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個搞事的是情商

關燈
通亮的光下是青年瓷白的肌膚, 散亂在米色沙發上烏黑的發和唇邊凝固般的微笑。

“啊呀, 時音突然這麽大膽地撲上來還真是讓人受寵若驚吶。”

略顯輕浮的笑聲落下,太宰對架在他纖弱脖頸上的利刃視若無睹,像是完全不擔心她會對他動手似的, 金棕色的剔透眼眸裏流轉著散漫的光。

他揚了揚手裏的金屬絲, 聲調明朗地道:“當然是, 就這樣走進來的。”

“你是小偷嗎?”時音將刀拿開, 撐著沙發起身, 昏昏沈沈的大腦忽然眩暈, 天旋地轉裏, 剛下沙發的少女因為身體失重而栽倒。

她下意識地想要去扶住旁邊的茶幾, 纖細的手腕卻被太宰扣住,緊接著整個人被他溫柔地擁入懷裏,目眩的癥狀漸漸消散後, 她輕輕眨了下眼, 視野重新變得清晰,眼前是太宰纏繞著繃帶和被衣服包裹著的精致鎖骨,她輕聲道謝,想要重新站直身體, 太宰卻並未松手, 她疑惑擡頭,太宰像是在思考著什麽,然後說:“時音還真是喝了不少的酒呢,在沙發上睡覺可是會感冒的, 我送你回房間吧。”

他將身體虛軟的時音打橫抱起,身體懸空,她只能雙手摟住他的脖頸不讓自己掉下來,直到被放到柔軟的席夢思上,她才松開了手。

太宰低頭看著少女緋紅的臉頰和耳垂,溫聲道:“身體還是不舒服嗎?冰箱裏有牛奶沒有?”

時音搖了搖頭,她的嗓子有些啞,於是說話的聲音也被放得很輕:“幫我倒杯水就好,沙發上有個檔案袋能幫我拿進來嗎?”

“我出去一趟,剛才上樓前,樓下的超市還在營業中。”太宰拒絕了她的提案,他站直身體後,忽然想起了什麽於是問,“說起來,時音你不會是空腹喝酒吧?”

時音沈默。

於是在少女的默認下,太宰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酒雖然是好物,但是時音你這樣也太亂來啦,不過你要是缺酒友的話,我隨時都有空哦。時音先休息,我一會兒就回來。”

說完這句話,太宰體貼地替她關上了房間的門。時音脫下外套後縮進了被窩裏,她其實還有些頭疼和昏沈,卻不想閉上眼睛。只要一閉上眼睛,浮現在腦海中的就是那如同玻璃碎片反射著銳利冷光的血色記憶,事到如今時音並不是在害怕什麽,她只是……討厭那樣的感覺。

像是溺水的人越是掙紮越是沈入深海,直到四周再無一絲光亮,窒息的感覺就算是夢醒後也仿佛刻入了肺腑裏,越是回想越是……想要破壞些什麽。

分解毀壞摔碎踐踏——

殺掉殺掉殺掉殺掉全部都破壞掉!!

啊啊,真是,讓人討厭。

她的能力“解體諸因”是觸碰“真理”和“法則”的異能,並非是異能的副作用,只是長期使用異能,習慣性用異能去窺測這個世界的她所擁有的是近乎冰冷的理智。

物質的構成、分子的解析、嚴密而一絲不茍的公式……只要是有形態的存在她都能夠解析和理解,唯獨對於“人性”,她總是仿若隔岸觀火般,近乎漠然地註視著這一切。

因為無法理解。

無法理解明知實力懸殊還要赴死的人,無法理解垂死掙紮的人為了他人而爆發出的勇氣和執著,無法理解即使知道前途未蔔也要拼搏奮發的那些人,那不是無用功嗎?

蟄伏於時音身體裏名為“理智”的怪物,迄今為止,只有兩次被名為情感的存在吞沒,吞噬一切的怒火像是要將她燃燒殆盡,卻奇異地讓她找到了存活於世的實感。唯獨兩次,但都不是什麽值得銘記的事情,時音不是喜歡回顧過去的人,就算是這樣,她偶爾也會生出,如果那樣的事永遠都不曾發生就好了這樣的想法。

四年前她誤以為黃瀨涼太死亡的那次,理智尚存。而對於距今為止十二年前的那場命案,很矛盾的,時音記得血泊裏每個人的臉,記得墜落到地面上的燈具碎片銳利的反光,記得子彈在眼前碾作塵時血液順著額頭流淌的溫度,記得那麽多細節,時音對於那件事的整片記憶卻是模糊的。

像是精致的五彩玻璃被驟然摔碎在地面上,每一個碎片都棱角分明,閃閃發亮,卻怎麽也無法拼湊成完整的一片。

就算是憤怒,那也是,游離於這個世界之外的時音,第一次那麽清晰地感受到“情緒”的存在。

清淺的敲門聲寂寥地響了一兩聲,將她從回憶裏喚醒,時音撐著床墊起身,吱呀一聲門被推開,太宰一手拿著檔案袋,另一只手拿著裝著牛奶的玻璃杯。

“給,喝了牛奶後就好好休息吧。”太宰將牛皮袋放到了床頭櫃上,靜待她喝下牛奶。

總覺得,有些奇怪。

從太宰手裏接過了牛奶的時音發現牛奶是溫熱的,一飲而盡,被牛奶溫暖後的胃部的難受得到舒緩,她將空掉的玻璃杯遞給他的時候,在不知道困於心扉的陌生情緒究竟是什麽的情況下,指尖輕顫,然後,拉住了他的衣袖。

“嗯?”太宰疑惑地應聲,“怎麽了嗎?時音。”

“我睡不著,能稍微陪下我嗎?”時音輕聲。

“……孤男寡女在一個房間裏,提出這種要求可是在耍賴呀,時音。”他驚訝地睜大了眼,稍微地沈默後,太宰垂眸看著少女坦率而明亮的眼睛,無奈地彎了彎唇問,“是要聽童話故事嗎?”

“我又不是小孩子。”時音撇了下嘴。

“是是~”對於時音不覺間流露出來的孩子氣,太宰輕笑一聲,包容地附和著,他拖過一旁的椅子在她的床前坐下,聲音明朗地問,“那你想聊些什麽呢?”

“不知道……”時音也不知道她為什麽會忽然提出這麽奇怪的要求,簡直就像是……在撒嬌一樣。露出了困擾的神色,時音思考著可以說的話題時,突然想起來了什麽,擡眸道,“對了,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又是怎樣知道我住的地方的?”

“誒?這是秋後算賬嘛。”太宰狡黠地笑著,“我這邊也有我自己的人脈呀,有人發短信給我說‘我再不回來女朋友就要被人搶走了’什麽的,再加上我想見時音了,所以就過來看看情況了。”

“撬鎖進來?”時音偏了偏頭,提出了質疑。

“哎呀,時音不也做過同樣的事情嘛,彼此彼此~”太宰絲毫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妥似的,坦然地回答後,順著這個話題又說,“說起來,還沒向你道謝呢,那個時候要不是時音,我就要因為高燒過度孤零零地死在公寓裏了。啊,對了,還沒有問過你,為什麽要救我呢?時音,因為一條短信就趕來什麽的,果然還是有些意外啊。”

“順便就……”時音楞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四年前她打算暫時離開橫濱時,偶然撞見了順著湍急河流漂走的太宰,她那時原本是打算扔下太宰不管的,只是望著就快漂流到下游的太宰的身影,鬼使神差的,她還是拜托一旁的漁夫將他打撈了起來。

太宰治的友人,織田作之助死亡的事情,時音後來有從廣津先生那裏了解到相關的情況。

——絕非是同情。

太宰既不需要憐憫,對感情的認知一向不正常的時音也缺乏這樣的情感。她大概只是,在某個瞬間,確實地產生了「不想讓他再一個人」這樣帶著溫度的想法。

是……心血來潮吧?

凝望著青年明澈清亮的眼睛,時音忽然有些回答不上來,倒不是不清楚自己那時的心意,她只是,不知道充斥於內心,讓她在那時產生了那樣想法的理由。

果然,很奇怪啊。

“我困了。”坦率積極到不可思議的時音,有史以來第一次產生了逃避的想法,她縮入了被窩裏,把被子拉高遮住了半張臉,聲音悶悶的從被窩裏傳來,“走的時候幫我帶上門吧,太宰君。”

“吶,時音,撒嬌可以,太過任性了可不太好呢。”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手撐在了她腦袋的兩側俯視著她,太宰治有一張很好看的臉,極具欺騙性的微笑讓人無法窺測他笑容下的真意,然而他凝視著她,不笑時的神情看起來顯得涼薄而冰冷,漫不經心的語氣更是如同懸在頭頂隨時都要掉下來的刀刃,讓人不寒而栗,“白天的時候,時音問我是不是生氣了,我那個時候否認了對吧?那是騙人的,說實話,我有點生氣。”

“最初說要交往的是時音,擅自切斷聯系的也是時音,我明白時音想要告別過去的心情哦。但是啊……毫不留戀地將我也拋棄,果然還是讓人很不爽啊。”他輕描淡寫地說著,臉上卻沒有慣有的輕松微笑。

時音一時有些怔忪,她看著他的幹凈溫和的眉眼,於他眼中氤氳的風暴,忽然間,心裏像是堵著一團氣似的,壓迫著她的心肺,讓她說不出一個字來。

“開玩笑的,被我的演技嚇到了嗎?”話鋒一轉,陡然露出了輕快笑容的太宰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了一個如羽毛般輕軟的吻,“晚安,時音。”

他起身就要離開,時音心裏堵著的那團不知名的氣體卻在無聲地膨脹擴大,化作陰霾,她微微張口,終於在他離開前,發出了聲音:“太宰。”

“嗯?”太宰回頭,毫無異樣地微笑著,聆聽她的話語。

就和以前的許許多多次一樣。

說來也奇怪,時音並不是話多的人,她習慣於緘默,不但容易錯估他人的情緒,就連對自己的情感的存在都缺乏認知,但是在兩人的相處裏,太宰卻總是作為傾聽者的一方而存在。

倒不是因為時音跟他說了些什麽——她並不太喜歡將自己的事情說個不停。而是只要在他的面前,就算她什麽也不說,他也能知道她的心緒。

“對不起。”她說。

“誒呀,時音不需要道歉也可以的,都說了只是演技而已。”太宰雲淡風輕地笑著,“我就是想看看時音被嚇到的樣子罷了,很可愛哦。”

“騙人。”時音撐著床面坐起身,她擡手將滑落在臉頰上的長發捋到了耳後,認真地註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無法正確地理解其他人的情感,更不知道太宰君的想法,但我至少清楚,剛才太宰君說的‘演技’,是在說謊。”

“……”

“對不起,我並不是想惹太宰君生氣,我只是覺得……”說到這裏時音微不可查地停頓了下,她微微垂下眼瞼沒有再繼續看太宰的眼睛,輕聲道,“太宰君要是沒有遇見我的話,會更好些。”

——啊啊,原來如此。

——她原來是……這樣想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的意思大概就是——

#情商負數的人就不要亂說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