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想要看個真切的時候，風卻已經停了，那蓋頭已經重新規規矩矩地將新娘子的脖頸蓋得嚴嚴實實，什麽都看不到。

“新郎官這便已經移不開眼睛了！”人群中有八卦的婦人看到季行笙楞楞盯著新娘子的動作，開口喊道，這一喊便讓大家哄堂大笑，紛紛道：“再心急，也要等拜了天地之後再說啊。”

季行笙聞言微微有些臉紅，將自己的目光從新娘子的身上收了回來，依照主婚人的話 順順利利地將天地拜了，而後目送著芙蓉和幾個年輕的姑娘將新娘子送到了一個早已經收拾好的喜房中。

想起方才的那個細節，季行笙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內心突然間起了些波瀾，怎麽可能會那樣巧，就有兩個人有著相同的標記。

可是再看那人的背影，分明就比沈落要高了許多。

“怎麽了，還不同大家一切吃酒去，楞在這裏做什麽？”木柏見季行笙看著林家姑娘的背影眼神覆雜，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季行笙回頭見到木柏還有林家老爺子正站在一邊，微微皺了眉問道：“不只林家姑娘脖頸處可有什麽明顯的特征，比如痣一類的？”

林家老爺子楞了楞，扭頭看了看身邊的木柏，有些磕磕巴巴地回答道：“我家女兒脖頸處並無黑痣，不過也或許是我這個當爹的未曾仔細看過。”

“怎麽會，我方才分明看到的……”季行笙還未說完就被木柏一下子打斷。

“什麽分明不分明的，你精神還未養好，有時花了眼看錯了也是有的，難道你能比人家生身父母更加了解？”木柏擺了擺手不耐地對季行笙道：“況且如今都已經是拜了堂的人了，還這麽林姑娘林姑娘地叫著也太不像話了，今日不罰你幾杯我這個作兄長的都看不過去！”

木柏不由分說地拉著季行笙，由不得他再多說一句話，往眾人最熱鬧的地方去了。

季行笙一顆懸起的心一時間又沈了下去。

是啊，沒有那麽湊巧的事情，一切不過是自己的幻覺而已，既然完全沒有可能的事情為什麽要給自己給這麽大的希望和壓力，這對別人也是不公平的。

季行笙因為身體的緣故已經許久不沾酒了，如今雖然碰上了大喜之日，也應該多註意些身子，可是木柏見他一杯接著一杯地往自己的肚裏灌，好像喝的是什麽味道都沒有的白水一樣，張了張口想要勸說，可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巴，只坐在季行笙的身邊陪著他一杯又一杯地喝酒。

“時間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也不要耽誤了新郎官喝新娘子入洞房。”木柏是個千杯不醉的，可是季行笙那邊早已經開始意識模糊，眼看著閉上眼就要睡過去了，便連忙開口對意猶未盡的眾人道。

“說的是，這大喜的日子，耽誤了良辰吉日可就是我們的不是了，走走走，我們這就走。”眾人也都是明事理的，木柏既這樣說了，便紛紛起了身，出了木家的院子。

這時候木柏才將季行笙扶起來，往喜房的方向送過去，眼看著就到門口了，本來瞇著眼睛不辨方向的季行笙突然擡起頭來看著那個掛著紅燈籠的門口，扭頭問木柏：“這是去哪兒？”

“還能去哪兒，自然是送你回房好生休息。”木柏沒好氣地說，他的個子本就比季行笙要矮了許多，如今扶著他費力的很，偏偏季行笙看起來很瘦，實際上卻重的很，他每走幾步便要踉蹌一下，很是辛苦。

“我不去那個房間，我要去那邊。”季行笙認出木柏所說的房間就是自己平日裏住的那個，搖搖頭像個孩子一樣說什麽也不肯過去，轉而擡起手來指向另外一個方向，而那個方向，恰好就是沈落離開之前所住的。

“你莫不是瘋了，今日是你成親的日子，你不睡你的洞房偏生要去那個沒人的地方做什麽？”木柏咬了咬牙好不容易才撐住季行笙的身體不讓他跌倒。

“大哥，我求你，這是最後一次……”季行笙低著頭，天又是黑著的，讓木柏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只是過了許久才聽到他低沈的聲音傳來，那聲音在這夜色中顯得更加蕭索，不免讓人心疼。

木柏何嘗不知道自從沈落離開之後，季行笙便每日夜裏都去沈落的房中，一呆便是一個晚上，直到第二日天未亮的時候出來，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面上看起來他真的是什麽都放下了，可是事實上哪裏有那麽簡單，沈落怕是已經紮到了季行笙心中最深處了，想要連根拔起勢必要傷筋動骨。

忍了這麽久，就算是他最低迷的時候，木柏也不曾見到季行笙落淚的樣子，可是他方才分明看到有什麽晶瑩剔透的東西一閃而過落在地面上，天晴朗得很，月光也很皎潔，想必不是雨滴。

看了看洞房的方向，又看了看沈落那個連燭火都不曾點燃的房間，木柏還是決定順了他的意思，將他送到那個房間裏去。

季行笙只覺得頭暈目眩，在木柏的攙扶下躺到床榻上，方一躺下便嗅到來自枕上和被子上的屬於沈落的淡淡香氣，從前他便是最喜歡沈落身上的這個味道的，以至於別的姑娘無論用了什麽樣迷人的香料，他總覺得刺鼻。

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味道便久久地縈繞在鼻尖，如此他便能想象是沈落躺在自己地身邊。

木柏輕手輕腳地出去將門帶上，走到喜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芙蓉從裏面走出來，見到木柏一個人出現本就奇怪，聽到木柏的話更是有些訝異，點點頭又回到房中。

床榻邊上，端端正正做的新娘子許久沒有動彈了，芙蓉看不到她的臉，自然也猜不到她如今是什麽樣的心情。

“他今晚怕是不能過來了，大哥說他去了那間屋子。”芙蓉低聲對新娘子道，說完靜靜地等著對方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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