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斷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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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聲悶響,那人抱著腦袋倒在地上,滿頭滿臉都是血。

“幹得漂亮!”豬頭沖我豎起大拇指。

阿木沖我點點頭,遞給我一根尖棍,冷冷說道:“殺了他!”

我默默接過尖棍,心情很覆雜,我從沒有殺過人,我也不想殺人。

豬頭見我有些猶豫,催促道:“小子,動手啊,你忘記他們是怎麽對付我們的嗎?我們差點就成了他們的盤中餐,你還猶豫什麽呢?”

我咬咬牙,舉起尖棍,對準那人的心窩。

那人雙手抱拳,對著我連連討饒,滿臉鮮血的樣子看上去十分可憐。

阿木說:“少爺,你讀的書多,你應該知道一句話,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你今天不殺他,回頭他就會殺你!”

我沈吟半晌,終究還是緩緩放下尖棍,滿臉頹喪地說:“我下不去手……”

他們說的道理我都懂,但面對這樣一個大活人,我始終下不了手。

我在家是那種連雞都不會殺的人,現在要我殺一個人,我邁不過心裏的那道坎。

就在這時候,原本跪在地上的那個人,突然騰身而起,反手變出一把匕首,兇狠地刺向我的胸口。

我大吃一驚,萬萬沒有想到這個王八蛋居然會如此陰險。

由於距離太近,而且毫無思想準備,我眼睜睜看著那人撲上來,卻連一點回旋的餘地都沒有。

我不敢置信地張大嘴巴,看著那人布滿鮮血的臉龐,簡直比野獸還要猙獰。

這一瞬間,我的心裏掠過深深的後悔。

我後悔沒有聽阿木和豬頭的勸告,後悔剛剛沒有對此人痛下殺手,後悔自己的社會經驗太過薄弱,後悔自己太過善良……

但是,這所有的後悔僅僅是一閃而過,鋒利的匕首已經頂住我的胸口。

說時遲那時快,阿木早有提防,飛起一腳踢中那人的手腕。

那人慘叫一聲,手骨碎裂,匕首脫手而飛。

豬頭從邊上沖過來,一記大耳刮子呼在那人臉上,直抽得那人天旋地轉,撲通一下栽倒在地上。

心中壓抑的怒火在這一刻洶湧噴薄而出,我瞪紅雙眼,就像一頭發狂的野獸,舉起尖棍,對著地上那人狠狠刺落。

噗嗤!

尖棍刺入皮肉,那人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哀嚎聲此時對我來說,就像是一種嘲笑,我瘋狂揮舞著尖棍,一下子又一下刺落,一連刺了十數下,那人渾身都是血窟窿,變成一只血刺猬,哀嚎聲漸漸低弱下去,最後徹底沒了聲息。

滾燙的血沫子飛濺在我的臉上,染紅我的瞳孔,我就像一臺失控的機器,不停地嗷嗷怪叫,雙手機械性地揮舞著,直到那人沒了聲息,我也沒有住手。

莫名的熱血充斥著我的大腦,我自己都不能控制自己的意識和行為。

豬頭沖上來抱住我,硬生生把我拉開:“湯昭,夠了!住手,湯昭!!”

我木然地看著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心中那口勁氣一洩,頓時就像洩氣的皮球,一下子癱軟在地上。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滾滾而下,就像剛從桑拿房裏面走出來一樣,連頭發梢都在滴水。

我面色慘白,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有種想要嘔吐的感覺。

由於剛剛太過瘋狂,我的雙手緊緊握著尖棍,過度用力令指關節都變得無比蒼白,十指僵硬得無法動彈,仿佛這雙手已經不是我的手。

阿木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一根指頭一根指頭掰開我的手指:“少爺,沒事了!”

我呆坐在地上,腦海裏的熱血漸漸冷卻下去,最後變成一片空白。

我雙手抓扯著頭發,心情久久難以平覆。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裏,我終究還是殺人了。

阿木說的很對,我不殺他,他就會殺我,剛才若不是阿木和豬頭及時出手相救,現在躺在地上的屍體就是我!

我渾身戰栗著,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因為受到驚嚇。

看見我這副模樣,景子上前輕輕摟著我的肩膀,安慰我說:“沒事的,湯昭,沒事的!”

景子的少女芬芳就像鎮定劑,讓我慢慢安靜下來。

豬頭嘖嘖說道:“愛情的力量就是偉大啊!”

然後他轉身看著阿木,張開雙臂,一臉嬌媚的說:“我也要抱抱!”

“白癡!”阿木冷冷撂下兩個字,轉身走了開去。

豬頭呸了一聲,啐罵道:“木頭,一點都沒有情調!”

我看著不遠處的屍體,心裏很不是滋味,這個山鬼的年紀不大,也許比我的年紀還要小。

“我本不想殺他的!”我說。

“可是他想殺你!”景子說。

“我……我殺人了……”我說。

“沒事的,他是壞人,你不殺他,死掉的就是你!”景子說。

我點點頭:“我知道,可我……還是不太舒服……”

豬頭說:“第一次見血都是這樣的,頭暈腦脹,惡心犯吐,就跟懷孕的感覺一樣,很正常!回頭你再多殺兩個,就不會有這種反應了!”

景子瞪了豬頭一眼:“你會聊天嗎?不會聊天邊上涼快去!”

我長籲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臉上的神情漸漸變得堅定。

要想活下去,我必須摒棄自己的懦弱,“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這句話我一定會銘記在心的。

“我們該走了,後續追兵到了!”阿木快步走過來,催促著我們趕緊離開。

我回頭一看,不由得一陣心驚肉跳,後面起碼出現幾十個黑影,正大呼小叫朝我們圍攏上來。

剛才的四個敵人我們還能伏擊一下,但現在幾十個敵人,我們留下來只有送死。

跑吧,沒有其他辦法!

我們又一次沿著山泉,一路亡命飛奔。

“惶惶然如同喪家之犬”,這是對我們目前處境最真切的寫照。

喪家之犬又怎樣,留住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等我們再次歸來,我們就是最兇猛的狼!

那些山鬼的體能非常充沛,而且非常擅長攀爬和長跑,他們在叢林裏狩獵的時候,常常需要跟蹤野獸很遠的距離,個個都是長跑小能手。

剛開始我們好像還能跟他們保持一定的距離,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的體能消耗越來越大,腳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那群山鬼趁此機會,不停地拉近跟我們之間的距離。

有好幾次,我們都進入他們弓箭手的射程範圍,幾支利箭貼著我們呼嘯而過,也幸好我們八字夠硬,這些要命的利箭始終沒有射中我們。

但是這樣下去並不是辦法,被那群山鬼追上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而且我發現那群山鬼明明可以追上來的,但是他們卻一直吊在我們後面,不慌不忙,就像狩獵一樣,慢慢消耗獵物的體能,直到獵物筋疲力盡的時候,他們再沖上來一擊即殺。

豬頭破口叫罵道:“那群狗日的,把我們當成野豬戲耍嗎?”

景子說:“野豬他們還會有所忌憚,我看我們在他們的眼中,就是四只傻麅子!”

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累得都快吐血了,有幾次腳下發軟,踉踉蹌蹌差點跌倒。

我喜歡體育運動,但是我最不喜歡長跑,總感覺自己的肺很小,氧氣量供應不足。以前讀書時候體育考試,我的長跑成績通常都是倒數。

今天能跑這麽長時間,已經算是超越我的體能極限了,人在生死關頭,果然會爆發出潛能。可是潛能也有耗盡的時候,我很清楚自己已是強弩之末,只要一口氣沒有跟上,我隨時都會倒下。

我咬了咬嘴唇,怒吼道:“媽個蛋蛋,這樣被人追著也不是辦法,橫豎都是一死,不如咱們停下來,跟他們拼了吧!”

“拼?拿什麽去拼?就憑你手裏那根破棍子嗎?”豬頭說。

“那怎麽辦?我……我實在是跑不動了……”我苦著臉,有種快要提不上氣的感覺。

“少爺,再堅持一會兒,你聽,前面有瀑布的聲音!”阿木說。

前方傳來隆隆聲響,平緩流淌的山泉也變得湍急起來,河道裏面亂石嶙峋,濺起老高的水花。

“有瀑布又怎樣?”豬頭問。

阿木沒有說話,卻突然停下腳步。

豬頭從阿木身旁飛快掠過,問阿木道:“你幹嘛?停下來等死啊?”

阿木閃電般伸出手,抓住豬頭的後背,將他一把拽了回來。

此時豬頭定睛一看,臉色唰地就白了,他的面前竟然是一處斷崖,剛才要不是阿木及時抓住他,他就從斷崖上面滾下去了。

前面沒有路了,我們逼不得已,全部在斷崖處停下腳步。

這是一處數十米高的斷崖,山泉在這裏飛瀉而下,形成一道氣勢恢宏的瀑布,就像一條銀龍從斷崖口飛出,一頭紮入下面的水潭。

轟然之聲不絕於耳,氤氳的水煙飄散起來,白茫茫的一片。

陽光照在水煙上面,折射出奇異的七彩光芒,隱隱然有種仙境之感。

山風撲面,水珠子不停地砸落在我們的臉上,冷冰冰的,如同我們此時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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