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不停地襲來，李氏漸漸有些應付不了，只顧得上一個人呻吟，整個額頭上都是汗，胡嬤嬤雖然也是個年紀大的了，但對於這樣的狀況也是束手無措的。

沈落只能握著李氏的手給她些力量，卻根本不能夠感同身受，只能頻頻地看著門口的方向，期盼著下一刻能夠看到有大夫出現在門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沈落一直沒有看到錦繡帶人回來，倒是天將要蒙蒙亮的時候沈香帶著幾個人從門口急匆匆地進來。

看到沈香的時候沈落不由地呼了一口濁氣出來，只覺得本來要熄滅的燭火一下子又重新有了光明，哪怕是已經就不了母親腹中的孩子了，能夠讓母親早一點減輕痛苦也是好的。

那大夫是沈香拼了命地回到沈府稟明了李老婦人，李老婦人聽說女兒竟然出了這樣的事，慌忙請了府中的大夫隨著沈香來了沈府，本來自己也想要親自來的，但是這半夜裏去女兒的夫家終究是有些不符合禮數的，所以只能耐住了性子等著，看看天明之後會是什麽樣的狀況。

這大夫對李氏是極為熟悉的，看到她的樣子也是心中一沈，知道不好了，只是並不說出來，而是對沈落道：“小姐恐怕要先離開片刻。”

沈落知道他是可靠的人，便也能夠放心了，於是松開抓著母親的手，往外面走去，現在不是依依不舍的時候，越是利落，母親還有她腹中的孩子得救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房門從裏面被人關上，沈落定定地站在門口身上的冷汗已經消了去，只是被外面徐徐的風吹著越發地覺得刺骨，想到沈昌盛那絕情的樣子，沈落更是覺得原來母親做的一切都是不值得的，那個男人根本就是沒有心的。

李氏痛苦的呻吟還是會時不時地傳出來，但是聽起來已經慢慢地好了許多，沈落的心正慢慢地放下來，突然聽到李氏一聲慘叫，聽得所有人都心中皆是一顫，沈落想都沒想就重新推開門走了進去，快步跑到李氏的身邊，看到她面色蒼白如紙，汗水已經將被褥都浸濕了，最觸目驚心的就是身邊丫鬟端著的那盆泛著腥氣的血水了。

那大夫頗有些抱歉地看著沈落道：“是老夫來得太晚了，沒能將夫人腹中的男嬰保住，如今便只有落胎了。

沈落聽了這個結果並沒有十分意外，耽誤了這麽久，身下已經開始落紅，她雖然是沒有生過孩子，但是卻也猜到必定是不好的。

她只是在心中覺得忿忿，若不是上天不公，沈昌盛無為，她的母親又怎麽會受這樣的苦呢。

李氏那邊已經痛的暈厥了過去，胎兒被裹了起來，沈落狠了狠心沒有看向那邊，畢竟這個孩子自己是一個母親，只是他沒有自己幸運，甚至不能活在這個世界上。

不過再想來也並不是什麽壞事，有那樣一個父親，即使出生了，或許這一生也未見得能夠順遂，所以，只願他能夠好生再托生一次，找一個好的人家。

這一夜明明天氣並沒有很糟糕，但是在沈落看來卻十分陰冷刺骨。

偌大的沈府，被生生地分成了兩半，一半充滿了歡欣雀躍，因為九姨娘生了一個兒子，沈昌盛一高興起了個名字叫沈蒙，據說在九姨娘的腹中便是個有福氣的，生下來便白白胖胖十分惹人喜愛。

但是在沈府的另一頭則充滿了陰郁的氣息，李氏方才小產，竟然也是一子，此刻因為身體虛弱並著傷心難過，還沒有醒過來。

這件事一傳到沈昌盛的耳中，他還是不由地楞了楞，想到夜裏沈落跪在自己面前求他派一個大夫去給李氏瞧瞧的場景，心下有些懊悔，沒想到竟然是真的，若自己真的讓大夫去了，那豈不是在不久之後自己又可以有一個嫡出的兒子了嗎。

沈昌盛依依不舍地將沈蒙交給了奶娘，安撫了九姨娘之後這才去了李氏的院中，才一進門就問道一股十分濃重的中藥味道，不由地皺了皺眉頭，走到不出意外地看到沈落就陪在李氏的身邊，見他進門來，起了身不冷不淡地行了禮便再什麽都不說。

沈昌盛想到昨夜的事情心中也有些沒有底氣，但終究是做老子的，再心虛也是有道理的，於是冷哼了一聲沒有看向沈落，而是湊到榻前看了看李氏如今怎麽樣了。

李氏清晨時醒來了一次，聽說了孩子沒有留住的消息有些承受不住便又暈厥了過去，此刻沈昌盛來了，她倒是像有了什麽感應一樣地睜開眼睛，看到站在床邊的沈昌盛，心中有百般滋味卻難以言說，只能化作眼眶中的淚水沿著眼窩的輪廓流下來。

沈昌盛見她這樣只當是她覺得有些委屈，低聲地安慰了幾句：“夫人莫要傷心，如今這個孩子沒有留住是我們沒有這個福氣，夫人且養好身子，孩子還會有的。”

跟在他身後的一個大夫得了沈昌盛的示意，來到榻邊替李氏把了把脈，只是時間越久面上的表情就越是凝重。

“夫人的身體可是有什麽不妥？”沈昌盛見狀問道，語氣中有那麽一點關切讓李氏覺得有些安慰。

“回沈老爺的話，夫人因為這次小產的緣故，身體的元氣大傷，恐是不好再生養了。”那大夫說到後邊的時候有些為難，但還是咬著牙說了出來。

這對沈昌盛來說無疑是一個沈重的打擊，他怎麽都不會想到竟然會發展到這一步來，李氏是他的夫人，她的生的兒子才是會被家族承認的嫡子，才是有地位的，換句話說，姨娘們生的兒子就算是有兩個也是不頂嫡子一個的。

如今這大夫竟然告訴他李氏恐怕再也不能懷孕生子了，也就意味著他沈昌盛這輩子可能再也不可能有嫡子了，心中突然像是有一塊沈重的石頭壓了下來，低頭看了李氏一眼，欲言又止，然後轉過頭去什麽都沒有說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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