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密室殺人”詭辯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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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密室殺人”詭辯術
俞老夫人一驚，那四個高壯的轎夫已經警覺地抽出了擡轎用的木杠，只見從黑暗處走來一個書生打扮的俊雅男子，手中紙扇輕搖，步子不疾不徐，一邊踱步一邊輕聲慢語道：“各位請勿驚慌，在下宋宜人特地在此恭候俞老夫人，只為獻策，絕無歹意！”
俞老夫人一楞：“你就是本朝第一訟師宋宜人？”
宋宜人微微一笑：“本朝第一不敢當，洛京無雙還勉強。”
四個轎夫和那隨轎的仆婦互相望望，都覺得這宋宜人表面上是在謙恭，實則已是張狂之極：洛京乃是皇城京都，天子腳下，各行各業群賢畢至英才濟濟，他居然自稱“洛京無雙”，真是臉皮厚得相當可以了！
俞老夫人卻略一沈吟，問道：“宋訟師方才所說的‘獻策’......”
宋宜人將扇子一合，正色道：“老夫人，請借一步說話。”
俞老夫人朝要跟上來的轎夫和仆婦擺了擺手，跟著宋宜人走開幾步。
直到確定那幾個人聽不到他們的談話了，宋宜人才對俞老夫人道：“我是來獻策相救您家二公子的。”
“飛兒？”俞老夫人一皺眉，“你是我俞家二房請來的？”
宋宜人搖搖頭，坦言道：“我跟俞飛是好友，他出了事兒，我當然要救他！”
俞老夫人臉色一沈：“這逆孫真是我家門之恥，竟敢弒兄，死都不足惜！”
宋宜人淡淡道：“眼見都未必是真，何況當時也並無人親眼見到俞飛行兇，怎麽就可以認定他就是真兇？”
俞老夫人又是一楞，沈默不語。宋宜人又道：“現在這種情況下，大公子不幸遇害、二公子身陷囹圄，俞將軍又遠在邊關一時趕不回來，貴府正處於危境難關。我說句實話，您老別生氣，要想順利度過這一時之難，只有‘救生不救死’！”
宋宜人說完這話，已做好了會惹俞老夫人發怒的心理準備，不想俞老夫人臉色變了一變，眉頭緊鎖思忖片刻，長嘆一聲：“我懂你的意思，飛兒能否‘起死回生’，就要靠宋訟師你的舌燦蓮花了。”
宋宜人聽了不由得右手中折扇在左掌心一拍，讚道：“真不愧為名門尊長，果然有遠見卓識，那就這麽定了，第一步，我想這樣......”說著壓低了聲音，跟俞老夫人細說起來。
洛京府大牢中，俞飛被單獨囚於一室。他倚墻而坐，蒼白的面容上毫無表情，一雙原本明亮有神的眼眸卻是黯淡了許多，單從外表上，誰也看不出他是悲是喜，心裏又在念著什麽人，想著什麽事兒。
“哐啷”一聲，獄卒阿虎打開了囚室的鐵門，身後一個黑色鬥篷罩住全身的人閃了進去。阿虎交代一聲“時間有限，抓點緊啊”，就虛掩上了室門。
俞飛本來是毫不在意地掃了一眼對方，忽然精神一震，站起身來，驚訝道：“小宋，是你？”
來者正是宋宜人，他微笑著點點頭，低聲道：“我是來救你的。”說著湊近俞飛耳邊說了幾句話。
俞飛皺起了眉頭：“不行，這樣不是我沒出去，又搭進來一個？”
宋宜人又低聲說了幾句，俞飛還是搖頭。宋宜人只得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遞給他：“這是你俞家信物，是令祖母讓我來的，你不為自己，也要想想她老人家。現在俞躍已經身亡，你要是又被判償命處斬，難道要你祖母一個白發人同時送兩個黑發人？！”
最後這一句話真是好厲害！俞飛呆住了，半天才道：“你說的是真的？只是暫時的，權宜之計？那你到底有幾分把握......”
“哎呦，我天，你一個大男人，還是堂堂武狀元，咋這麽磨嘰？”宋宜人拍了拍俞飛肩膀，“就這麽說定了啊，我先走了，公堂上見！”
宋宜人走了，囚室的門又被重新鎖上。俞飛望著桌上一燈如豆，昏黃的光影中，當日游船小艙中那可怖的一幕，卻是越來越清晰起來......
這一日一大清早，縣衙門口就有不少熱心民眾來占位置等看“公審武狀元”這出陣容豪華、劇情引人的懸疑大戲了。
本來升堂審案子是劉縣令的分內事，但“新科武狀元弒兄”這樣舉國轟動的大案，憑他的聲望資歷加上智商情商（這一點請參看洛京失蹤少女那一案），實在是來不了，於是這個重任自然是順理成章地落到了洛京府尹萬一的身上。
京城官場有句話叫“不怕一萬，只怕萬一”，但現在萬一心裏也怕得夠嗆，不是怕審不出真相真兇，而是怕審出了什麽不該被審出的真相真兇，這個大家都懂得哈。
怕也沒用，萬一還是硬著頭皮坐到了公堂之上，一咬牙一跺腳，拿起驚堂木用力一拍，喝道：“升堂！”
如果讓看審案也能賣票收錢的話，今天這一堂案子的“票房”絕不會遜色於後世的任何一部“大片”，可惜這個時代老百姓的福利好，免費觀看，衙門也只好義務演出。
俞飛身穿囚服，帶著手銬腳鐐被押上堂來，因為他是武狀元，怕他在公堂上發難借機脫逃，所以即使現在是在審案，萬一也沒讓衙役除去他的鐐銬。
宋宜人作為替兇嫌俞飛辯護的訟師，搖著紙扇不疾不徐地走上了公堂。一邊站立的捕快江流楓低聲對毛蓉蓉說道：“這個該死的家夥又邁著這該死的鴨子步晃悠來了，看見他準沒好事兒，八成這件案子又要被他打黃了！”
原來這宋宜人可是“神經四捕”的老冤家死對頭，曾經幫過不少被四捕辛苦破案抓來的罪犯脫罪或者減刑，是個風評很不好的“鬼才”訟師。口才再好的人，不過是能把死人說活了，這宋宜人的口才，卻是能把死人再說死一回！
案子開審，先由師爺將洛湖兇案的案情當堂陳述了一遍，然後萬一示意宋宜人可以開始辯護了。
宋宜人一搖紙扇，清了清嗓子，說道：“各位，我以前打人命案，總喜歡說殺人不過頭點地，審案先要問動機，但是今天，我不說動機了，因為兇案嫌疑人和被害人是出自豪門的兄弟倆，那這動機可就多了去了，對我方不利，所以我決定，打疑點！”
江流楓又低聲道：“這家夥還真是狡猾，知道辯論動機對他們不利，就自己先說出來了，萬大人要是還在這一點上糾纏，就顯得不公了。”
萬一確實不想糾纏動機，倒不是怕不公，而是擔心糾纏出點啥將軍府的私隱緋聞而不好收場，現在宋宜人主動扯開了這個話題，他正求之不得，於是問道：“宋訟師所說的疑點，是指什麽？”
宋宜人微微一笑：“這個疑點有個西洋名字，叫做‘密室殺人之疑惑’！案發時的游船停在洛湖湖心，四周水面上的船只都被畫舫趕走了，一片空曠。那麽兇案現場就仿佛一個完全封閉的密室，如果有兩個人在密室中，一個人死於他殺，那另一個人肯定就是兇手；但如果密室中有三個人，那活著的兩人中又到底誰是兇手呢？”
萬一一楞，腦子一時沒繞過來，索性對宋宜人道：“宋訟師你想說啥就直說別兜圈子了！”
“我想說的，就是這個疑點，活著的兩個人都無法證明自己的清白和對方的犯罪，因為他們都是孤證！所以，這件案子，永遠也查不清、斷不明！”
萬一莫名其妙道：“當時游船小艙裏不是就只有俞躍和俞飛嗎？哪來的第三個人？”
宋宜人臉上帶著篤定的笑容，轉身伸手一指：“第三個人，就是她——當天因與俞飛相親而也在案發現場的女捕快毛蓉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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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老夫人一驚，那四個高壯的轎夫已經警覺地抽出了擡轎用的木杠，只見從黑暗處走來一個書生打扮的俊雅男子，手中紙扇輕搖，步子不疾不徐，一邊踱步一邊輕聲慢語道：“各位請勿驚慌，在下宋宜人特地在此恭候俞老夫人，只為獻策，絕無歹意！”
俞老夫人一楞：“你就是本朝第一訟師宋宜人？”
宋宜人微微一笑：“本朝第一不敢當，洛京無雙還勉強。”
四個轎夫和那隨轎的仆婦互相望望，都覺得這宋宜人表面上是在謙恭，實則已是張狂之極：洛京乃是皇城京都，天子腳下，各行各業群賢畢至英才濟濟，他居然自稱“洛京無雙”，真是臉皮厚得相當可以了！
俞老夫人卻略一沈吟，問道：“宋訟師方才所說的‘獻策’......”
宋宜人將扇子一合，正色道：“老夫人，請借一步說話。”
俞老夫人朝要跟上來的轎夫和仆婦擺了擺手，跟著宋宜人走開幾步。
直到確定那幾個人聽不到他們的談話了，宋宜人才對俞老夫人道：“我是來獻策相救您家二公子的。”
“飛兒？”俞老夫人一皺眉，“你是我俞家二房請來的？”
宋宜人搖搖頭，坦言道：“我跟俞飛是好友，他出了事兒，我當然要救他！”
俞老夫人臉色一沈：“這逆孫真是我家門之恥，竟敢弒兄，死都不足惜！”
宋宜人淡淡道：“眼見都未必是真，何況當時也並無人親眼見到俞飛行兇，怎麽就可以認定他就是真兇？”
俞老夫人又是一楞，沈默不語。宋宜人又道：“現在這種情況下，大公子不幸遇害、二公子身陷囹圄，俞將軍又遠在邊關一時趕不回來，貴府正處於危境難關。我說句實話，您老別生氣，要想順利度過這一時之難，只有‘救生不救死’！”
宋宜人說完這話，已做好了會惹俞老夫人發怒的心理準備，不想俞老夫人臉色變了一變，眉頭緊鎖思忖片刻，長嘆一聲：“我懂你的意思，飛兒能否‘起死回生’，就要靠宋訟師你的舌燦蓮花了。”
宋宜人聽了不由得右手中折扇在左掌心一拍，讚道：“真不愧為名門尊長，果然有遠見卓識，那就這麽定了，第一步，我想這樣......”說著壓低了聲音，跟俞老夫人細說起來。
洛京府大牢中，俞飛被單獨囚於一室。他倚墻而坐，蒼白的面容上毫無表情，一雙原本明亮有神的眼眸卻是黯淡了許多，單從外表上，誰也看不出他是悲是喜，心裏又在念著什麽人，想著什麽事兒。
“哐啷”一聲，獄卒阿虎打開了囚室的鐵門，身後一個黑色鬥篷罩住全身的人閃了進去。阿虎交代一聲“時間有限，抓點緊啊”，就虛掩上了室門。
俞飛本來是毫不在意地掃了一眼對方，忽然精神一震，站起身來，驚訝道：“小宋，是你？”
來者正是宋宜人，他微笑著點點頭，低聲道：“我是來救你的。”說著湊近俞飛耳邊說了幾句話。
俞飛皺起了眉頭：“不行，這樣不是我沒出去，又搭進來一個？”
宋宜人又低聲說了幾句，俞飛還是搖頭。宋宜人只得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遞給他：“這是你俞家信物，是令祖母讓我來的，你不為自己，也要想想她老人家。現在俞躍已經身亡，你要是又被判償命處斬，難道要你祖母一個白發人同時送兩個黑發人？！”
最後這一句話真是好厲害！俞飛呆住了，半天才道：“你說的是真的？只是暫時的，權宜之計？那你到底有幾分把握......”
“哎呦，我天，你一個大男人，還是堂堂武狀元，咋這麽磨嘰？”宋宜人拍了拍俞飛肩膀，“就這麽說定了啊，我先走了，公堂上見！”
宋宜人走了，囚室的門又被重新鎖上。俞飛望著桌上一燈如豆，昏黃的光影中，當日游船小艙中那可怖的一幕，卻是越來越清晰起來......
這一日一大清早，縣衙門口就有不少熱心民眾來占位置等看“公審武狀元”這出陣容豪華、劇情引人的懸疑大戲了。
本來升堂審案子是劉縣令的分內事，但“新科武狀元弒兄”這樣舉國轟動的大案，憑他的聲望資歷加上智商情商（這一點請參看洛京失蹤少女那一案），實在是來不了，於是這個重任自然是順理成章地落到了洛京府尹萬一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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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也沒用，萬一還是硬著頭皮坐到了公堂之上，一咬牙一跺腳，拿起驚堂木用力一拍，喝道：“升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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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飛身穿囚服，帶著手銬腳鐐被押上堂來，因為他是武狀元，怕他在公堂上發難借機脫逃，所以即使現在是在審案，萬一也沒讓衙役除去他的鐐銬。
宋宜人作為替兇嫌俞飛辯護的訟師，搖著紙扇不疾不徐地走上了公堂。一邊站立的捕快江流楓低聲對毛蓉蓉說道：“這個該死的家夥又邁著這該死的鴨子步晃悠來了，看見他準沒好事兒，八成這件案子又要被他打黃了！”
原來這宋宜人可是“神經四捕”的老冤家死對頭，曾經幫過不少被四捕辛苦破案抓來的罪犯脫罪或者減刑，是個風評很不好的“鬼才”訟師。口才再好的人，不過是能把死人說活了，這宋宜人的口才，卻是能把死人再說死一回！
案子開審，先由師爺將洛湖兇案的案情當堂陳述了一遍，然後萬一示意宋宜人可以開始辯護了。
宋宜人一搖紙扇，清了清嗓子，說道：“各位，我以前打人命案，總喜歡說殺人不過頭點地，審案先要問動機，但是今天，我不說動機了，因為兇案嫌疑人和被害人是出自豪門的兄弟倆，那這動機可就多了去了，對我方不利，所以我決定，打疑點！”
江流楓又低聲道：“這家夥還真是狡猾，知道辯論動機對他們不利，就自己先說出來了，萬大人要是還在這一點上糾纏，就顯得不公了。”
萬一確實不想糾纏動機，倒不是怕不公，而是擔心糾纏出點啥將軍府的私隱緋聞而不好收場，現在宋宜人主動扯開了這個話題，他正求之不得，於是問道：“宋訟師所說的疑點，是指什麽？”
宋宜人微微一笑：“這個疑點有個西洋名字，叫做‘密室殺人之疑惑’！案發時的游船停在洛湖湖心，四周水面上的船只都被畫舫趕走了，一片空曠。那麽兇案現場就仿佛一個完全封閉的密室，如果有兩個人在密室中，一個人死於他殺，那另一個人肯定就是兇手；但如果密室中有三個人，那活著的兩人中又到底誰是兇手呢？”
萬一一楞，腦子一時沒繞過來，索性對宋宜人道：“宋訟師你想說啥就直說別兜圈子了！”
“我想說的，就是這個疑點，活著的兩個人都無法證明自己的清白和對方的犯罪，因為他們都是孤證！所以，這件案子，永遠也查不清、斷不明！”
萬一莫名其妙道：“當時游船小艙裏不是就只有俞躍和俞飛嗎？哪來的第三個人？”
宋宜人臉上帶著篤定的笑容，轉身伸手一指：“第三個人，就是她——當天因與俞飛相親而也在案發現場的女捕快毛蓉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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