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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不怕黑牢,就怕牢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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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不怕黑牢,就怕牢黑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塞外的黃昏,粗獷而雄渾,凜冽的風,刀子般地吹在臉上,割裂了似的疼。

少年時的俞飛,在邊塞軍營裏,學得了一身好騎射。他偷了父親俞將軍的坐騎黃驃馬,在沙漠裏縱情馳騁,十五六歲的單薄身軀裏,卻已有著幹雲的豪氣,磊落壯懷。

俞飛越騎越遠,不知不覺中就過了邊境,狂風卷著黃沙撲面而來,迷住了雙眼。待得風沙過去後,俞飛發現前方不遠,有幾個沙海國人騎著高頭大馬正冷冷地打量著他。

打頭的那個高大漢子,旁邊侍從稱呼其為“四王爺”,一身華貴服飾,腰畔還掛著一把奢華名貴的匕首。四王爺對著俞飛大笑道:“你這毛頭小子倒好福氣,居然騎著一匹黃驃馬。餵,我拿這匕首跟你換,好不好?”說著解下了那柄匕首,朝著俞飛晃了晃。

黃驃馬,頭上有白毛,形狀圓如滿月,別名“西涼玉頂幹草黃”。此馬即使餵飽了草料,肋條也顯露在外,所以又叫“透骨龍”,是難得一遇的寶馬良駒。

俞飛雖然當時年紀小,但也不是好糊弄的,拿父親用來征戰沙場的寶馬良駒去換一把匕首,除非他腦子進了水!

不過,那把匕首實在太華美了,俞飛還是忍不住細瞅了幾眼,只見刀鞘上刻著沙海國部落的圖騰,極品的金剛鉆和貓兒眼鑲嵌其上......

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待到清晰起來,又轉到了另一個畫面——青年的俞飛,和同父異母的兄長俞躍在倚紅樓裏的一間雅致閨房喝酒談笑,俞躍醉醺醺地拿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向陪酒的柳翠含“表真心”:“你要不信,可以剖開我的心來看......”話音未落,已醉得不省人事。

俞飛的目光卻緊緊盯住了那把匕首,那匕首上的沙海國圖騰、金剛鉆、貓兒眼在他腦海中和少年時大漠中所見匕首漸漸地重合到了一起,絲毫不差,他不由得低聲驚呼:“這不就是海廷魯的那把匕首?!”

“哐啷”,翠含手中的酒杯掉落。

“哐啷哐啷啷......”一陣鐵鏈與鐵鎖的摩擦撞擊聲響起,驚醒了在大牢中昏昏沈沈、半夢半醒的俞飛。

想起方才的夢境,俞飛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他好像看見了漆黑暗夜中的一點火光,可是又摸不著抓不住;好像發現了自己身負之案的疑點和破綻,但又說不出來道不明白!

俞飛頭痛欲裂,正在拼命回憶,就聽得一個粗暴的聲音喊道:“開飯啦,快點吃,別耽誤我們下工!”

卻原來是獄卒阿虎打開了囚室鐵門上的送飯口,丟了兩個發黴的窩頭和半罐子殘湯進來。

阿虎轉身就走,旁邊一個獄卒小聲問道:“阿虎,人家畢竟是個武狀元,這案子最後還指不定咋著呢,你就把俞家送來的好飯菜給換掉了,還惡聲惡氣地呼喝叱罵,就不怕這俞飛最後脫罪了找你算賬?”

阿虎冷笑道:“我怕他個鬼!就是這個混蛋在公堂上跟宋宜人一唱一和把蓉蓉拖下水的,我還給他好臉色,送好飯菜?沒揍他一頓算便宜的了!至於宋宜人,他最好求神拜佛別有蹲大牢落到我手裏的時候,要不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那獄卒笑笑不作聲了,府衙大牢裏誰不知道阿虎對毛蓉蓉有意思?可惜,雖然毛蓉蓉也只不過是個普通捕快,但是比起差役中最底層的獄卒來說,還是強得多的。何況阿虎又是既不英俊也沒錢,拿啥追人家啊?!

阿虎來到了女牢毛蓉蓉的囚室外,隔著小窗口招呼她:“蓉蓉,蓉蓉。”

穿著囚服的毛蓉蓉倚墻而坐,俏麗的小臉上略顯憔悴,看得阿虎這個心疼。他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蓉蓉,餓了吧?我特地去月滿樓買了他家最有名的脆皮乳鴿給你吃。”

毛蓉蓉一楞,站起身走到窗口邊,埋怨道:“阿虎,你發什麽神經?月滿樓的脆皮乳鴿要一錢銀子一只,頂你一個月的餉銀了,你花這冤枉錢幹啥?!”

阿虎心裏一急,沖口而出:“給你花多少錢都不冤枉,再說你也別看不起我,我有錢,買一百只乳鴿都買得起!”

毛蓉蓉又是一楞,然後好氣又好笑道:“阿虎,你啥時也學會吹牛了?”

阿虎咬了下嘴唇,不說話了。毛蓉蓉看著他的這副樣子,心裏莫名有些不安,正想追問,就見一個身著六品官服的官員趾高氣揚地走了進來,冷冷地打量了一番毛蓉蓉,對跟在身後一臉諂媚之色的張牢頭道:“這就是俞飛弒兄案的那另一個疑犯?我看她一個嬌小柔弱的女流之輩哪能殺人?你們還是趕快把俞飛提出來交給我,也讓我能早點趕回刑部交差!”

阿虎認出來這位官員是刑部員外郎陳大人,上次把金名從洛京府大牢裏提走的就是他。本來阿虎對這傲慢無禮不拿正眼看他們的陳大人沒啥好感,但現在聽了這一番話不由得大喜過望,連忙接口道:“對啊對啊,陳大人說得對,蓉蓉咋會殺人呢?”

張牢頭一皺眉,訓斥道:“阿虎,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兒?你不是該下工了嗎,趕緊滾回家去,別多事!”

“就是,多事還不要緊,就怕他壞事!”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卻原來是宋宜人搖著扇子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

陳大人臉色一沈,責問張牢頭:“你們這大牢的門口咋這麽松,啥人都能往裏進?!”

張牢頭也不知咋回事兒,心裏正在叫苦,又見江流楓走了進來,淡然道:“是我開了探監令,讓宋訟師進來的。”

陳大人不悅道:“讓他進來幹啥?”

宋宜人嘴角一撇:“聽說你來大牢要提走俞飛,我是他的訟師,我反對。”

陳大人冷笑一聲:“我反對你的反對。”

宋宜人:“我反對你反對我的反對......”

“哎哎哎,行了啊宋訟師,這裏不是耍嘴皮子打嘴仗的地方!”江流楓實在受不了宋宜人的無賴作風,連忙插口道,“還是說正經的吧。”

宋宜人合攏折扇,正了正臉色:“在萬大人查清探明這案子之前,誰也不能將疑犯帶走,這是本朝律法有規定的:斷案定罪是地方官的權責,刑部只不過是負責審核量刑的。”

陳大人在刑部呆久了,習慣了被阿諛奉承,哪受得了宋宜人語氣中的輕慢不屑,惱怒道:“照你這麽說,刑部的大牢也取消好了!”

宋宜人慢條斯理道:“刑部是有大牢,但那裏是用來關押罪犯的,不是關疑犯的。沒定罪判刑的犯人,不能提去刑部大牢,就比如之前的犯人金名,也是在過堂受審認罪畫押之後,才被刑部提走‘斬立決’的!”宋宜人在說到“斬立決”三個字時,特地加重了語氣。

陳大人臉色微微一變,語氣略有緩和:“可這案子發生這麽多天了,萬大人還是沒能確定誰是兇手審判出個結果來,這要拖到啥時候啊?”

宋宜人一副漫不經心無所謂的樣子,說審不清楚那也沒辦法,拖就拖著唄,人家死者家屬都不著急你們刑部著的哪門子急?

陳大人此時真恨不得手裏有把西洋火槍一槍斃了宋宜人!他心裏罵道:“你特麽這不是廢話嗎:死者家屬和兇手家屬是一家子,咋著急啊?!”

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就連站在一旁出了名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阿虎都琢磨過味兒來了:宋宜人用“密室殺人”這招拖毛蓉蓉下水,就是要延緩俞飛被定罪、阻礙刑部來提人啊!可是,可是這也不能拖一輩子啊,他心愛的蓉蓉又怎樣才能洗冤脫罪,恢覆清白之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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