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之前是他始終帶著不滿的眼光看錯了這個人了。

原來的不喜如今居然一下子轉變成了敬佩，一時間越看這個姑娘越是覺得十分順眼，覺得季行笙果然沒有看錯人，也沒有枉救了她。

“好！”木柏定定地想了一陣子，突然雙手猛地一個擊掌，站起身來：“若姑娘有這樣地想法，我便助你！”也算是幫一幫他那個傻二弟。

季行笙未曾想到自己那日夜中忍不住去看沈落的那一眼竟然成為沈落認出自己的絕佳證據，一心以為沈落還被蒙在鼓裏，事實上他看到的也的確是這樣。

每日他在房中看到的都是沈落同之前一樣煩悶地蹲在門口，無聊時看著幾個小孩子玩玩石子打打沙包，突然有一天見芙蓉不知同她說了什麽，只見她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跑回了屋中再也沒有出來，盡管他見了沈落臉上的笑意也不由地微微揚起嘴角，可是心中卻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她要走了？”芙蓉給季行笙送藥的時候突然聽到他有些虛弱的聲音傳來，楞了楞回過頭來看到季行笙有些傷神的樣子。

“大哥明日便將她送走，說是留在這裏對誰都不好。”芙蓉輕聲回答，季行笙這幾日精神雖然看起來好了很多，可是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是啊，總歸她是不應該屬於這裏的，還是早些回去好些。”季行笙低聲嘆息，盡管口中說的灑脫，心中卻像被人用刀狠狠地剜了塊肉一般地疼痛難忍。

“若二哥心有不舍的話，便見見她吧。”芙蓉提議道。

話音方落，果不其然便見到季行笙輕輕搖頭：“她這一走，我們此生怕是再沒有見面的機會了，既然這樣，憑白見面留下那種令人痛苦的念想作什麽，還是不見了。”這樣的痛苦，讓他一個人忍受就足夠了。

“那便如二哥所說吧。”芙蓉將藥留下，自己轉身離開了季行笙的房間。

整整一日，沈落都沒有從那房中出來，季行笙也想同那晚一樣趁沈落熟睡時進去再看她一眼，可是沈落房中的燭火確實徹夜未熄，他便也盯著那燭火徹夜未眠，直到第二日清晨天還未亮，便見到木柏趕著馬車來將沈落接走。

灰蒙蒙的天色中，季行笙只能看到那馬車漸行漸遠，匆匆離開房間，想要多看一眼卻發現已經不能夠了。

沈落還是走了，他明明有很多機會同她說話，甚至可以像以前一樣互訴衷腸，可是這些他通通都沒有做，只這樣靜靜地看著她離去，心痛到無以覆加。

“二哥，你身子還未痊愈，現在風寒露重的，這樣會受涼的。”芙蓉本是來替沈落收拾東西的，出門時卻見季行笙一人站在風口處，身上只著一件單薄的外衣，頂著風定定地望著一處，一時間有些不忍心，陪他站了許久之後只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被凍透了，這才輕聲道：“二哥，人已經走遠了，早就看不到了，回去吧，再這樣下去你的身體無論如何都是撐不住的。”

“她若不在我身邊，我要副好身子又有何用。”季行笙聞言苦笑一聲，還未等芙蓉回話，身子一晃便倒了下去。

沈落一走季行笙便病倒了，發了高燒久久不退，芙蓉一個人有些應付不來，直到木柏兩日後回來還不見有任何起色。

“人我已經照你說的送走了，本以為不見了她你便能好起來，不再萎靡，可是如今你竟還是這幅鬼樣子！”木柏見到季行笙沒有什麽精神的樣子頓時來了氣，不過一個女人而已，竟然讓他這個大男人變成這樣。

“她可還好？”季行笙強打起精神坐起身來問道，便是整個人燒的迷迷糊糊的，他心中惦念著的不過也只有沈落一個人而已。

“好好好，當然好，我照你的吩咐將她送到了城門外，那守城的人見到她簡直就像是見到了祖宗一樣，恭恭敬敬地將她送了回去，如今想來已經是回了自己的家中了，你也不必再惦念了。”木柏說著，又從自己懷中掏出了一個荷包，亮在季行笙的面前道：“這是將沈姑娘送回去那官家的賞銀，如今便都留給你，作個念想也是好的。”

木柏說完便將那個荷包扔在了季行笙的身邊，看著季行笙眼神空洞的樣子，頓時一股熱血便湧上了腦子。

“起先我見你是個同道的英雄，這才與你結拜為兄弟，如今見你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竟是我當初看錯了人了，你若再這樣下去，我便只當沒有你這個兄弟！”木柏一肚子火氣再也忍不住，顧不得季行笙還是個病人，一股腦地全發洩了出來。

季行笙不語，只用指腹摩挲著那塊玉佩，感覺著那上面的溫度。

“方才我回來的時候見到寨中的王伯了，他說你纏綿病榻許久，想來是被什麽不幹凈的東西纏住了，光靠藥恐怕是沒有效果的，你若還當我是大哥的話，這一次便聽我的話，沖喜吧！”見季行笙沒有什麽精神的樣子，木柏雖然嘴上著急，心中卻也不忍。

“行笙並無娶親之意。”季行笙聞言霎時間頓住了手上的動作，擡眼看著木柏道，這個決定未免也太倉促決斷了些。

“我知道你是什麽心思，為了沈落，你恐怕是這一輩子都不打算娶親了吧！”木柏毫不留情面地點破了季行笙心中所想，“如今她一走，眼見著你們是沒有什麽可能了，其他女人於你而言都是一樣的，所以我便作主給你尋了一個還不錯的，也好有人照顧你。”木柏不容置疑地說著。

季行笙沈默良久，忽而開口道：“是啊，如今她走了，誰人同我都是一樣的，如此便聽由大哥安排了，只是未免委屈了這位姑娘。”季行笙的眼中滿是空洞，沈落一走便將她的魂魄也一起帶走了，一個沒有了靈魂的軀殼，和誰在一起又有什麽重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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