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即使他現在將張氏口中的話攔住了，在坐的人也不是瞎子不是聾子，都知道張氏這般分明就是害怕李淑華和沈落兩個人回到李府吃著用著她的。

李淑華的面色已經蒼白如紙，沈落看了十分心疼，只想要站起身來同張氏議論一番，可是卻被李老夫人看出了她的意圖，將手放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而後厲聲呵斥道：“吵吵鬧鬧像什麽話！你的教養都去了那裏了！”

只這一句話就讓那張氏一下子閉上了嘴巴，只看著李老夫人，這麽多年來李老夫人對張氏從來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她不做什麽出格的事情就那麽過去了，但是如今不可以，她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受委屈。

“我這個老太婆這麽多年來本是應該同你們的長兄一同生活的，只是你們長兄心疼我不想讓我在那邊關苦寒之地，所以我這才同你們住在一處，平日裏也未曾挑剔過什麽，好處也並沒有少給你們，如今若是你們容不下淑華和落兒兩個人，那麽就分家吧，我來養她們，用不著你們來操心！”

李老太太十分幹脆利落地說道，在做好將李氏領回來之前就已經想到了會有這樣的場景，自然也已經想好了應對的策略，最好的辦法就是將這個家徹底分開，讓李書譽一家單過，李家的這個宅子本來就該是李家的嫡長子住的，也就是他們在邊關的長兄李書彥，說到底這麽多年來，只是讓李書譽兩口子占了便宜在這裏一直住著而已。

張氏聞言頓時有些驚慌，她自然知道李老太太一旦要分家他們就是要搬出去的，她本來提李淑華和沈落的事情本來是想要李老夫人多拿出一些銀錢來，沒想到竟然弄巧成拙了。

“母親這說的是什麽話，我們怎麽會容不得小姑呢，我們夫妻二人心疼她還來不及……”張氏一邊說著一邊瞪了一眼坐在身邊卻什麽都沒有說的李書譽一眼，奈何李書譽向來都是個木訥的。

“好了，我意已決，這宅子本該是你長兄的，你們父親為書譽也置辦了田宅，這幾日就派人去收拾了出來，你們也好在這個時間好生整理自己的東西，一切都收拾停當了就搬走吧。”李老夫人說完便不再理睬準備開始哭鬧的張氏。

李氏見母親起身，自己也起了身來，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沈落看了看小舅舅李衡文，果然見他給自己使了一個眼神，兩人也一同離了席。

桌前便只剩下李書譽和張氏兩個人相互埋怨。

“你這個窩囊廢，如今都要被人趕出去了還是一聲不吭，你倒是說說若是真的離了這祖宅，你究竟要怎麽生活，怎麽養活我們娘幾個！”張氏見這餐堂已經沒有了其他人，便開口責怨道。

“到如今你竟然埋怨我，若不是你這無知的婦人自作聰明，整日裏只想著要從母親的手中算計，又怎麽會落得如此境地！”李文譽並非什麽都不懂得，只是有的時候根本就懶得同自己這個每日只知計較的妻子說話。

這些年來他門兩個人受了李老夫人不少的蔭蔽，雖然說是讓張氏來當這個家，但是實際上所有的錢物都是李老夫人拿出來的，張氏非但從來沒有損失什麽，這麽多年怕是也已經積攢了不少私財。

她當真以為李老太太不知道，卻沒想到李老太太心裏像是明鏡兒一樣，只是一直以來裝作不知道而已，若是張氏聰明一點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或許這樣的便宜她繼續占下去也沒什麽，偏偏她是個沈不住氣的，踩到了李老夫人的底線，李老夫人自然是不會再忍讓了。

後來的幾日裏，張氏一哭二鬧三上吊，甚至逼著李文譽同她一起就在永安堂的院中長跪不起，說是知道自己錯了，可是無論他們在外面怎麽鬧騰，李老太太始終不肯見他們。

李文譽看得清楚，知道如今李老太太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回心轉意了，於是在外面那座宅子收拾好了之後帶著張氏搬了過去，李府這才恢覆了原來的清凈。

“讓母親為我費心了。”李淑華只覺得自己母親這麽大年紀還要為了自己操心心中十分過意不去。

李老夫人卻搖搖頭將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輕聲道：“我就你這麽一個女兒，斷然是不會讓你受委屈的，況且你長兄前些日子來信，說是興許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了，在他回來之前將這祖宅清理出來也是件好事，你不必在心中有負擔。”

李氏點頭，依舊心事重重地看著在裏間歇著的沈落道：“如今我是從沈府解脫出來了，只是苦了落兒這個丫頭了，也不知道這樣還是否能夠替她尋到一個好人家。”

李老夫人順著李氏的目光也看向裏面，眼中的神色極其溫和道：“你且看著吧，落兒這個丫頭定然是個有福氣的，你無需替她擔心，只要過好了你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李淑華知道自己的母親向來都是有主意的，無論是看人還是看事情眼光都是極為獨到的，所以有她這句話自己也能放心一些，不過還是要留心這京城中是否有適齡的公子適合她的落兒。

沈落同自己的母親自回到李府之後便住在了淑寧院，還是李老夫人覺得這樣未免有些不方便，另辟了一間單獨的院子給沈落，起名煙落居，另給了幾個丫鬟隨身侍候著，身邊不變的還是胡嬤嬤和沈香兩個人。

在李府的生活倒是十分舒適怡然，幾乎讓沈落忘記了時間，也忘記了外面的事情，若是每日都能像現在這樣看看書彈彈琴，再陪陪母親，哪怕是這樣度過一生也是不錯的。

這晚，沈落從李氏的淑寧院回來，只覺得月色皎潔有些技癢，便讓沈香將自己的琴取出來，再焚一爐上好的檀香，屏退了所有的人，只留自己對著窗口看著清亮的月色彈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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