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young！”

下午他們兩人又跑了一趟市區， 這一次是去一家規模並不是很大的畫廊， 畫廊的老板是一個中年男人， 當他看到油畫裏頭的背影他一眼就看出是誰了。

幾年前的畫壇就沖出一位年輕的畫家，以畫油畫背影出名，他的內容永遠只有一個男人的背影， 但是這個背影卻是千變萬化的，感情非常的強烈讓人一眼就可以感受到畫畫時的情緒，是一個自我風格非常鮮明的年輕畫家。

不過沒有出現多久就消失了， 外界有很多的說法，但是其實內行人都知道，其實做這一行的畫家都有自己的傲骨，不想為金錢屈服， 特別是年輕人， 可是只有等到一無所有了才會知道有時候不得不面對現實。

而這油畫的風格他不會認錯，是他很想要結識的一位畫家但是沒有機會。

中年男人很是意外能夠被人尋到自己的畫廊，畢竟自己的畫廊並不是很出名，位置也不是很中心要找也不容易，自己手上願意合作的畫家也不多，所以看到楊臣臣他很吃驚， 更吃驚的是這人要跟自己合作。

楊臣臣有些意外， 因為之前去了幾個畫廊都沒有人認出來，他也覺得正常畢竟自己只在畫壇出現了不到一年。

想著對人報以微笑， 但是就是不知道為什麽笑得很僵硬。

顏值：“……”

看著楊先生這笑又不是笑的模樣，跟剛整完容不敢笑的樣子， 伸手拍了拍人的後腰低頭壓低聲音說道：

“你要不別笑了，真的是醜。”

這個是真的醜，等下都把老板嚇跑了，計劃泡湯。

於是楊先生恢覆了他在外的高冷。

“我曾經在畫展上看過你的話，所以對你很感興趣，不過你很快就消失了，這讓我很遺憾。”老板微笑的看著楊臣臣：“我很意外你會找到我的畫廊，也很意外會跟我合作。”

顏值看到楊臣臣沈默了很久，像是在思考著什麽，自己也幹著急，這家夥之前那幾個畫廊不成功就是因為這樣吧，怎麽在家裏那麽多話出來一句話都憋不出來。

伸手用力握住楊臣臣的手，希望可以給人點勇氣。

楊臣臣感覺到十指交握的力度，感覺到顏值似乎在用力度鼓勵著他，才說出自己想說的話。

“我想跟您合作，先賺錢，再搞藝術，您可以幫我嗎？”

老板見人很緊張的樣子，和藹的笑道：“當然可以，你可以加入我的畫廊我真的是非常意外，我一直以來都很欣賞你，很高興可以跟你合作。”

“感謝。”

顏值：“……”無語的看著楊先生這沈默寡言的樣子，有沒有那麽反差，在家裏跟在外面完全不一樣的？

然後就看到兩位藝術家跑去一旁協商合同的事情。

這事不管怎麽說也算是一個進步，至少楊先生不再那麽極端，他至少也不用整天煩惱楊先生還會不會鉆牛角尖。

【叮——好感度＋20，送上別墅一套。】

顏值：【……】哦，有點意思哦這個好感度。

【顏值我再提醒一下，今晚不要理楊先生知道嗎。】

【知道知道。】

顏值有些好奇，為什麽愛多多要重覆那麽多次？有那麽恐怖嗎？

從畫廊出來後楊先生好像很開心。

“你們剛才再聊什麽？”顏值見人那麽開心的樣子有些好奇。

街上走動的人挺多，楊臣臣護著人走在外邊：“再聊分成的事情，老板說願意為我在畫廊舉辦畫展。”

“真的假的，看來他很欣賞你啊！”顏值聽到楊臣臣說畫廊老板還給他辦畫展還挺高興，伸手摟住他的肩膀拍了拍：“不錯不錯，小夥子有前途。”

“你為我高興嗎？”

“這不是廢話嗎，不然我為什麽高興。”

鞋子踩在落葉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真的很喜歡我對嗎？”

顏值腳步一頓，他看向楊臣臣。

“你會因為我生氣而生氣，會因為我開心而開心。”楊臣臣見人肩膀上的落葉伸手拂去，目光溫柔：“你的愛我感受到了，所以我會努力的工作讓你繼續快樂，再讓顏值哭泣的話我就不是男人。”

顏值見人又是莫名其妙說這樣的話，雖然很感動但總覺得怪怪的。

——我不會讓你們被顏值發現的。

——那我們拭目以待。

楊臣臣的眼神落在地面被踩碎的落葉愈發深邃。

【顏值不要插手哦，因為楊先生已經感受到人格的存在，加上這些人格都是愛著你的，一旦楊先生做出讓你傷心的行為就會懲罰楊先生，所以今晚就是懲罰。】

懲罰？

顏值右眼皮一跳，所以今晚？

【不是，這個懲罰具體會是什麽東西？】

【就是讓楊先生跟人格們抗爭主權的一個過程，在之後的世界也會如此，一旦人格彼此知道了彼此的存在，一定就會有這樣的身體爭奪，楊先生必須要跟他們抗爭，這個過程是無法避免的，你不能插手知道不？】

顏值看著走在自己前面一點點的楊臣臣，若有所思，不會比上次還可怕吧？上次那樣已經不算可怕了，所以這一次會更可怕嗎？

晚餐是安全度過的，他吵著說要吃番茄楊先生還是溫柔拒絕的，家務也都是楊先生幹的，在睡覺之前一切都非常的正常。

夜越來越深。

木板敲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像是魔鬼敲門一般，聽得顏值心情十分緊張。

在他跟楊先生互道晚安沒有多久，他才剛躺在床上隔壁很快就發出的動靜讓他的心不由得一顫一顫。

木板的敲擊還伴隨著零碎的話語片段，說話的語氣都是不同的。

就像上次那樣，又在自言自語跟瘋了一樣，一個人說著不同的話，用著不同的語氣，自己跟自己對話。

之前楊臣臣說過他寧願這是夢游，但事實上這並不是夢游，是在他進入睡夢中後人格們在楊臣臣意識淺薄的時候出現了。

時不時還傳來悶頭哭泣的聲音，像是一群人把楊臣臣給罵哭了。

聽到這樣的聲響他立刻從床上坐起身，楊臣臣的哭泣聲是嗚咽著的，像是隱忍著巨大的痛苦，他哪裏還能躺得住，這聲音清晰的傳入他耳裏就像一根根的針往他身上紮去。

心臟疼。

聽著楊臣臣不斷說出的話，有帶著哭腔的，有說話嚴厲的，有說話冷漠的，明明是同一個人，但是人格上的沖突讓其他的人格都把尖銳指向楊臣臣，他可以聽得見從楊先生口中說出的譴責對著的是楊臣臣，因為喊著楊臣臣的名字。

最終按耐不住的翻身下床。

【顏值，不要去！】愛多多立刻把人喊住。

【我不進去，我就站在門外，好嗎？】顏值快步走到楊臣臣的門口，聽到裏頭嘭的一聲的動靜時腳步一頓。

眼裏出現慌張，那家夥不會虐自己吧，這麽大的動靜怎麽了。

手控制不住的抓住門把想要擰開，沒有擰動！

艹，他怎麽忘了這個門是壞的！

“楊臣臣！！！”他緊張的對著門喊道，手與此不同不停的擰動著門把，他是真的害怕那家夥在裏面做什麽。

【顏值，我都說過了你不要靠近他，他必須要自己過這樣一個過程，多重人格患者一定是會有這麽一個過程，特別是主人格的自我意識愈發強烈的時候，他就會想要奪回自己的控制地位。】

【可是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都要罵楊臣臣，其他人是誰？】顏值聽著裏頭來自同一個人的責罵和哭泣，他知道不應該進去，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想要砸門的沖動。

【其他人就是楊瑞，楊臣，楊臣瑞啊，這些人格先出現的雖然他們不是這個世界控制身體的人，但是他們可以看到楊臣臣的表現，應該是楊臣臣的表現讓他們不滿所以出來了。】

顏值皺眉：【不是說我完成任務人格就消失了嗎？】

【是他們殘留的意識，因為未完成的遺憾所以他們留有意識並且都放在楊臣臣的身上。】

【既然是這樣他們憑什麽不滿？我覺得很好啊，這個世界的楊先生是我遇到的最好的好吧！！他們憑什麽罵楊臣臣，他們自己做了什麽他們心裏不清楚嗎？】

顏值頓時氣得不行。

愛多多嘆了口氣說道：【你不能用正常的思維去定義他們的想法，因為在他們看來是楊臣臣搶了你，不是他們，所以才會很生氣。】

【那為什麽是這個世界？】

【你會發現這個世界的楊先生比前幾個世界的都要好，那是因為主人格的意識在楊臣臣的身上出現了，潛意識裏虧欠你想要對你好。而其他人格害怕自己的會消失是出來捍衛權利的，更是因為未完成的遺憾試圖想要搶奪身體繼續完成，所以我讓你不要靠近就是因為這是要楊先生自己挺過去，自己跟自己做抗爭，這個世界必須是楊臣臣，不能是其他人。】

自己跟自己做抗爭……

可是萬一傷到自己了怎麽辦。

屋子裏頭的聲音還在繼續，嘭嘭嘭的聽得心煩意亂，這讓他怎麽能束手旁觀。

拼命的擰著門把，急紅眼甚至想要撞門，可是想到這具身體的毛病，想想沒有這麽做。就在他準備再喊一喊楊臣臣的時候就聽到裏面的對話。

“走開！！！”

“走開？你怎麽不走，你憑什麽可以留在顏值身邊。”

“對啊，為什麽是你留在顏值身邊，這不公平，要走是你走。”

“而且我們說過多少次要讓顏值毫發無損，你做到了嗎？你沒有做到我們就要懲罰你，不然你就不能留下。”

“我為什麽不可以留下……”

楊臣臣跪趴著腦袋磕在地板上，閉著眼睛眼淚卻流滿臉，雙手捂住耳朵止不住的顫抖，為什麽又要來折磨他，為什麽都在罵他，為什麽都想要搶走他的身體，搶走顏值。

他怎麽反抗都沒有用，精神像被撕裂成好幾個部分，有幾個人一直在他腦海裏罵著他，說他不配顏值，想要把他趕走。

可是他怎麽就配不上顏值了，他明明有在努力了，今天已經有畫廊收他的話了，很快就有錢可以給顏值治病，讓顏值過上好生活。這些人為什麽又要出來煩他，為什麽就是趕不走！！

額頭痛苦的撞著地板，試圖用疼痛趕走腦袋裏的撕扯：“求求你們了，我會對顏值很好的，你們不要再出現了可以嗎！！”

下一秒直起身表情變了，嘴角揚起一抹冷笑，仿佛跟剛才哭著的人判若兩人。

“不出現？怎麽可能，這幅身體又不是你的，顏值也不是你的。”

說完嘭的一聲摔在地板上，腦袋像是被人死死的摁在地板一樣，臉貼在冰冷的瓷磚眼裏閃爍著無助和恐懼。

“這身體就是我的，為什麽不是我的！！你們這些惡魔，還把我折磨得不夠嗎！！為什麽我不可以自由，為什麽林洛死了還離不開我的生命……為什麽，為什麽現在又換成你們了。”

瞳孔驟的一縮，喉間低沈的發出嘶吼，一開始像是隱忍，但是過了幾秒像是忍不住精神的痛苦爆發出歇斯底裏的吼聲。

帶著痛苦的吼叫聽得人心臟劇痛。

顏值感覺那一刻好像有什麽東西咚的發出清脆的響聲，狠狠的砸在心臟上，就像是那玻璃碎片摔在上頭，摔得到處都是，把他的胸口劃得到處都是傷口，疼得無法呼吸幾乎窒息。

眼睛瞬間紅了，擰不開門他要撞門了，他真的擔心楊臣臣會做什麽事情，萬一把自己給弄傷了怎麽辦。

“楊臣臣，開門。”他用力的拍著門，感覺自己的聲音在抖：“是我顏值。”

裏頭跪在地板上的楊臣臣閉著眼睛好像聽到了另外的聲音，但是下一瞬間就被腦海裏那幾個惡魔給淹沒。

——你要敢開門我們就敢把你銷毀。

——你如果讓顏值害怕了以後你就別想看到顏值。

——違抗我們的命令你今晚就結束了。

又是不斷的命令式語氣，很多很多的聲音讓他的腦袋痛得幾乎炸裂，緊皺著眉頭用力抓著胸口的衣服，仿佛想要借力試圖讓自己可以呼吸。

“楊臣臣，聽得我說話嗎，我是顏值。”

楊臣臣突然打了一個激靈，耳邊傳來了嘭嘭嘭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敲門，好像要睜開眼，可是他掙脫不開束縛，他走不出去。

誰，是誰在說話？

這聲音像是救命稻草一般，讓他想用僅剩的力氣抓住，無論是誰都好他都想要救贖，因為太痛了。

“我是顏值，你聽得到嗎！楊臣臣，是我，顏值！”

顏值？！是顏值！！

可下一秒惡魔們又在說話了：

——你這副樣子還想讓顏值看到嗎？你會嚇到他的，老實的待著吧。

——你自己有病不知道嗎？你還想讓顏值為你擔心嗎？

——顏值為你做了那麽多，如果你敢讓顏值受傷你罪無可赦。

受傷……

楊臣臣難受的彎下身將額頭抵著地板，捂著腦袋的手不斷的顫抖，緊閉的雙眼想要睜開卻無力睜開。

他想要顏值，但是顏值會受傷的，不能讓他進來。

嘭嘭嘭的聲音繼續響著，這樣的聲響突然像是在折磨他一般，為什麽他還要讓顏值為他擔心。

一定是顏值在敲門，完了，顏值會受傷的，顏值受傷了就會出血的，他得要讓人停止。

——你還不讓顏值停下？！顏值受傷的話我們都不會放過你的。

惡魔的責罵壓抑得讓他感到窒息，為什麽要出現，這些人究竟為什麽要出現。都怪林洛，都怪她，就是因為她才讓自己變成了怪物。

他不想當怪物，他想當一個正常人，他想要愛顏值，他不想讓顏值為他再受傷。

所以他要怎麽做，對，首先他要擺脫這些惡魔。

怎麽做才可以擺脫他們？

他已經受夠了，為什麽他就要活該被折磨。

“你們走吧，不要再纏著我了，顏值是我的。”他從地板上緩緩直起身，睜開眼睛的瞬間他對上了面前的全身鏡。

窗外的月光投在他的身上，他看到自己可憐的模樣淚流滿面，自己再一次陷入了可怕的夢境，沒有一次能夠掙脫。

可是他想要掙脫，為了不讓顏值為他受傷，上一次顏值為他受傷過一次，他發誓過絕對不會再讓顏值受到任何傷害和掉眼淚。

他說到的就要做到。

——顏值怎麽可能是你的。

他聽到這聲音笑出聲：“誰對顏值好不都一樣嗎，你們愛著顏值，我也愛著顏值，我們把所有的愛給他不好嗎？為什麽我們要互相折磨。”

——好像是哦。

“我不就是你們，你們不就是我嗎？”他看著全身鏡的自己，鏡中似乎浮現出好幾個自己的身影：“我可以保護顏值的，你們走吧。”

——不走。

“不走？”楊臣臣的面孔突然變得猙獰，他的手碰上鏡子很是憤怒：“為什麽不走，現在這具身體是我的！！”

冰涼的鏡面讓他的視線扭曲。

——但是顏值不是你的，你別想占據。

“不是我的？”楊臣臣覺得很是可笑，低沈笑出聲，在安靜的房間裏很是詭異：“顏值就是我的，明明傷害他的是你們，你們憑什麽指控我。”

——不是我們……

楊臣臣聽到腦海的聲音很虛，笑得更是開心：“你們看吧，心虛了吧，傷害顏值的明明是你們，你們憑什麽出來。走吧，我會好好保護顏值。”

——唔……不是我們……

腦海裏的聲音發出痛苦的聲音，他感覺自己腦海裏那幾個人像是快要被抽離出去，看著鏡中的自己，看著扭曲的鏡面，這是要被他打敗了吧。

握緊身側的雙拳直視著鏡中，只要打破應該就可以趕走他們，趕走他們就可以擺脫林洛。

門外的顏值一直聽著楊臣臣在自言自語，瘋狂又可怕，他真的不能等了，如果上次他沒有進去那家夥估計也是撞墻撞地板虐自己的，這一次他聽到的聲響一定也是這樣。

【顏值，你——】

【你不懂我的難受，他跟他的人格抗爭是他的事，但是我想在他身邊是我的事情，我保證我不會讓自己受傷，所以你也不要阻攔我了，這個門我踹定了！】

顏值退後兩步準備動作已經做好了，因為門底下沒有鑰匙這說明肯定是被楊臣臣丟了，那他麽有辦法只有踹門。

【你聽我說——】

【你阻止不了我的！】顏值用力的朝著門踹去，腳底被自己的力度震得發麻，就在他準備再來一腳的時候只聽到愛多多說道。

【我是想說，你可以去窗外啊，蠢。】

顏值的腳擡在半空中，聽到愛多多的話趕緊放下，是哦，他可以去窗外啊，那裏是個陽臺。

說完立刻往陽臺走廊跑去。

窗戶沒有關，他跑過去的時候正好看到楊臣臣舉著拳頭要往全身鏡砸下去，嚇得他喊出聲：

“餵楊臣臣，你是不是瘋了！”

楊臣臣聽到耳旁顏值的聲音，手一頓，他緩緩轉過頭看到了站在窗外的顏值。

月光落在顏值的身上，他看到顏值逆著光站在窗外。

那瞬間腦海裏所有的聲音都消失。

他得救了。

“顏值……”

作者有話要說：

顏值：抱抱你

楊臣臣：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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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看看還能不能再來一章，差不多開始倒計時了，應該還有五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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