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接吻嗎？

——因為我喜歡你。

躺在床上腦子裏一直回想著沙池的事情， 他在想楊瑞臣說的是什麽意思， 為什麽會對他說這樣的話， 因為這話很明顯就不是對家人說的。

誰會對家人說喜歡接吻嗎？？？？

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想著睡都不睡著在床上翻來覆去。

突然一只手隔著被子將他從身後摟住。

“睡不著嗎？”

耳邊傳來楊瑞臣的聲音，顏值心裏默默的吐槽著， 為什麽就連聲音的發育都比他要好聽呢，震得耳朵酥麻酥麻的，要是在女孩子耳邊說的話……

嗯？他想什麽鬼。

“沒， 我睡得挺好。”他還是決定先不跟楊瑞臣講話了，感覺自己現在腦子一團糊糊不適合跟楊瑞臣聊天。

因為可能會被帶著走。

“我見你翻來翻去的，連腳也不放我身上。”楊瑞臣把手搭在顏值的腹前將人環住，語氣溫和說道：“以前你上床就睡了， 今天怎麽就睡不著了。”

耳邊的聲音酥麻得發癢， 顏值忍無可忍的轉過人一巴掌蓋上楊瑞臣的臉嫌棄道：“你給老子安靜點，別打擾我睡覺。”

誰知他感覺到掌心被一記柔軟碰上，就像是微弱的電流傳遞而過那般，不自然的收回手。正想著翻身轉回去靠著墻，肩膀被楊瑞臣給摁住，看著他眼神微閃， 心裏有種說不上的感覺。

“我是一個很自私的人， 在你母親頻繁出現的時候我很擔心自己沒有能力把你留下，所以在你拒絕你母親的一切請求的時候我是高興的， 我非常高興，說明我在你心裏還是有位置的。”

“說這個幹嘛。”顏值沒敢看著楊瑞臣的眼睛， 因為看不得，看了那肯定是有問題的。

“還記得我今天下午跟你提起以前的事情嗎，我也想要跟過去斷絕一切，想要心無旁騖的跟你在一起。”

窗外投入室內的月光清冷，落在床邊的一角，兩人握手的動作落下更深一層的陰影。

顏值有點困惑，因為不知道楊瑞臣說這個做什麽：“你腦子裏又在想什麽，我們現在不就在一起呢嗎？”

都把他腦子本來快要想清楚的東西給打散了。

“還不夠幹凈，我可能需要時間把過去徹徹底底切斷，好了睡吧，明天再說。”楊瑞臣側過身將人摟住，手還在顏值的手臂上拍了拍：“睡吧，我沒說什麽。”

顏值：“……”神經病，這沒頭沒尾的。

那天沙池的事情似乎就過去了，過沒過去也就是心裏自己跟自己過不去而已。

楊瑞臣小力關上家門往市場走去，日子該過還是得過。

最近因為顏值爸媽的事情把顏值弄得很煩躁，還沒什麽胃口吃東西，他覺得這樣不行就打算出來買點東西回去哄一哄顏值。

從家裏來到市場的距離也不過是十幾分鐘的時間，因為小鎮不大，人口較多，早上出來買菜的時候就更難感受到人口的擁擠。

也就是在擁擠的人群中楊瑞臣感受到有人在盯著他，最近不知道這種感覺越來越明顯，有人在跟著他。

不動聲色的垂眸落在身側的影子上，在那麽多的人腳下影子都是左右走動的，唯獨身後有一道影子是緊跟著他的。

微斂眼瞼，誰在跟著他？

暫且沒有做理會，似乎沒有感覺出惡意那他還是先把要給顏值做吃的食材先買了，這個比較重要。

身後的影子跟到他進市場就沒有再跟了。

不過等他買好了食材出來後就看到市場門口不遠處的臺階上蹲著一個人。他沒有想到會林傑，就是當年在孤兒院每天都欺負他的那個大高個。

前不久剛見過。

看來剛才跟著自己的就是他了。

林傑正蹲在市場門口抽著煙，穿著一身洗舊的牛仔，臉上的刀疤看著實在是滲人，不少買菜的大叔大嬸都趕緊繞道走，只見人左右張望像是在找著什麽東西。

百無聊賴的左右張望，直到感覺身上有道陰影落下，叼著煙擡頭，看到是自己要找的人笑著拿下嘴邊的眼，站起身：

“買完菜了？看來這些年被人養得還可以啊，楊瑞臣。”他看著面前的少年，雖然年紀並不是很大，但是個頭卻已經很高了，依舊像當年那樣眼神淡漠，仿佛什麽都引不起這家夥的情緒一樣。

一如既往的冷。

楊瑞臣的視線落在人臉上的淤青，淡淡說道：“看來我那次打得挺用力的。”

林傑嗤笑摸了摸臉頰：“你也知道啊，我都破相了。”

“你現在在做什麽？”楊瑞臣問。

“我？無所事事啊。”

楊瑞臣頷首：“看來我打的那一拳還是輕了。”說完轉身想要走人。

林傑見人要走立刻上前抓住：“我都還沒有說話呢你走什麽。”

楊瑞臣微微側過身，視線落在林傑抓著自己的手，琥珀色的雙眸像被一層薄冰覆蓋上。

“放手。”

林傑被他這樣的眼神看得立刻縮回手：“咳，這次我來找你是有事情的。”

“我跟你沒有什麽事情可以說的吧，要說的話……”楊瑞臣語氣一頓，眼神微變：“是我跟你算一算當年的事情嗎？”

林傑打量著著面前這家夥的身板，誰能知道小時候那個小不點一下子可以長得那麽大，現在要打肯定也是打不過的。

“不是我找你，是有人找你。”

楊瑞臣就看著林傑沒有說話。

林傑下意識的躲避開這家夥的視線，這家夥年紀小小氣勢倒是越來越強了：“你還記得那個小房間的老婆婆嗎？我婆婆你還記得嗎？”

“嗯？”楊瑞臣拎著袋子的手漸漸收緊，泛白的骨節表現出跟面部表情完全不符的反應。

為什麽要在他面前提起這個人。

為什麽。

他就知道從林傑出現的那天開始自己又該完了。

“我婆婆最近老是在念叨著你，說起來還挺幸運，這個鎮這麽小你被帶走後硬是沒有碰過你，這幾天倒是碰上了，剛好婆婆又念叨著你。”林傑摸了摸口袋點燃另一根煙，吸了一口吐出煙後繼續說道：“婆婆這些年身體沒有之前那麽硬朗已經躺在床上了，就在那個療養院。現在整天在念叨著你，我也覺得奇怪了，她老人家怎麽就那麽喜歡你，我這個外孫子都不搭理就老是想著你。”

楊瑞臣並不覺得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面無表情的臉僵得幾乎就要破裂，轉身沒有再搭理人往家裏走去。

療養院？

這裏的療養院只有一個，那之前他感覺有人在看著自己會是林洛嗎？

“誒誒誒。”林傑又一把抓住人：“你不打算去看看她老人家嗎？沒多少日子了。”

“我為什麽要去？”楊瑞臣甩掉他的手冷冷說道。

“我知道我婆婆是個瘋子，本來她也不可能活得那麽久，如果不是因為你她真的不可能活下來，不管她之前對你做了什麽，至少你們也相處了一年多，就在她老人家走之前去看一眼吧，了了她最後的心願。”

楊瑞臣側過臉看著林傑，聽著這番話他突然想到那天自己摔下山坡腦海裏蹦出的一句話：

——我跟你說你跑不了的，你以為有了其他人可以保護你我就不會來找你了嗎？我回來了，下次我們見見面吧。

老婆婆蒼老的面容似乎還在面前浮現，那一次又一次血淋淋的回憶無不在刺激著他的神經。

在他最害怕最無助的時候就是這個老人家還在他傷處捅著刀子，無數張不同的面孔帶給他的傷害讓他遍體鱗傷。不是他不想忘記，而是他根本忘不了。

他把最深處的戾氣已經壓得很好了，寧願在沒有人的時候獨自爆發也不願在別人面前表露，特別是在顏值面前，這些年顏值的存在本來已經讓他漸漸的學會放下。

可就是林傑的出現讓他覺得他的災難又要來了。

——下次我們見見面吧……

為什麽又要來找他，為什麽還是他。

為什麽就是不放過他。

林傑不小心看到楊瑞臣的眼神，那個瞬間心底咯噔一跳，這個眼神是多麽的熟悉，跟他婆婆發病的時候一模一樣。

疑惑的看著楊瑞臣皺了皺眉頭。

“快要死了對嗎？”楊瑞臣問道。

“啊，嗯，醫生說全身器官功能衰竭沒有多少日子了。”

“還能活多久。”

“最多一年吧。”

楊瑞臣頷首：“把你手機號碼告訴我，我找個時間過去看她。”

“哦好。”林傑把自己手機號碼報給楊瑞臣，然後就看到這家夥什麽都沒有拿出來記一下轉身就走人了：“你你你記住了？”

楊瑞臣沒有再去理會人往家裏的方向走去。

然而眼底的情緒開始翻湧，在那團黑霧的翻湧下像是有無數的情緒開始想要表露出來，但是都被他壓得很好。

他確實很討厭那個老人，因為是她把自己拉入了一個怎麽走都走不出來的深淵，曾經一度的認為自己可能會跟老人一樣變得瘋癲，每天都會陪著人上演不同的殺人大戲。

但是現在看來他覺得自己比老人好多了。

至少他能夠活著，而她就要死了。

為什麽要留下林傑的電話，那是因為他想到一個讓自己可以解脫的方式，就是看著老人在自己面前一天天的痛苦直到死去。

他當年那麽痛苦，怎麽可以讓人那麽輕松的就先死了呢。

冰冷的雙眸漸漸陰郁，散不開的黑霧讓人宛若置身於密不透風的地窖中。

好幾個大叔大嬸經過楊瑞臣身邊的時候都會被嚇一跳，哎喲這孩子是怎麽了，看起來好恐怖跟要殺人一樣，然後紛紛快步的走開。

就算楊瑞臣沒有刻意的表現出來，可是身上的怨恨卻無形的散發出，他又開始深陷過去的痛苦無法逃脫了。

只要那個人活著一天，他就無法放下。

這是一個永遠都打不開的結，他自己早就把結打成了死結將自己困在其中。

往家裏走回去，明明鄉間小路的空氣那麽清新，也都沒辦法趕走他身上的戾氣，一路走回去都像是別人欠了他好多錢的樣子。

“嘿！！！楊瑞臣！！！”

長長的小路盡頭就是他的家，聽到不遠處的叫喚聲他停下了腳步，擡起頭那棟別致的小屋映入眼簾，而在小屋的二樓那個站在窗邊的少年笑容燦爛的朝著他揮著手。

只見陽光正好落在窗戶上，勾勒著少年白皙的面部輪廓，溫柔的光線恰到好處的勾勒著少年笑容的弧度。

也正是因為這一身叫喚，胸口那團黑霧團著團著像是撞到了一個發光物體，‘嘭’的一聲散開了。

顏值站在窗邊見楊瑞臣就快要到家門口，一時間沒有忍住叫了他一聲，然後見人傻站在那裏擡頭看著自己，低頭好笑的看著人：

“今天怎麽起得那麽早，我一醒來以為你跑哪裏去了，看來是給我買吃的去了，不錯不錯。”

楊瑞臣仰著頭，他看著窗邊笑容燦爛的顏值移不開眼睛，好像這個被陽光正好籠罩著的人再一次救了他。

剛才的一路上，他腦子裏過了無數遍要怎麽折磨老人才能夠讓自己痛快一些，可是當他看到顏值的瞬間，覺得那些想法都是黑暗不能有的。

他怎麽還能那麽想。

可也只有顏值在他面前的時候才能控制住他不去想。

垂眸掩下情緒說道：“下來開門。”

應該要解決的，必須解決。

塵封許久的記憶已經被掀開一個角，他害怕自己克制不住。

顏值下樓給人開門，楊瑞臣進門口也沒有再跟他說話，面無表情的徑直往廚房走去放下東西，自己忙活著。

他看著楊瑞臣在廚房裏忙活著，不知道為什麽感覺楊瑞臣的情緒好像有點不是很高興，但是又說不上來，因為平時楊瑞臣也是這樣的，可今天就好像除了沈默之外又多了些其他的什麽。

“你是不是在外邊遇到什麽不高興的事情了？”他靠在廚房的玻璃門旁問道。

楊瑞臣擰開水龍頭洗著番茄沒有理會，一副很專註的樣子。

顏值見人沒有理自己皺著眉頭：“你幹嘛不理我？”

什麽鬼態度？出個門就這樣了。

“沒，洗東西不分心。”

顏值無語的走到楊瑞臣身邊用肩膀撞了撞人：“你別裝了，你以為我看不出你不高興啊，剛才在外邊幹嘛了，快說，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哥幫你打去。”

“我才是你哥。”

顏值見人還給自己矯正更是無語：“你幹嘛憋著啊，我們誰跟誰，還搞得那麽——”

“就快放暑假了，你想去你媽那裏住一段時間嗎？”

顏值臉一沈，他看著楊瑞臣的側臉：“你什麽意思？”

楊瑞臣把洗好的番茄放在一旁的籃子裏，直起身看向顏值淡淡說道：“我可能需要離開一段時間。”

離開？

顏值看著楊瑞臣久久沒有說話，臉上閃過的情緒卻已經表露了此時此刻的心情，他伸手揪起楊瑞臣的衣領讓人靠近自己，咬牙切齒說道：

“你想要離開？去哪？”

不是說好陪著他的嗎？現在是什麽意思。

“有點事。”

就這簡單的三個字就想著離開他？

顏值看了楊瑞臣好久，揪著人領子的手因為憤怒而顫抖，但是還是沒有從楊瑞臣臉上看出什麽倪端，心情頓時憋屈得不行。

“有什麽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嗎？你還有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我有很多事情都不想讓你知道。”楊瑞臣表情依舊的淡定，好像沒有什麽可以讓他的情緒有波瀾。

應該說因為什麽克制住他的波瀾，努力學會不興。

所以說出來的話就變得很傷人。

他清楚的看到顏值眼裏的震驚，更看到了震驚後的難受，那瞬間他覺得自己應該是做錯了。

可是有些事情他不想讓顏值知道，因為太骯臟。

顏值瞳眸微閃，他震驚的看著楊瑞臣說的這番話，什麽意思，這是在跟他劃清什麽界限嗎？

難道是因為嫌棄他這段時間太煩想要走人了？還是覺得外公外婆不在就可以把他丟下了？

揪著領子的手緩緩垂下，視線沒有移開楊瑞臣的臉上，可他在楊瑞臣的臉上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看不透。

所以又是因為什麽不說，還不願意跟他說。

什麽也沒有說轉身走出廚房，一不小心還撞到了玻璃門，也沒有在意的揉了揉往樓上走去。

果然外公外婆不在了一切都要變了。

踏上臺階撫著扶手的瞬間轉過頭，氣得通紅的雙眼看著廚房裏的楊瑞臣，一肚子的氣壓根憋不住了，朝人就是吼：

“艹，老子還不樂意跟你在一塊了呢，你要走就走吧，別回來了！！！”

說完往樓上跑去。

顏值憤怒的吼聲似乎還在客廳回蕩著，刺激得耳膜發疼。

楊瑞臣下意識的伸出腳，但是就邁出一步便停住，目光落在顏值離開的背影久久沒有回過神。

其實不是這樣的，他是有原因的，只是不想說出來嚇到顏值而已。

垂下眼瞼眼底的情緒卻遮蓋不住，所以他又是把事情做得很糟糕了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四舍五入今天又是日萬（驕傲jpg.）

……

那個那個那個我日萬可以原諒我嗎，因為楊先生這個病啊，解鈴換需系鈴人，林洛是必須要搞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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