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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四 逆光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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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黎的職責本就是護送墨殊去晉國,如今人送到了,他自然也該回齊國去。

墨殊還特意吩咐路虎加了幾個菜,從一車行李中翻出幾壇好酒,給安黎和疾火衛的士兵們辦了個餞別宴。

幾人在樹枝料峭樹葉稀少的新栽梅樹下靜靜喝酒,從月上中天喝到月影西斜,期間只字未言,只在冷月孤寒,天際曉光之時,安黎站起身,拍了拍墨殊的肩,而後便領著一眾將士去了晉國王宮向晉梁王辭行。

墨殊坐在樹下,手持酒壺滿臉怔怔然,目光中都透出了幾分他自己都不曉得的迷茫,直到天光大亮,他忽然開口問路虎,“今兒是什麽日子?”

路虎亦楞了下,細細一算答道,“十月十六。”

墨殊長眉一挑,“正好兩個月呢!”

宋昌願聽得莫名其妙,路虎卻是知曉的,他們從齊國出發的時間正是八月十六,前一天剛好是中秋,太後娘娘還特地叫了國君同其他公子跟主子一起去京郊園林狩獵,晚上在宮裏還擺了家宴,就是想著給主子留點想頭。

主子這是想家了啊……

墨殊倏地站起,沖回房間,須臾戴著帷帽換了一身深藍胡服出來,邊走邊道,“走吧!”

主子的貼心小棉襖路虎也換了身衣服出來,聞言立即跟上。

宋昌願:???要去哪?

跑到墨殊身邊,扯了扯他的衣擺,墨殊目光堅定地望著前方,看都不看她,只是清冷地答,“去送送他們!”

直到跟著他們從後門溜出,宋昌願也沒想明白,什麽時候別國質子能隨意出行了?

出了汀蘭館,兩人直奔車馬行,租了兩匹馬就往京城外跑。宋昌願坐在路虎的馬背上,墨殊是不會帶上宋昌願的,兩人一邊走還一邊交談。

“主子,我們去哪裏等?”

“京城外的明曲山,”墨殊的聲音很低,又是在騎著馬兒跑,馬蹄的踢踏聲多少都會影響到,宋昌願幾乎是全神貫註地聽著他講。

“不能走官道,也不能去長亭短亭等,唯一能去的只有出京城時必須經過的明曲山。”

晉國也效仿了秦國的道路規制,官道上五裏一驛,十裏一棧,只由士族以上人物通行,平民是不能走的,墨殊雖是王公貴族,卻是個身在他國還不能隨意離開驛館的質子,這個身份還不如沒有。

而其餘的小道上雖也設了十裏一長亭五裏一短亭,但總歸是人多眼雜,墨殊與宋昌願的眼睛都太具有識別性,只能遮遮掩掩地走小路。

墨殊繼續道,“他們要向晉王辭行,必定不會太快出來,我們繞小路過去,定能趕上!”

路虎一聽差點淚奔,主子可是從來就認不得路的啊!於是猶猶豫豫地問道,“可是主子……您認得路嗎?”

聞言墨殊握著韁繩的手就是一頓,身子都僵硬了,少頃才道,“來晉國前兄長給了我幾副詳細的晉**事地形圖,我都記下來了。”

“哦,那就好。”路虎頓時放下心,雖說公子殊在齊國王室中排行第十,前頭王兄王姊不少,但能讓他家主子恭恭敬敬還語氣親切溫柔地稱一聲兄長的人,那必定是七殿下宋昌皓了。七殿下辦事他還是放心的。

放下心的路虎很放心地跟在他家主子身後,跑著跑著就覺得哪裏不對,他皺著眉頭思索了半天,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七殿下辦事穩妥跟他家主子認不認路有什麽關系?!

停下馬,路虎向他家主子要了曲沃的地圖,很無奈地掉轉馬頭重新走。路上還耽擱了不少時間。無論何地,平民當街縱馬都是死罪,若不是天剛亮大街上行人稀少,墨殊亮出了從姬思正那裏順來的身份玉佩,只怕巡邏的羽林衛們就要撲上來了。

有了這塊玉佩,出城都方便了許多,看守城門的小將看到那塊玉佩,連身份文牒都沒要,直接放人出行。

這麽一折騰,等他們到達明曲山的時候,已經近巳時了。

天穹曠藍,深秋的冷風吹得人手腳發冷,山裏的樹葉都瑟瑟地抖下來,偶爾見著幾株青松蒼柏,在懸崖邊傲然生長,對比之下便顯得分外清冷出塵。

嗯……跟某人像了個十足,宋昌願如是評價道。

抓緊了馬頭上的毛,宋昌願站得穩穩的,擡頭看了眼走在她面前的墨殊,墨殊最近瘦了許多,原本穿著合適的胡服都變得寬大了,風一吹便能發覺裏頭空蕩蕩的,看起來更顯瘦削。

墨殊似乎心情不怎麽好,跟在他身邊怎麽說也有一兩個月了,這點宋昌願還是看得出來的,墨殊一般心情不佳之時就話少,雖然他平日心情大好之時話也不多,但總歸在神情上還是能分辨的。

那個混球哪次不整得她幾乎暴走,而她還回去的手段卻只是令他面色稍變而已——宋昌願判斷人情緒的標準來自曼陀羅——在刀劍下哭泣求饒或者尖叫崩潰——這樣的情緒才叫情緒,這樣的反應才讓人痛快。

不能讓他在她的刀劍下哭泣求饒,那在他心情不好的時候跑去火上澆油總不為過吧?秉著他不開心她就開心了的心思,宋昌願跳了過去。

從路虎的坐騎的頭上,一躍而過,跳到了墨殊的馬背上。

不知何處出了差錯,馬兒一驚,縱身躍起,高高地揚起了馬蹄,此時墨殊聽到聲響正回過頭來,大驚之下,被馬兒甩了出去。

馬背上的宋昌願也是一詫,立即借力躍出,爪子伸出直想找個東西抓一下,豈料這周圍一棵樹木也無,一爪伸出只抓到被甩出來的墨殊,墨殊凝著的氣一滯,撲通!

一人一貓一起滾了下去。

滾過長長的斜坡,一人一貓毫無阻礙地……掉進了谷底。

路虎臉色發青,“主子!”

宋昌願千算萬算,一切都算好了,唯獨漏算了一點,她的體!重!

宋昌願從小就在曼陀羅長大,待人處事都缺了一根筋,生活方面也少了好幾根筋,她的摯友趙星夜某次氣急怒罵。

“你全身上下除了姨媽還有哪點像個女子?!”

罵的就是宋昌願除非易容否則壓根不照鏡子這一點,從未照過鏡子的人又怎會發覺自己的體型變化?

山風颯颯,分外寒涼。樹木光禿禿的幾乎沒有葉子,連地上的灌木都不見綠葉,灌木叢裏只見根根分明的刺,秋季的好處便在於此。

滾下山谷的時候,宋昌願腦海中驀地閃過一個花貓墊底然後被某人砸成肉餅的畫面,心下一悸,下意識地伸爪一推——墨殊光榮墊底。

他只記得天色一暗,一團肉球逆光飛來。

然後……然後……

天就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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