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六六 風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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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殊搖搖頭,面色依舊淡然,“等下去就知道了。 .”

交蘆館也不知封閉了多久,一打開房門便有一股塵封許久的腐臭味兒撲面而來,墨殊皺著眉,退到了庭院中。

庭院中的桌椅倒還算幹凈,墨殊掃了一眼,還是沒坐下去。路虎將交蘆館裏裏外外都轉了一圈。一邊轉一邊嫌棄,轉完了就打算去外頭提水回來擦洗,卻被墨殊叫住了。

“別去了,最多也就住個幾天,將就將就也就過了,有那功夫還不如留著體力……”他的話一頓,扭頭看向門外。

門外的腳步聲輕浮,虛軟無力,宋昌願想了想,就往後退了幾步,誰知墨殊也跟著往後退,兩人對視一眼,各自轉開頭,眼裏皆帶著笑意。

這人既然腳步虛浮,打架肯定是打不過他們的了,十有**是來冷嘲熱諷的,既然如此,她還是離那些唾沫星子遠一點比較好。

少頃,姬思齊在一眾美婢簇擁下走了進來。他擡眼掃了一圈庭院,眼中不屑。嘲諷地道,“喲,這不是公子殊嗎?怎的落得這般淒慘?”

宋昌願見狀就退得更遠了,晉國話雖不是她的強項,但看這架勢,姬思齊還算有點自知之明,知道打不過墨殊,所以跑來嘲笑人了。

但他怎麽就不想想,打嘴仗他也不一定打得過墨殊啊!

果然,墨殊擡起眼,淺灰色的眼睛如瑪瑙一般幹凈清澈,目光帶著些憐憫,他的語氣也很是憐憫。

墨殊聲音清朗,緩緩地道,“子曰,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晉王起名的水準,也忒差了。”

姬思齊聞言不怒反笑,也學著墨殊目光憐憫地望著他,“賢懿太後取名的水準倒是高。生來便異於常人,極為特殊,所以取名為‘殊’,這水準可是高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鼓掌。動作緩慢聲聲清脆,打在人的耳中似耳光一般響亮,“你說你可不就是異於常人麽?這模樣生下來異於常人也就罷了,連你那父母也都異於常人呢?你們說是不是?”他說完便放聲大笑。身後的美婢也嬌滴滴地笑著,聽起來格外嘲諷。

墨殊頓時便冷下臉,“齊殿下,雖然我齊國不過只是一小國,但熙王陛下也不是你一介公子能隨意侮辱的,請你放尊重點!”

姬思齊笑聲一頓,隨即笑得更厲害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笑出來了,他身旁的美婢很貼心地拿起帕子幫他拭著淚。姬思齊搶過帕子胡亂一摸,順手將帕子塞到了美婢胸上。

他嘖嘖有聲地道,“嘖,還放尊重點?你把你的父母當父母,可惜他們卻沒把你當兒子呢!”

這話一聽就知道後面的不是什麽好話,墨殊面色更冷,連風度都顧不上了,“你給我閉嘴!”

“哎呦餵在我的地盤上還敢囂張?我偏就不閉你能拿我怎樣?我跟你說啊,你那父母可完全沒把你當兒子啊,你說說,他們但凡有那麽一點顧忌你的心。他們能在大年三十那天發兵晉國?”

墨殊猛地擡起頭,面色唰地就白了,眼裏突然就泛起了水光。墨殊心高氣傲,哪裏肯在別人面前露出弱者的模樣。便倔強地擡著頭,滿腹問題想問卻不肯問。

凍風呼呼作響,吹著吹著便有雪花摻雜,不多時庭院中便雪花彌漫,漫天白雪,襯得那個玄色的身影更加清寂。

見姬思齊走向墨殊,宋昌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縱身一躍。便跳到了墨殊身前。幾乎是在同時,路虎也橫在了墨殊面前。

姬思齊見狀,拍手笑道,“喲。養的貓貓狗狗也這麽衷心,正好,跟你們的主人一起赴死!”

墨殊忽然伸手推開宋昌願和路虎,聲音低沈。“我無事。”

宋昌願擡頭看他,發覺他是認真的,便坦然地退開了。路虎猶豫著不肯走,墨殊卻看也不看他。迎上了姬思齊。

他的眼睛裏還水光盈盈,姬思齊便輕佻地伸手,一邊勾起他的下巴,一邊調笑道,“這小模樣可真是惹人疼愛,你要是個女子,殿下我一定會好好疼你的。”

他的手剛一伸出,墨殊便往後退了一步。手上落了空,姬思齊也不在意,看了眼墨殊沈默凝肅忍耐的神情,他便道,“怎麽?還不讓人說了?我偏要說給你聽!”

這話說得有點突兀,墨殊便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姬思齊越走越近,“你那父王既然敢發兵攻打晉國,那就是不在意你的死活了。晉國要亡,我也不在乎,反正有你一起陪葬不是?就是可憐了我那王弟,一聽說你被召了來了交蘆館,急得跟什麽似的?有你陪晉國一起亡。也不枉他為你著急一場不是?”

墨殊垂著眼,面上的神情都被雪模糊了,看不出任何情緒,他的聲音也似這漫天的飛雪。極冷極淡,“殿下要說的就是這些?那殊都聽到了,殿下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沒見到想要看到的反應,姬思齊只覺無趣。哼了一聲便轉身,大搖大擺地領著那一幫美婢離開了。

人一走,路虎便擔憂地走上前,“主子……”

“不過被人說幾句而已,有什麽好氣的?”墨殊神情冰冷,淺灰色的眼睛裏光輝凝滯,好似一汪冰川裏的雪水,正慢慢被冰蔓延。

他背脊筆直。步伐優雅地往房間裏走,“雪大了,進屋去吧。”

路虎楞在原地,望著墨殊的背影欲言又止,主子的神情分明就是很在意的,那句話,與其說是說給他聽的,不如說是主子說給他自己聽的。

房間裏的空氣很是沈悶,墨殊便一扇一扇地打開窗,手裏的絲帕沾了灰塵,他也沒看到,仍舊用著那塊絲帕僵硬地推開了所有的窗。

冷風夾雜著雪粒,呼呼地灌進屋子裏,不多時桌上地上便鋪了一層薄雪。墨殊便用著那絲帕去擦桌椅。

宋昌願看在眼裏,只是嘆氣。

屋子裏極暗,路虎在屋外踟躇著不敢進來。墨殊手裏的絲帕都已變得黑漆漆的,邊角還粘著蜘蛛網。

氣氛很黑暗,宋昌願瞅著墨殊那毫無人氣的模樣就心煩,繞著墨殊轉了兩圈,墨殊卻好似感覺不到她一樣,僵著手動作緩慢而機械地擦著桌椅。

宋昌願一急,就把人踹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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