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風楚指的方向，淵十暴沖了過去，手中運起了暴虐的冰元素。

“轟！！”

冰屑合著水花碎了滿空，一個圓球狀的白色的東西懸浮了出來，滴溜轉著浮在河上，仿佛一個懊惱的孩子。

圓球不過兩個拳頭大，淵十隔它很近，所以看得分明，這麽一個小球上，至少刻上了近萬甚至上億個咒文，稱其為鬼斧神工也過無不及。

“天啊，這就是……”淵十呆呆地看著它，感嘆道。

“陣眼。”風楚淌水而來，擡頭看了一眼，“果然，哪怕這陣法對神識限制得再強，在生命玉礦的周圍依然不受影響，這算不算設陣之人的一個錯誤？”

“嗯嗯，算！”淵十有點激動，“那，你的記憶……？”閃爍著赤芒的眸子轉向了風楚，淵十期盼地問。

楞了楞，風楚這才明白她的意思：“有生命玉礦，或許可以試一試。這上面的陣紋和那個有七分相似，說不定會比想象的簡單。”

淵十咧嘴，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真好！”那樣，我的影子就又回來了。

看著她的笑容，風楚也感覺到了心中淡淡的開心，同時，心中的重壓也重了幾分。

更改陣紋絕不是說著那麽簡單的，那必須分毫不差，註意力完全集中，而且對陣法絕對了解。

或許是因為她以前真的十分擅長陣法，她心中並沒有太緊張，她覺得，她或許真的做得到。

“直接開始？”風楚偏了偏頭，看著淵十。

“身體吃得消嗎？上來休息一下吧。”淵十擔憂地看了一眼她泡在水裏兩個時辰了的身體，說。

“好。”的確，她需要恢覆，現在不是逞能的時候。太陽再一次爬上天空，揮灑下它的熱度，惹得風楚一陣皺眉。

淵十之前一直悄悄用水元素在保護她，現在她出了水，幹脆直接籠起一片冰霧，帶著絲絲涼意環繞在風楚周身。

風楚看著淵十自然而貼心的舉動，心中暖暖的。說她這麽些天的相處沒有被淵十感化那絕對是騙人的，她的細致，她的溫柔，她的霸道，一點點攻入了她的心中。

沒有說謝，風楚盤腿坐下，開始調息。

淵十也感受到了她一絲絲的改變，心中盈滿了歡喜。不管怎麽說，雖然她失憶了，但若她對她完全的冷漠無情，她也絕對無法用失憶來安慰自己。

時間一點點流逝，待日落西山，空氣逐漸變得涼爽時，風楚睜開了眼，眸子中，已是如泉水般平靜無波。

“來吧。”素手一翻，那把陪伴她最久的匕首出現在了手中，匕首上黑色的飾石閃爍著淡淡柔光。風楚快步走向那顆懸浮在空中，散發著淡淡白光似乎情緒低沈的……嗯，球。

左手一抓，將球毫無反抗之力地牢牢抓在手心，風楚的右手如行雲流水一般揮舞著匕首，毫不猶豫地將心中的圖案刻了上去，那速度完全不是初學者該有的。

生命玉礦的硬度是遠近聞名的，但此時，這顆球上已經被刻上了數以萬計的咒文，紋路薄得透明，稍稍加大力度便十分順利。

她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麽可以這麽熟練，仿佛她生來就會一般。

淵十看著她這樣，心中是無以言表的欣慰，心中最本初的東西，她還沒忘。

此時的火裳，則正在森林中四處游走，她總是感覺她在原地兜圈子，可是，卻從沒碰見過自己做的記號。

“嘖，邪門的樹。”腳用力一踹一旁一看就一大把歲數的一棵古樹，火裳皺著眉頭煩躁地說。她總感覺好像有什麽大事即將發生，而她如果再找不到風楚，就會無法挽回。

她本來是來尋找辦法加固風楚的記憶封印的，沒想到出了這樣的岔子，簡直郁悶死了。

“幹脆一把火燒了算了。”眸子中盈滿了陰翳，火裳嘴角挑起了一個冰冷的弧度，右手隨意一擡，一團熾熱的火焰燃起，一瞬間提高了四周的溫度，甚至連空氣都扭曲了。

“咳咳咳！”一陣咳嗽聲突兀地響起，火裳瞇了瞇眸子：“誰？若不出來，我就放火了哦。”

“咳咳，別放火……”滄桑的聲音從四周傳來，讓火裳找不到他的位置。

“哼，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火裳不再多說，直接一彈，一小點火星濺落在了地上，一瞬間，一道幾米高的火墻拔地而起，一秒不到就把周圍的好幾棵樹燒得連灰都沒有剩下。

幽森的藍色仿佛地獄的使者，冷漠暴虐地註視著不順從它的人。

“唉，別放火，孩子，過來，我在這邊。”滄桑的聲音馬上說道，最後嘆了口氣妥協了。這些樹都是他多年的老朋友了，他可不希望被這瘋丫頭全燒了。

“來，我在你的身後。”

火裳一握拳，火焰便乖乖地回到了她的手中，徒留下光禿禿的一片。

轉過身，火裳便意識到了聲音主人的身份——那是一棵巨大的，百人合抱的大樹，樹冠高聳入雲，枝枝節節錯亂糾纏，風吹過來，都無法撼動這棵巨樹半分。

“是你在跟我講話？”火裳往前走了三步便停了下來，問。她就知道這林子有問題，之前她可沒看見這兒有棵這麽打眼的樹。

“孩子啊，你的身上殺氣和執念太深，這樣下去，遲早會傷害到你身邊的人的。”老樹沒有回答她，而是悠悠地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哼，這還輪不到你管。”火裳是誰，怎麽可能被一句話牽著走，直接了斷地打斷了它，“就是越發強大，才能保護我身邊的人，力量，是至上的。”

對，力量才是最重要的，沒有力量，她今天就絕不會站在這兒。至於執念，沒有什麽執念會影響她，她要做的，沒人攔得住。

“老樹頭，你別和我扯這些唧唧歪歪的。傳聞異族中的先知德高望重，只是從未有人能尋到他，這該不會就是指你吧？”

巨樹晃了晃幾根不起眼的樹枝：“孩子你很聰明。”

“這我就不懂了，你堂堂先知大人，變作一棵樹蹲在這兒幹嘛？”火裳語氣嘲諷，笑著說。

“不是我不願意離開，實在是這林子，我走不出去啊。”老樹，也就是先知一點也不意外她能發現自己的身份，平緩的聲音帶著淡看世間的安詳。

這林子先知走不出去？火裳頓了頓，不說話。

“樹在這兒是永恒的，我大限將至，但卻還有些東西沒能放得下，所以便以血肉為根，駐紮於此，等一個人。”

“等人？”火裳打量了一下它，“等了挺久啊。”

說到這，火裳話鋒一轉：“那，我可否請教先知一個問題呢？”

“一切都是緣啊，命中沒有的，抓也抓不住，反而失去得越快。”

“呵，”火裳點燃了指尖上一小點火星，冷笑著說，“老樹頭，我說過的話不想再重覆第二遍。”輕輕一掂，指尖上的火星如箭一般射了出去，幾乎一瞬就將四周的樹燒掉了一大半。

緣？那是什麽，她從來不信。她的命運她自己來改寫，不需要別人來決定。

先知聽著老朋友的淒慘哀叫，嘎吱嘎吱的木頭燃燒的聲音，聲音越發的滄桑：“唉，唉，停手吧孩子，你問吧，問過之後，便不要再來打擾這片林子了。我們已經經受不住了。”

“嚓嚓——”

刀刃在球的表面揮舞，不疾不徐，沾之即離，幹凈而利落。

淵十在一旁屏息以待，四周安靜得仿佛一片空林。

“吱——”匕首忽然頓住了，發出略刺耳的聲響。淵十的心立馬跳到了嗓子眼，怎麽了，出問題了？

風楚的目光投註了過來，望了淵十不到三秒，淵十剛要開口，風楚卻又低下了頭去，繼續手上的工作。

漂亮的刀影繼續，淵十緩緩吐出了一口氣，剛才發生了什麽，她反正不清楚，但那一抹眼神卻讓她心安了。

沒有懊惱，沒有失望，沒有頹然，僅有的一抹清淺的迷茫也在對視後消失不見。

小楚兒加油啊，我在等你回來。

“噌。”最後一刀落下，風楚收起了刀，捧起球望向一旁緊張著的淵十，沒有天地異象，沒有欣喜若狂，仿佛她只是吃了一頓飯一般：“完成了。”

“真的……”淵十卻無法做到她那般淡然，激動地看著她手心中的球。簡直不敢相信，她的希望就寄托在這麽一顆看著就不靠譜的球上。

風楚從河中走上岸，盤腿而坐：“直接開始吧，成功與否，就看這陣法了。把你的力量輸入進去，跟著裏面的生命之力游走。”

並沒有多少特殊的表情，風楚安靜地閉上了眼睛，好像即將恢覆記憶或失敗的不是她一般。

“就，這麽簡單？”淵十難以相信，楞楞地捧著球問。

“嗯。”

“那你剛剛……”

“我也不知道，突然就感覺這個陣法有個地方被覆雜化了，進行了一些改進而已。”

“……”而已？！上古大陣誒！你說改就改了？

不再和這個鬼才多說廢話，淵十依言將自己的元素之力往裏輸送。

風楚感覺到，從生命玉礦傳出了陣陣寒風，將她團團包裹。那風就如同一根根針狠狠地鉆入自己的皮膚，瘋狂地朝四周撞去。

“錚——”

痛！

一陣劇烈的刺痛傳來，同時，身體內仿佛有什麽東西破碎，發出清脆的鳴響。

我是誰？我屬於誰？我……

淵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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