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說的沈落自然是知道的，如今李家的境況怕是有不少人在暗中盯著的，哪怕是從前素來交好的那些個大夫，如今也是不敢輕易上門來給李老太太看診的，畢竟整個李府都背上了通敵賣國的罪名，若是被牽連了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李伯放心，我既然回來了，定會好生照顧外祖母的。”沈落微點頭，擡腳進了門去。

一進院門便聞到一股子濃濃的藥味兒，沈落幾乎能夠想象得到如今外祖母纏綿病榻的樣子，心中一陣酸楚過後，仰天將要流下的淚咽了回去，進了屋子。

李老太太身邊的姜嬤嬤是自年輕時便跟在身邊的，是個知道底細的，如今依舊留在這裏照顧著，只是碧蘭碧竹卻不見了蹤影，反倒是沈落的三舅母孫氏坐在紫檀楠木凳上，一只手撐著額角，滿面愁緒。

見門口有人走進來，孫氏起身道：“熬個藥怎麽需要這樣久，母親都已經睡過去了，等一會兒怕是要涼了。”她只當是去廚房給老太太熬藥的丫鬟綠蕪，迎上前去卻發現竟然是沈落，先是一楞，進而眼中帶著驚喜道：“落兒？”

“三舅母，是我回來了！”沈落站在原地不知究竟往前走還是向後退，她分明看到進門不久的孫氏如今人已經瘦了一圈，看起來有些憔悴，更重要的是她懷有身孕如今已經顯懷了。

孫氏快走幾步雙手拉著沈落，上上下下地端詳了一番，見她沒有什麽傷，整個人的精神也還好，便松了一口氣道：“見你平安回來就好了，這麽久沒有音訊，家中可是要急死了。”

“夫人，老太太的藥熬好了。”兩個人正說話的時候，綠蕪小心翼翼地端著藥碗進來，才一到門口，沈落就已經聞到了那股讓人聞起來就想要作嘔的味道。

“外祖母怎麽樣？”沈落有些擔心地看了看裏間，並看不到李老太太，只看得到守在李老太太身邊的姜嬤嬤。

“你不見時便病倒了，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不想家中又出了事情，連續幾日昏昏沈沈地，只在睡夢中一直喚著你大舅舅的名字，想來是牽掛的很。”孫氏嘆息一聲。

沈落貝齒咬了咬下唇，將綠蕪手中的藥接了過來，對孫氏道：“舅母如今有了身子，也不可太操勞，無盡我回來了，便由我守在外祖母身邊，三舅母且先回去歇一歇吧。”看孫氏眼底黑了一片便知道這幾日她的日子也是不好過，尋常人都不見得能熬得住，更何況她還是一個大著肚子的婦人。

“我先回去洗個澡解解乏，一會兒再過來同你說說話。”孫氏也並不多推辭，一來她確實有些累了，二來也好讓沈落和老太太單獨說說話，說完正要離去，突然又轉回了身子對沈落道：“落兒，你母親臨盆在即，你父親又出了事，你要多陪陪她才好。”

“我知道的。”沈落輕聲應道，看著孫氏離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這才轉身端著藥進了李老太太所在的裏間。

姜嬤嬤守在裏面的時候早就聽到了的聲音，只是老太太如今身邊離不得人，她便沒有出來，此刻見到沈落就在面前，激動得兩只眼同時落下淚來。

“老天保佑，讓落小姐平安回來了。”她家老太太如今最掛念的便是沈落和被關入獄中的李書彥，如今沈落回來了，想來老太太的身體也會好一些。

“是落兒不好，讓你們擔心了。”沈落輕輕走過去道，本不想吵醒了李老太太，可是老太太本就睡得極不踏實，有些微個風吹草動便會將她吵醒，此番也是聽到了聲音慢慢睜開眼睛。

“落兒……”那聲音虛弱得讓人幾乎聽不到，沈落不由地心中一酸，將藥碗放在櫃上，快走幾步到榻前蹲下身子，拉著李老太太瘦得骨節分明的手，十分心疼。

“外祖母，是落兒不孝，沒能早些回來陪著您。”

李老夫人細細地端詳了一番，對於沈落這段時間的去處並未多問，反而眼中微微含笑道：“回來便好，回來外祖母便放心了。”

李老太太沒有什麽精神，沈落給她將藥餵下便退了出來，讓姜嬤嬤好生看護著，而自己則去了煙落居。

如今怕是沒有比她母親更難熬的了，先是女兒遍尋不見人影，後有母親一病不起，兄長受冤入獄，身邊唯一的安慰便是丈夫，可是丈夫又偏偏也被關了起來，如今只剩下她一個人大著肚子日日活在擔驚受怕中。

段府那邊的狀況好不到哪裏去，李氏便帶著段墨回了李府，住在沈落的院子裏。

“小姐回來了！”沈落才剛一進院子，就聽到沈香充滿驚喜的聲音傳來，沈落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見大腹便便的李氏慌裏慌張地出來，見到沈落時頓時聲淚俱下，開口便是“我的兒”。

沈落走到近前還未開口，忽然猛地受了李氏一個巴掌，這一耳光足足用了李氏全身了力氣，打完後便見她有些踉蹌，好不容易站穩了，擡頭看著沈落道：“這一個多月時間你究竟去了哪裏，為什麽連個音信都沒有，為娘以為……以為你……”不但是李氏，所有人都以為沈落已經遭遇了不測了。

“娘，您別氣壞了身子，女兒這不是已經回來了嗎。”現在的境況，沒有那麽多時間讓她解釋這段時間她究竟去了哪裏，最重要的是大舅舅和段義龍的事情。

“是啊，回來就好。”李氏也並非責怪沈落，只是沈落離家許久她太過擔心，所以一時沖動便動了手，如今看到沈落臉上已經開始微微的紅腫，頓時有些後悔。

沈落將母親攙扶進房中，讓她坐下，見她整個人憔悴得下巴都尖了，這樣看起來肚子大的讓人覺得有些害怕，這哪裏像是一個將要臨盆的人。

段墨始終乖乖地跟在李氏身邊，見到沈落出現時眼中神色一亮，似有喜色，沈落只是看了他一眼，他便又恢覆了往日的那種冷漠淡然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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