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似乎在暗示我什麽。”沈落也笑。

“我只是問問。”張青寧答。

沈落擡眼，認真的看了這個相識不過一刻鐘的姐姐，而後想了想。

“倘若教我知道，我一定會試圖改變的罷，只是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知道了也不知該怎麽辦呢……”沈落慢慢的說，每一個字都很沈。

張青寧看了她片刻，又親親熱熱的挽住沈落的胳膊，走上了小橋。

沈落看到不遠處宴席上的小姐們，有幾個在看著她們。按理來說她們是可以跨過這道橋的，只是沒有人說，也沒幾個敢亂跑的，她們兩個在那些小姐們眼裏，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沈落並沒有表態，全程都是張青寧帶著她走，若是觸犯了什麽規矩……

不過張青寧看著並不像壞人，出了事也是轉運使家小姐。

沈香在後面跟著，心想這轉運使家小姐到沒很大架子的。

過了橋才發覺那處房子也不遠，周圍卻不是桂樹，而是小片的竹林，再遠處還有各色花木，很是生機勃勃。看到竹林，沈落就感覺這場景似曾相識。

說起來季行笙自離開後，她就再沒見過這人了。

三人果然如沈落所想，進了竹林，沈落心中實在是在感覺不大好，原因無他——上次進了竹林後就沒發生什麽好事，給她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張青寧在進去前若有若無的看了幾眼沈香，大概意思沈落是懂得，只是她又怎麽能毫無防備的信任一個剛見面不久的人，所以也就當沒看到。

沈香是她娘親的陪嫁丫頭，總是沒什麽問題的吧。

“他們朝那邊走了，可要談事兒的還在這裏。”張青寧道，面上的笑容也斂了幾分。

竹林掩映間，一棟精巧的小苑就在不遠處，張青寧帶著她們從後面繞了進去，居然並沒有碰到什麽人。張青寧在十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示意沈落自己上前去聽。

她並沒有發覺樓上一束淡淡目光，是來自誰的。

季行笙此刻就站在樓上，一個隱秘角落。

身後季連細聲細氣的問之家主子：“前面的人我都支開了，這姑娘要聽見了呀？”

季行笙目光一直追隨著沈落，半晌才道：“她不聽見反是糊裏糊塗的葬送了她，倒不如給她一個選擇，況且……她不聽見，我怎麽好下手呢？”

季連有些不滿的道：“那禿驢說什麽您都信的，您可……”

“閉嘴，法師……”季行笙忽然沒了聲音，季連好奇的擠在季行笙旁邊，探頭往下望。

沈落脊背挺直，一動不動的站於籬墻邊，雙手合握於腹，秋風卷過裙裾時，季行笙忽然覺得，沈落像是一尊僵硬的雕塑，說起來沈落當真是個美人胚子，從他的角度望下去，可見一握盈盈細腰，露在外面的手腕瑩白如玉，小臉雖有些嬰兒肥，但也只是更可愛了些。

張青寧等了好長一會，也不見沈落動作，就上前詢問。

沈落卻不回答，還是直直的站在那裏。

沈落忽然覺得好笑，之前她要死要活想嫁給趙昶柏，是不自愛，現在大概是報應，要讓父親將自己嫁給一個將死之人。

屋裏聲音忽大忽小，一會兒還傳出陣陣哄笑，沈落只聽了個大概，卻也能夠窺探到全貌。自古為了富貴權柄出賣女兒的人家並不在少數，她只是不太能想到……沈昌盛也能夠做出這樣的事情。

轉運使家的六公子，大約是從小就有什麽病癥，如今快要斃命，就要尋一個八字相合的姑娘嫁進去給六公子沖喜。沈昌盛能從中得到什麽好處呢……沈落並不知曉。

她是如何離開那片地方的，沈落並不知道，只是有些發懵。

哎……也許是造化弄人。

一切都清楚起來，慢慢顯露了原本的猙獰面目。沈落想起那幾句模糊的話，覺得沈昌盛應該是為了鹽引，說起來其實是為了錢，也許還是想攀上張家這門權貴。

張青寧跟在她後面，沈默的看著這個小姑娘，又將有些擔心的沈香攔在身後。半晌張青寧開口道：“小六是我弟弟，我本來是來看看……是哪個姑娘這麽……”倒黴。

張青寧咽下了最後兩個字，眼前的沈落轉過身來。

“我看到你的時候，就想起一些往事。我其實並不是回祖母家呆了幾天 ……我從沒去過帝京，我從生下來就被送回族裏祖母那養著。”

張青寧慘然一笑：“我是回來嫁給……父親的同僚的。”

沈落竟然笑了笑。

“啊……是嗎……那其實，我們都沒有辦法的吧？”

張青寧欲言又止，半晌還是沒有說出什麽來。

“謝謝姐姐了。”沈落福身行禮，意外的少了些憤怒與傷心，只是在想自己要怎麽辦。她莫名想起季行笙來，想起這些天來發生的事情。

“姐姐，你信命嗎？”沈落忽然問道。

張青寧低了頭，並沒有立刻回答，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笑聲，三人嚇了一跳，才發現只是有人出來了，聲音才忽然大起來了而已。

她們匆匆離開，都顯得神色如常，走出竹林的時候，張青寧恢覆了初見時的溫柔微笑。沈落微笑道別時，張青寧才低低道：“我信命，但也相信命運可以改變，我已經這樣了……你還小，希望你可以。”

沈落有些啞然，她們其實應該差不多年齡，只是自己長得比較稚嫩了些。

過了片刻，沈落笑：“我也希望。”

沈落與張青寧分別，帶著沈香從那座小白橋上走回桂林，秋風微涼，吹落滿地花瓣，在年輕的女孩子們裙邊留下幾不可聞的微弱香氣。

沈落站在橋上，倚靠著小橋晶雕玉琢的欄桿向下望，不寬的小河裏偶有幾尾魚游過，河水並不很清澈。沈落一時間有些迷茫，身後忽然有人拉住了她。

沈香緊張的聲音傳來：“小姐你別想不開啊……”

沈落楞了一下，就聽到自己笑了一聲，然後是極平靜的聲音。

“怎麽會呢……這本來也沒什麽，是吧……”

她看見自己慢慢的走下橋，帶著沈香一直往前走，看到沈昌盛的時候，沈落笑著行禮，道了一聲：“父親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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