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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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北風呼嘯著卷起山坳裏的雪刮得天地混沌,老舊的木門頂不住,把風夾成詭異的嚎叫聲。

距離京城五十裏外的山林小村,風雪夜,漆黑如墨,村邊一扇小窗透出豆大的燈光,房中一人端坐,雙手死死扣在膝頭依然握不住咬牙的顫抖,臉色煞白,冷似寒鐵,許久,一言不發……

身旁一位年近五旬的老者,佝著腰,哆哆嗦嗦口喚“主子”,早已老淚縱橫……

地上跪著的人一個頭磕下去,磕彎了脊梁,心裏死過多少遍都不及這一刻萬念難撐,只想那座上的人一刀劈下來,給自己一個痛快的了斷……

天下事,最難承“巧合”,所謂天地輪回,所謂蒼天有眼,林偵萬萬沒有想到,二十年沈冤,他苦苦追尋,一條條線索都被切斷化作塵埃歸入那冤屈的墳土,仿佛上天在有意作對。

總以為再也沒有天理昭彰的一日,總以為那枯去的屍骨再也不能清清白白重見天日;誰曾想,一把鑰匙掰作了兩半,小王九為這一半九死一生、緊緊護衛,卻至今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護的是什麽東西;而另一半,老家人李瑞忠心耿耿,頂著殺頭滅族的風險救護,無意之中留存……

二十年,風雪掃去幾回墳頭荒蕪;二十年,要等到老家人白了頭,要等到小忠仆慢慢長大……

百感交集,心痛萬分!林偵慢慢站起身,雙手將地上的人攙起,王九擡起頭,四目相對,死死咬著的牙終於迸出了哭聲,“主子!!奴才等的就是這一天!主子,求您殺了奴才!縱是千刀萬剮也不及為幹爹謝罪一分!主子!!”

從小酷刑殘身,踩在人腳下求生,長到今日他也只有十三四歲的模樣,卻在這險惡的環境中長成如此精明隱忍、胸有城府、敢當大任之人!林偵很想握著王九的肩好好撫慰,可他忠心背後的真相卻讓林偵恨得渾身顫抖!

“說!你幹爹臨終之時,跟你說的那一句話,是什麽??”

“幹爹說,那味道……是梅香,不是山茶香!”

“那為何會是山茶香??”

“因為……因為……”

“說!!為何??!”

“因為萬歲爺……被下了……”

“下了什麽??”

“下了西域的……混香散……”

這一句出口,就是認下淩遲之罪!王九此刻只有求死之心,可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卸去了心頭千斤沈重,卸給了該接之人,人倒暢快起來,抹了一把淚,清楚言道,“原名芃羅香,俗名混香散,下在萬歲爺通氣的鼻煙裏。只一滴,那氣味混了娘娘身上的花露,就是山茶香,三五日不絕。”

真相……如此不堪!

看著王九堅定的眼睛,林偵只覺得氣血上湧、手腳冰涼!死死把握著自己的手,以防一把捏碎了他的骨頭!

燕芃,那個詩情畫意、美麗溫柔的女子,那個他要稱作母親的人,就是帶著這樣的山茶香被打下了地獄!

暖玉溫香,嗅入男人的口鼻,點燃丹田之火,這股火能把兩個相愛的燒得火熱、融化在一起,也足夠將敢靠近她的任何人燒成灰燼!

如果嗅入的是別的男人在她身上留下的味道,會怎樣……

想起那一夜,芽芽在他身下,軟軟的身子嬌柔滑膩,裹著他,浸著他,是她從小就有的香甜,混著那紅暈迷離的眼神惹得林偵褪去了最後一點理智,只想瘋狂地進入她,將自己的味道狠狠地混入她的身體……

女人的體香就是男人霸占與催情的迷藥,待到*刻骨,一身薄汗香膩,她身上就有了他們兩個的味道,從裏到外滲透她每一寸肌膚,是合體後,極致的暧昧……

五年的相思,涓涓流淌;蟄伏了五年的毒蛇,陰暗處閃著冰冷狡黠的目光,等待老天賜下良機,只需輕輕一推,就是萬丈深淵。

終於,等來了老國丈舊疾覆發,燕妃正因著隆德帝執意要把繈褓中的七皇子送到太後身邊撫養而傷心,一聽老父欠安,更引得心酸掛念,便想借此離開這煩心之地躲躲清靜,隆德帝實在拗不過,只好破例恩準她回府探望。

老國丈病體雖沈,卻不險,險的是一墻之隔的秦府。老秦將軍早已告老還鄉,院子那一頭只是留著幾個老家人打掃庭院和秦毅回京時的一個住處。

這是當年燕妃母親與姨母相好特意而為,為此左都禦史並未承領朝廷賜下的官宅,只在將軍府宅邊上比鄰而居。而將軍府之貴不在那七進的大氣魄,在院中可以引到山中熱泉的水。

秦家兩代大將,領兵征戰,一身的傷病,這熱泉就是先皇所賜,許他臨近建起府宅。熱泉雖養傷,氣味卻難聞,為此秦老將軍特地尋來名醫佐以草藥,精心調配,調出一股山茶香。

因著這茶香要遮掩熱泉的硫磺味,所以味道嗅起來雖不重,卻能留存很久,因此秦毅連脫下的戰袍上都帶著這股清香。

燕妃歸來,一心侍奉老父,但得一刻清閑,心思就鎖在深宮之中。他的心思早已在枕邊與她說得很明白,皇貴妃再貴也貴不過皇後,七皇子只有養在太後身邊方合朕之心意。

這其中不曾言明的意思燕妃心裏很明白,太子不過七八歲的年紀,赫連皇後的根基與太後娘家一門忠烈打江山相比輕了許多,且老太後心思明朗、行事凜冽,更曾在早年輔佐先皇暗中奪下儲君之位,在老人家眼裏,太子立得過早,她並不曾放在眼中。

這些年來,老人修身養性,少議國事,更少與後宮嬪妃往來,一旦將繈褓中的小皇子送去,親自撫養教導必是這漫長的深宮歲月一樁極有意思的事。太後一旦上心,皇祖母身邊嫡親的小皇孫,哪個敢說比皇後的嫡出差?

這實在是求之不得的恩寵,只是,燕妃不願。

頤和軒的日子是在他接她進宮之前就承諾下的相守,九五之尊,三宮六院,在她還未成人之前他就有了很多女人,能為她專心已然不易,她再不想多求什麽。孩子是她的心頭肉,那金光閃閃的封號算什麽?她不願為此骨肉分離、把自己的奶娃娃送到那威嚴的老太太身邊去冷冷地調//教。

他的愛,她受得;可皇帝的恩寵,她受不了……

聖旨上許她省親三日,三日期滿,燕妃卻不想回宮,日夜思念嬌兒,只怕一回去就要分別,寧願在府中想著那姐弟三人還好好兒地在頤和軒,乖乖等娘回去。

至於抗旨麽,她才不怕。

誰曾想,她在墻這邊暗自神傷,墻那邊卻歸來了回兵部述職的大將軍秦毅。

機緣巧合,冥冥註定,兩人隔著墻,並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卻鬼神神差地陪伴著……

本就心裏掛念,一聽秦毅歸來,隆德帝雖未當真覺著怎樣,可到底心裏有些不悅,想著她總該避嫌自己回宮,卻不料她非但不長這心思,還把接她回宮的車馬都給擋了回來。

這一拗,拗得萬歲爺把手中簽折子的筆“啪”地一聲撂下,墨汁四濺。這便一時一刻也忍不得,眉頭一蹙,將金攆派了出去。

如此逾例,病中未愈的老國丈都趕緊起身迎駕,燕妃自己也嚇了一跳,怎敢再辭?慌忙而去。

皇恩浩蕩,絕世寵愛,在這一刻登上極致……

小別的夫妻,他早已難耐,她卻不情不願,心裏掛念都寫在臉上。想在鴛鴦帳下將她寵化,卻不想,解開懷就嗅到了那隱在她滑膩的肌膚上,幽幽的山茶香……

林偵不敢想,隆德帝當時的屈辱與震怒!他卻瞬間就想起了當時懷抱著芽芽,嗅到她發上奕楓的味道。那種感覺仿佛她整個人都是奕楓的,那種感覺任憑理智阻擋,依然擋不住從心裏往外翻出的嫌惡。

奕楓的藥有種淡淡的女兒香,而據說,那山茶清涼是鐵骨錚錚、男人的味道。

這味道,是在他的浴湯中洗過澡,還是在他懷中敘舊??!想著她軟膩嬌柔在他身//下承歡之時那媚入骨髓的模樣,一時氣血上湧,人便瘋狂!

羞辱,男人的尊嚴被□□殆盡;痛,似一只鮮血淋淋的猛獸!咆哮之中,九五之尊只比那尋常市井之徒做了烏龜還要失態。

七年的夫妻,鴛鴦帳下早就為他*噬骨,面對如此不堪的指責,燕妃臉色煞白,淚都流不出。自己身上的味道自己嗅不出,一時口不擇言,非要尋人來嗅。

守在閨房外的宮女們不知出了何事,只被房中的氣勢嚇得撲通跪地,哪個敢應?

不需要任何人再添油加醋,不需要任何申辯,他自己的鼻子,他怎能不信?!可見她不撞南墻心不悔,心痛暴怒之中,他撿了一件她的裏衣就扔了出去,扔給自己貼身伺候之人。

那人不知所以,戰戰兢兢答道:“回萬歲爺,奴才嗅得是……山茶香。”

就是這三個字,斬斷了帝王一腔癡誠、三千寵愛;就是這三個字,斷絕了風華絕代的燕娘娘……

而那個貼身的伺候人就是當年還穿著藍衣裳的小太監:許世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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