的仙人, 我就讓娘親過上好日子!”小女孩看了手鐲一會, 只覺得自己戴著挺好看的, 再多卻是不懂了。

不過不管懂不懂, 她都笑瞇瞇地應道。

女修被她逗樂了,低下頭親了下她的臉:“小傻瓜,你知道什麽是仙人嗎?”

“仙人……仙人就是很厲害,然後能帶娘去吃好多好吃的人!”小女孩想了半天,認真地回答。

女修又是一陣好笑,好半晌方才笑完:“好,晚婉怎麽想都行。不過,你要記得一點。”

女修說著,語氣稍稍沈了下來:“無論如何,都不要違背自己的本心,不要做傷天害理之事,知道嗎?這個手鐲……千萬不能給其他人,必要的時候它能保你一命,哪怕之後你或許誰也不記得了……”

女修最後一句話說得很輕,小女孩也聽不懂,她只知道女修說得都是對的,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她記得了,她不會把手鐲給別人的。

場景一轉,眼前出現的似乎一個法器內的空間。空間裏站著一個傷痕累累的女修,她的臉上被兇獸所傷毀容,嗓子也沙啞得發不出聲音。

“你當真選好了?你可以在這裏等五十年,然後帶著記憶重生回你死亡的那刻;也可以在幻境裏度過二十年,然後只餘幻境的記憶重生。你確定你要選第二個?”

一道嘶啞的聲音自各個方向傳來,乍聽著分外的可怖,但那位女修卻全無一絲害怕的情緒。

她摩挲著腕上在自己瀕死前又飛回來的手鐲,緩慢而堅定地點了點頭。

她選第二個,她空活了那麽多年,除了修煉什麽都不會。與其帶著記憶回去,不如到幻境裏重新歷練一次。

那女修下了決定之後,場景中快速閃過的就是一個名為蘇婉的女修的人生。

這段經歷的前面幾年有些模糊,後面越來越清晰,等到最後,已經完全分不清是幻境還是現實。

而場景的最後一幕,則是雲斷山脈裏,一個重傷的女修睜開了眼。

她困惑而迷茫地看著周圍的場景,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然後她低下頭,看到了自己的手鐲,感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傷勢,緩慢地笑了起來。

單火靈根,沒有不可逆的傷害……真好啊。

真正的蘇婉置身於這些場景裏,像局外人一般看完了所有的一切,然後極緩、極緩地嘆了口氣。

她輕撫了一下腕間的手鐲,腦海中閃過的是她看到的第一幕場景。

原來那就是她的母親啊,一個溫柔的、充滿愛意的人。而後來那所謂的二十年幻境,其實也是手鐲記錄的蘇韻在衡源中世界的過往……

可惜蘇韻那麽好那麽厲害的一個人,落入安河小世界之後本就不穩的識海再次受到了損傷,終身無法再煉藥,不然她也不至於被白父所騙,嫁給那個人渣。

“蘇婉這個名字,還挺好的。”想了想自己無意識中給自己起的名字,蘇婉悲傷而溫柔地笑了起來。

她想起自己在蒼陽國都的所作所為,也不知道對這陰差陽錯的一切該說什麽才好。

最終她還是親手給自己報仇了,真是……有趣,有趣。

“所以,你把我表哥帶去哪裏了?”等眼前的所有場景徹底散去,蘇婉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那卷玉簡。

應該是玉簡上沾染了薛郁這個天階煉藥師氣息的緣故,她碰上玉簡的那一刻她曾經歷的那些幻境束縛都被瞬間破解。

她之前所追尋的真相,蘇婉的真實身份都以暴風驟雨般的姿態,措不及防地降臨在她的眼前。

但她發現自己已經不在乎了。比起蘇婉是誰,比起白晚婉是誰,她更關心的是,被一起拉進來的江祈淵到底去了哪裏。

那玉簡自然是不會說話的,蘇婉無奈地將其收好,剛收起來,周圍的場景就是一變,她感覺自己好像到了一個……小村落裏?

而且這還不是修士的村落,怎麽看都像是一個凡人的村落。

“姑娘,你打哪裏來啊?”蘇婉正茫然地思考這到底是幻境還是真實的時候,旁邊突然傳來一道男聲。

她下意識地就想調動靈力防禦,可誰知丹田處卻空空如也,沒有一絲一毫的靈力可以調動。

她又感知了一下,異常悲哀地發現,她這境界是又被壓制了。

“姑娘?”看她半天不回話,旁邊那個中年男人又喊了她一聲。

蘇婉聞言終於擡頭看了他一眼,只見這個男人的模樣乍一看甚是敦厚老實,前提是他能好好地把他那包藏禍心的眼神收好。

“張老六,你又想幹什麽呢?快滾快滾。”不過令蘇婉可惜的是,她取丹藥的動作剛進行到一半,旁邊就飛來一把掃帚將那中年男人打了開來。

她若無其事地將動作停住,扭頭去看趕過來的人,只見來人是一個中年婦人,約有四十多歲的年紀。大概是因為操勞過度的緣故,她臉上的皺紋也有些明顯,不過從那隱隱的風韻中,還是可以明顯看出對方年輕的時候是一個實打實的大美人。

張老六本來還想跟來人理論,結果一看清來的是誰馬上就閉嘴,灰溜溜地走了。

這誰都能得罪,鄭翠意可得罪不起,她可是村長家的兒媳婦,還有個在城裏考秀才的兒子呢。

“我叫蘇婉,多謝姐姐相救。”蘇婉想了半天,只能想出這麽個比較合適的稱謂,畢竟她頂著這張臉,喊人“姑娘”或者“妹子”都不太合適。

但就算喊了“姐姐”,鄭翠意也被她逗笑了:“姑娘喊我翠嬸就好了,什麽姐姐不姐姐的,我沒那麽年輕。”

“……好。”對方這麽要求,蘇婉也就只能這麽認了。

她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下四周,順便感知了一下周圍的靈氣濃度。這裏不說完全沒有靈氣,但那一點靈氣濃度……修士要修煉到煉氣七八層估計都懸。

“敢問翠……嬸,不知這裏是哪個地界?”

蘇婉本身長得就沒有什麽攻擊性,長期煉藥的緣故更是將她的氣質感染得分外溫和。

換了旁人問這樣的問題鄭翠意只會覺得警惕,但蘇婉問來,她卻完全沒有多想。

“這是九山村的地界,最近的一座城是寒陽城,姑娘你是從哪裏來的啊?來找人?找誰啊?”鄭翠意一疊聲問了好幾個問題。

這麽一個大姑娘,到處亂跑還是很危險的。

蘇婉簡直要被她這些問題打敗了,她確實能編能造,但是她不當凡人已經很久,完全不記得凡人到底怎樣表現才比較正常。不過鄭翠意後面的問題給了她靈感,她馬上收起笑容,略顯失落地垂下眼簾:“回翠嬸的話,我……我之前家中遭難,所以我就出來找與我指腹為婚的表哥。”

蘇婉身上的這套法衣雖然在修士當中已經非常低調了,但在凡人看來還是華貴非常。

不過蘇婉的話說得好,她是出來找有婚約的表哥,想必是之前特意置辦了這套衣服,看著也不算太違和。

“那你表哥在哪裏?姓甚名誰?”看蘇婉那失落的樣子,鄭翠意當即就有些心疼了,趕忙問道。

“我表哥名為江祈淵,是寒陽城中人,不過我之前去寒陽城中找過,他們說沒有這個人,也不知是不是發生了什麽意外,”蘇婉說著,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後我就想,如果發生了什麽意外,他會不會流落到了周圍的村子?所以我就來了。”

蘇婉完全搞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麽,鄭翠意的話也解釋不了這裏是哪裏。

不過那玉簡是真的,陶靈靈對他們,尤其是對江祈淵沒有惡意也是真的,聯想到她說的“有東西要送”,大概就是跟這個世界有關?

可惜的是她也拿不準江祈淵到底與自己隔了多遠,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對了,不知翠嬸家中可有筆墨?我想將表哥的模樣畫下,翠嬸能不能幫我問問有沒有人認得他?作為回報,村中有什麽疑難雜癥也可以找我,我還算是略通一些歧黃之術。”蘇婉用的是問診時候那種柔和的語氣,修士聽了也會覺得舒心,更別提鄭翠意這個凡人。

她聽著蘇婉的話更加不可能懷疑,當即滿口應下:“回報什麽的不重要,你先畫,畫出來我幫你問問。”

看著那麽清秀的一個小姑娘為了找未婚夫婿跑了那麽遠,又從寒陽城來到這麽個小地方,鄭翠意心中的憐惜簡直快要泛濫成災。

她暗自尋思著,只要那江祈淵沒有對不起蘇婉,那自己是無論如何也要幫蘇婉找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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