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去的時候用冰塊敷著嘴角， 希望明天早上起來的時候不會那麽難看。

“楊瑞臣你看我嘴角還好嗎？”

所以起床的第一件事情自然就是得關心自己的臉， 畢竟一會要去療養院看外公外婆。

楊瑞臣睜開眼睛側過頭， 視線落在側躺在自己身邊的顏值，見人眼睛都沒有睜開就開始問自己臉如何，覺得有點好笑。

“看起來不是很嚴重。”伸手給人撩了撩亂糟糟的頭發：“醒嗎？”

“醒， 但是我想再瞇一會。”顏值翻了個身平躺著，把腳架到楊瑞臣的腿上發出舒服的嘆息：“舒服啊，再睡一會吧， 你也睡。”

“爺爺奶奶說今天要吃我做的飯，我得起床準備了，起來吧。”

“那我也幫忙準備吧，一會去跟他們炫耀我也是幫手。”

楊瑞臣捏了捏顏值的臉才翻身下床。

還沒有來得及準備刷牙洗臉客廳的電話突然就響起。

顏值心裏咯噔一跳， 他看了眼楊瑞臣。

“我去接。”楊瑞臣往客廳走去。

顏值坐在床邊楞住， 怎麽感覺那麽奇怪呢，趕緊跟著楊瑞臣走去客廳。

楊瑞臣接起電話，沒有幾秒臉色變了，拿著電話緩緩的看向顏值，眼眶泛紅。

顏值站在房門口沒有動，手抓著門框不自覺的用力， 對上楊瑞臣的眼睛想要逃避， 心跳加速得異常。

“顏值，爺爺奶奶他們快不行了……”

這個消息就像是重錘往腦子上砸去， 仿佛整個世界都塌了。

“不會的。”顏值扯了扯嘴角轉身回到房間：“他們說今天想要吃栗子雞湯的，我們先煮栗子吧， 還有——”

嘴角的笑牽強得難看。

“爺爺奶奶兩人的情況不太好，醫院叫家屬過去，你的父母沒有聯系上，我們要盡快過去。”楊瑞臣把電話掛斷走向顏值，雙手放在顏值的肩上微俯身看著他：“我們走吧。”

“不會的……”顏值低頭看著地板，視線越來越模糊，他聽到自己哽咽的聲音：“他們說要等我讀高中，讀大學，出去工作，結婚生孩子的，這應該是詐騙電話吧，對吧哥。”

楊瑞臣將人摟進懷裏，手放在顏值的頸後捏了捏：“我們先去醫院，別哭了。”

這一聲哥他也是很久沒有聽到了，小時候那都是不是發自內心的。

他頭一回感覺到了這個字是有責任的。

爺爺奶奶對他的養恩是他怎麽還都換不清的，那他只能加倍的去愛顏值。

兩人快速的收拾著東西往醫院趕去，療養院的位置就在鎮上，這是一家很大的療養院，建在這邊是因為空氣比較好，騎車過去不需要很久。

顏值沖進病房的時候一屋子都是醫生護士。

“鬧鬧來了啊……”

病房內有兩張病床，顏值立刻走前去，但是他發現外公的眼睛已經閉上了，當場腦子嗡嗡響。

“外公，外公？”顏值走到床邊抓住外公的手，偏低的體溫在手中握得讓人發顫，他瞳孔微縮踉蹌了幾步。

“鬧鬧，外婆就留著最後一口氣等著你來看外婆了。”

顏值擡頭看著另一側的外婆，伸手抓住外婆的手，眼睛通紅：“為什麽會這樣，不是都好好的嗎，你跟外公丟下我了嗎！”

外婆臉上帶著呼吸機，臉色並不是很好看，但是眼睛很亮，她看著自己從小帶大都沒有離開過的外孫，心裏自然很不舍得：“生老病死嘛，我跟你外公也都撐了很久了，你也大了，該學會自己照顧自己了。”

然後側過頭看著門口的楊瑞臣朝著人招手：“瑞臣過來，奶奶跟你說兩句。”

楊瑞臣走到床邊握住老人家的手，他看著顏值眼睛通紅的樣子很不好受。

外婆發現了這樣的細節，但也沒有說什麽，只是看著楊瑞臣說道：“瑞臣，從小你就沒有讓奶奶操過心，反倒是顏值一直麻煩你，奶奶很幸運把你帶回家，你是一個好孩子。”

“顏值沒有麻煩我，是我一直麻煩顏值才對。”

外婆滿是皺紋的臉笑得慈祥，只是蒼白得可怕：“以後顏值也要拜托你多照顧了，假如以後顏值找不到工作賺不到錢，你也記得搭把手，奶奶就怕這家夥不成器。”

“只要我在顏值就在，我不會讓顏值受委屈的。”

顏值難受的蹲在床邊將外婆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外婆你別離開我好不好，我以後會聽話的。”

另一只手緊緊的握著外公已經漸漸冰涼的手，他感覺自己的世界就要一片漆黑了。

“你看你那個媽，這麽多年了，就算跟你爸關系不好離婚了，可你還那麽小，就這樣把你丟了。現在你外公已經先走我一步，我也快要走了，這兩人都叫不回來，真的是讓人心寒啊。我跟你外公走了你可怎麽辦啊。”外婆越想越覺得難過，轉頭看著楊瑞臣：“瑞臣，奶奶就拜托你一件事，顏值交給你了，代替奶奶好好照顧顏值，無論顏值如何你都要幫奶奶看好顏值，這是奶奶最後的願望，答應我好嗎？”

楊瑞臣蹲下身紅著眼點頭：“我一定會照顧好顏值的，奶奶你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顏值的。”

外婆看著天花板自顧自的開始說著以前的事情：“看來鬧鬧小時候吵著要把瑞臣你帶回家是有原因的，要是沒有把你帶回家，現在估計就只剩下顏值一個人了，爹不疼媽不愛的，我跟他外公泉下都過不好的。”

“外婆別說了，我求你別說了。”顏值把額頭抵在外婆的手背上，這只手仿佛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如果放開了他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從出生到現在，父母只存在於印象中，他的生命中只有外公外婆，從小他就跟著外公外婆，可他怎麽都不會想到說走就走。

那他該怎麽辦。

“瑞臣啊，顏值就交給你了，還有顏值你也不能因為瑞臣對你好你就老是欺負人家知道嗎？”外婆側過頭看著顏值，看到顏值嘴角的淤青，伸手碰了碰，手有些顫抖：“你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不過外婆這次不能幫你擦藥了，讓瑞臣幫忙吧，以後要聽話知道嗎？”

顏值已經泣不成聲，為什麽會這樣呢，明明之前都還好好的，前兩天來過的時候外公外婆兩人還對他有說有笑的，外公還想抽他來著，為什麽一下子全變了。

落到唇邊的淚好苦。

“我該說的也說完了，我跟你外公留下的東西足夠你們倆讀完大學，鎮上的房子和市區的房子也都過到你們名下了，你們不用擔心錢的問題。幸虧瑞臣快要成年了，我們兩人走了後你就是顏值的監護人，以後你們倆兄弟一定要相互扶持知道嗎，這樣我們才能瞑目。”

“不會的外婆，你看你還可以說那麽多話，一定不會有事的，這些話我不想聽，我要你以後慢慢跟我說！！”顏值突然站起身雙手撐著床邊對著外婆吼道，聲音因為哭著哽咽得厲害。

楊瑞臣看著顏值通紅的雙眼手不由得揪著褲縫。

外婆似乎用著最後的力氣笑了笑：“你看你啊，瑞臣幫奶奶看好顏值知道嗎……”

這句話說完顏值猛地瞪大雙眼。

滴——

心電圖滴的一聲像是死神敲門的聲音。

顏值撲通一聲跪在兩張病床中間，聽著這樣的聲音久久沒有回過神，為什麽會這樣，明明昨天還是好好的，為什麽一夜之間全都沒了。

兩個老人的後事還要有個理智的人處理，在這之前楊瑞臣先把顏值扶到一旁的沙發上坐著。

“顏值，我現在去跟醫生把爺爺奶奶的事情處理了，你在這裏等我好嗎？”楊瑞臣蹲在人跟前擡頭看著顏值溫聲問道。

“你別走……”顏值俯身抱住楊瑞臣的脖子，視線落在前邊那兩張空床，心裏空得可怕，緊緊的抱著仿佛在找著安全感：“完了，這會可怎麽辦。”

“沒有完，還有我，我很快處理完就會回來，聽話在這裏等我。”楊瑞臣又哄了人一會，見人似乎情緒有些平靜了才轉身出去。

兩個老人的身體其實早就不行了，全身器官衰竭，楊瑞臣聽著醫生說著淩晨的時候兩老人緊急做了一次手術，並且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兩個老人是等到最後才跟家裏人說的，就是害怕家裏的兩個小孩太害怕。

“你們兩個的年紀都小，所以你的爺爺奶奶才會那麽擔心你們，事已至此希望節哀，帶好你的弟弟好好過下去。”

“知道。”楊瑞臣接過手中的死亡證明慢慢收緊，現在顏值真的只剩下他了。

從醫生辦公室走出去的時候忽然感覺背後有人在盯著自己，轉過頭卻只有行色匆匆的護士。

掩下心裏的疑惑趕緊往病房走去，顏值還在那裏。

忙完一切他回到病房去找顏值，結果發現顏值躺在地板上一動不動的，眼睛是睜著的，但是一直在流眼淚，這模樣看得人心裏難受。

“顏值。”楊瑞臣蹲到人面前輕聲喊道。

“我難受。”

“我知道。”楊瑞臣將人扶起摟入懷中安慰著。

“外公外婆都走了，我該怎麽辦。”顏值靠在楊瑞臣懷中目光呆滯，眼淚流滿整張臉都無暇顧及，眼淚苦到崩潰：“我受不了，他們怎麽就走了，昨天還通過電話說很好的，明明不應該這樣的，為什麽會這樣。”

“你還有我。”楊瑞臣捧起顏值的臉，看著人哭得滿臉都是，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個張揚的家夥那麽脆弱，真的很心疼：“我還在，我不會走。”

顏值看著楊瑞臣久久沒有說話，在沈默過後最終忍受不住崩潰大哭出聲。

“我真的只剩下你了楊瑞臣，如果你對我不好我真的會崩潰的。”

“我不會離開你的。”

在病房待了很久兩人才從醫院離開趕往殯儀館，因為沒有長輩在只有他們兩人，外公外婆的葬禮只能從簡。

跟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商量過後打算明天就火化。

兩個未成年小孩自己處理這些事情難免崩潰，但是幸好有一個人一直都理智，直到葬禮結束。

在平靜中結束了一切。

楊瑞臣先進去辦完剩下的事情，讓顏值在外邊等一下他，可是當他出來的時候發現顏值不見了。

崩了整整兩天的理智神經在這瞬間斷了。

顏值跑哪裏去了？

他在附近找了好幾圈都沒有發現那家夥的身影，心裏開始慌了，他現在什麽都可以沒有，唯獨不能沒有顏值。內心深處湧起的慌亂讓他亂了分寸，竟生出一些手足無措。明明他在處理後事的時候那麽冷靜，可到了顏值身上他完全無法控制自己。

“小同學你在找你的弟弟嗎？”

楊瑞臣聽到工作人員提起弟弟眼睛一亮，立刻點頭道：“對，你知道我弟弟在哪裏嗎？”

“我看他往後山的方向走去了，應該還沒有走過遠。”

“好的謝謝。”

楊瑞臣往後山跑去。

他不能把顏值丟了，爺爺奶奶已經不在了他不能再失去顏值，在這個世界上他只剩下顏值了。

天空開始下起毛毛雨，氣溫有下降的趨勢。

顏值往後山上去，他想去外公最喜歡的山頭坐一坐，外公肯定也想再看一眼，那麽愛登山的外公自從住進療養院很久也沒有上來了，那他就帶上來看看。

走到一半天開始下起雨，並不是很大他也沒有在意，很快就爬到山頭。

他坐到一塊大石頭上然後看著不遠處的山峰出神。

山頂的霧氣中，天空還飄著毛毛雨，有點涼。

“外公外婆，謝謝你們從小到大都沒有放棄我，我爸媽都不要我了你們還那麽疼我。”顏值把自己的外套拉到最頂上，抱著手臂搓了搓：“還有就是，謝謝你們把楊瑞臣帶到我身邊，如果現在沒有他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我爸媽跟沒有一樣，現在你們走了我就只剩下楊瑞臣的。”

雨越下越大。

顏值把外套的帽子戴上站起身，眼眶的紅依舊但是並沒有很喪：“感謝外公外婆陪伴我成長，我也要學會自己長大了。”

生老病死不是他可以控制的，外公外婆已經陪伴了他那麽久，他應該感恩，不應該再讓他們擔心。他還有楊瑞臣，生活並沒有結束，生活還要繼續。

所以他會盡快的將自己從悲傷拉出。

轉身往山下走去。

另一邊的楊瑞臣心急如焚的跑上山去找人，邊找邊喊著：“顏值你在哪裏！”

雨水漸漸打在臉上，越來越大了。

下雨過後的山路並不好走，一不小心可能還會滑倒，但是他也無暇顧及那麽多，他害怕顏值會做什麽傻事，畢竟陪伴了那麽久的外公外婆離開了，誰都受不了。

假如顏值受傷了，他會更受不了。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他真的只有顏值了。

這座小山的面積雖然不大但是樹木特別多，雨越來越大路就越難走，他喊著顏值的名字左右找著人，生怕錯過任何一道影子。

找得越久心越慌，那瞬間他仿佛回到了在孤兒院的時候，他看著顏值在窗邊跑開，更看著奶奶把顏值拉走的場景，顏值是把他拉出深淵的光，沒有顏值他根本無法走出那段陰影。

可現在似乎又將他瞬間拉回那段時間，他盼著顏值的出現，盼著他的世界有其他的聲音的發出。

陰沈的天仿佛將小山籠罩在一道陰影之中。

——瑞臣，今天讓我想想給你講一個什麽故事，對了，我給你講一個吃小孩的故事吧。那一天灰蒙蒙下著雨，我拎著路邊撿回去的孩子準備今晚的晚餐……

魔鬼的聲音在耳邊縈繞，他一恍惚，腳不小心被泥塊絆倒，瞳孔猛地一縮但是完全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往山坡滾下去。

就在另一側的山路顏值走了下來，因為那邊有一條平坦的山路可以走所以顏值很快就下了山，就在下來的時候他好像聽到了什麽聲音。

側過頭只聽到淅淅索索樹葉搖晃的聲音，也沒有太在意的趕緊往山下去，楊瑞臣還在下面等他的。

可等他殯儀館找人的時候發現楊瑞臣並不在這裏了，疑惑的跑進裏頭去問工作人員。

“你好，請問有看到一個個子比我高一點的男孩嗎？”

工作人員看到面前的男孩有些詫異：“哦，是你啊，剛才你哥哥還在找你呢，他去山上找你了，你沒有看到他嗎？”

“他去找我了？”

顏值快速往門外跑去，丫的他不是說了讓人等他一下的嘛，那家夥都不知道後山怎麽上去跑去找他做什麽！

楊瑞臣摔到山坡下猛地撞上一塊大石頭，也因為大石頭的緩沖讓他停了下來，但是意識已經開始飄忽。

雨打在臉上有些疼。

——那個孩子被我卸下了四肢，我看著他痛哭哇哇大叫突然覺得自己挺殘忍的，但是沒有辦法，我肚子餓了……看著流的那麽多血覺得怪可惜的，剛好又口渴了我就喝了點，發現還挺甜，你有喝過血嗎？要不要給你嘗嘗？

小屋子曾經的聲音又在他耳邊響起，他覺得自己又要完了，為什麽又出現了。

——我跟你說你跑不了的，你以為有了其他人可以保護你我就不會來找你了嗎？我回來了，下次我們見見面吧。

嗡的一聲他感覺世界都黑了。

“顏值……救我……”

作者有話要說：

楊先生：救命。

顏值：……你整天搞事情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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嚶嚶嚶好感動，看到有小可愛的投雷真的非常感謝，也謝謝一直陪著我的小可愛們

真的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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