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沒有齊戰的同意，她自己根本也出不去，想這些想的心癢癢，也明白還得在齊戰身上下功夫，但是她又不想主動求和……

現在院子裏還傳來劈裏啪啦的劈柴聲，一聲比一聲響，好像在傳達來自劈柴人的怒氣。

齊戰外表成熟穩重了不少，可是有時候還是挺霸道幼稚的。

白露兒吐出一口氣，轉回思緒，看向燕兒，繼續說道，“我相信一定還有很多人對這種陋習不滿的，只是沒人敢站出來反抗，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上，努力的活著，與子女親人建立聯系，享受溫情，一定不是為了到頭來戰戰兢兢的充滿絕望的走進那個瓦罐墳的，所謂人的歸宿，不說要圓滿，到頭來也得死而無憾，死得其所，才能算是真正的活過一場啊，至於山神不山神……咳咳，我覺得山神應該也是善良的神才對，神如果這麽殘忍，就不是神了。”

燕子嘴巴張了張，苦笑道：“露兒，咱們村子裏，我總覺得也只有你有這樣的想法開悟了，我們都是一群山野愚民……”

白露兒摸了摸後頸，覺得有點不太好意思，又擺擺手道，“一定有解決辦法的，要不…燕子姐，你和家裏的兄弟姐妹商量商量，讓你娘不要進那個瓦罐墳，就當是開創先河，讓村子裏的人看看，讓老人在晚年兒女繞膝，壽終正寢，有多幸福安心。”

“我…你沒見過我哥哥嫂嫂，我娘五十多歲幹活不利索的時候，他們就有把她提前送進去的想法了，後來身體利索點，這才躲過去，唉，你說的這些話，我估計他們都聽不進去。”燕子的眼眶又紅了，眼看著她娘的日子真的要到了，心裏就像是被壓了一塊大石頭，有時候難受的喘不過氣來。

“我餓了。”

兩人正說著，前院突然傳來一聲清朗的聲音將她們打斷了。

尋聲望過去，齊戰正立在陽光底下，只穿了一件白衫，額頭上冒著細密的汗珠，薄唇幹燥，臉上也沒有什麽情緒，眼睛直勾勾的望著白露兒。

四目相對，她也看不出他現在心裏在想什麽，她心道齊戰的想法是什麽呢，他是否也信奉山神，和這些村民們一樣有著封建不開化的陳舊思想呢？

“嗨，這都快晌午了，你們快吃飯吧，我也該回家做飯了。”燕子抹了抹眼睛，抱著不知什麽時候睡著的福娃起身。

白露兒移開看齊戰的視線，嘴上也沒搭理他，送燕子出門，到門口時，白露兒做了個決定，她對燕子說，“等你娘要去瓦罐墳的那天你叫我一聲。”

燕子一楞，問：“你想幫我阻止……”

白露兒鄭重其事的點點頭。

任何一種在人們看起來不可思議違反常理的行為，都是由一個看起來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發起改變的。

她的靈魂不屬於這裏，莫名其妙的穿越到這具身體，那麽就由自己來改變一下這裏的令人發指的陋習吧。

反正，我不怕什麽山神！白露兒不無得意的心想。

燕子左顧右盼，又滿臉覆雜，最終艱難的點了點頭。

白露兒回到院子，齊戰正坐在桌前喝茶，臉上的汗已經被洗幹凈了，見她回來，他長睫動了動，不動聲色。

“想吃什麽自己做去。”白露兒甩下這句話，直接往屋裏走。

齊戰睜圓了眼睛，放下水杯，勉強壓住怒火對著她的背影道，“我劈柴都快要累死了。”

“我又沒讓你劈，廚房裏堆得柴火本來就很多，誰讓你吃飽了撐的多此一舉了？”白露兒停下腳步，轉身盤起雙臂看著他，“現在又劈累了，那也是你自己作的，我還不餓，所以你要吃就自己做去。”

“白露兒。”齊戰的聲音好像是從牙關裏擠出來的，俊臉上有些發黑。

“嗯？不會做嗎？我可以教你，但是需要條件交換。”白露兒覺得自己有些趁火打劫的意思。

齊戰沒理她，猛地起身來，經過她身邊，頭也沒回的進了書房，長腿邁的很快，背影直的像一塊木板，這是對她無聲的拒絕。

那重重關上的木門的吱呀聲，好像可以音譯為：白露兒，想出山，沒門兒。

白露兒氣得跺腳，心想齊戰你就是餓死我也不給你做飯了！

然而齊戰似乎尋了一個好去處，幾天下來，兩人仍在冷戰，他卻是披星戴月的早出晚歸，豐神俊朗絲毫不減，一天天的將白露兒無視。

白露兒心裏又氣又惱，還有一點，淡淡的，傷心。

直到燕子又上門來，這才讓她轉移註意力重新打起精神應對，話已經放出去了，但阻止到年紀的老人進瓦罐墳並不是件好辦的事兒。

照燕子的說法，首先就要應對的是老人自身的愚昧思想——燕子的娘，似乎是已經迫不及待的進瓦罐墳了。

白露兒跟著燕子去了她大哥家，在院子裏的破敗草屋裏見到了燕子的娘。

她已經五十九歲了，躺在只鋪了一層床單的土炕上，旁邊擱了個豁口的碗，裏面還有一點點食物的殘渣，說難聽的，跟豬食差不多。而她也確實老了，滿臉皺紋溝壑，雙眼渾濁甚至難以睜開，雙手又黑又粗糙，像是快要腐爛的枯木，牙齒掉光了，說話也說不清楚，見著白露兒頗有些費力氣的道：“哪裏來的女娃娃…長得挺…挺俊，將我們燕子襯的都難看了。”

燕子紅著眼眶笑了笑，說：“這是阿戰家裏的。”

老人點了點頭，重新瞇著眼睛，似乎在想阿戰是誰。

白露兒估計她的記憶力都衰退了，五六十的人為什麽瞧起來像是七八十的？不過她沒忘記正事，開門見山道，“大娘，您想不想去燕子家帶福娃啊？”

老人聽到福娃二字，眼睛亮了亮，卻擺了擺瘦骨嶙峋的胳膊，往窗戶外邊指了指。

不用燕子解釋，白露兒也明白，老人自己清醒的記得，自己的日子到了，該去瓦罐墳了，那外孫再可愛，也抱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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