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塊石碑原本就在這裏很久。”於渺看著章瑤, 聲調平緩，“或者說，這塊石碑本就屬於這棟宅子, 只是平時它被掩藏起來, 今天展露出來給你們提醒，要你們趕緊離開這。”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章瑤皺眉。

要不是朱了了在這裏, 她早訓斥於渺了：“你的那些封建思想我沒功夫跟你掰扯, 我也不想跟你掰扯。你覺得是什麽樣就是什麽樣，你別打算說服我。”

她挽著朱了了，笑容滿面的同朱了了說：“走走走, 到我的地盤，怎麽著都得請你出去搓一頓。”

她有意無意忽視於渺, 當她仿佛不存在似的。

朱了了感受到她刻意, 又歉意地沖於渺苦笑。

章瑤把她們倆帶到影視城唯一一家火鍋店，都不問她們吃什麽，徑直在菜單上勾勾畫畫。朱了了有些坐立不安, 小聲同她說：“我妹有忌口。”

“這麽麻煩？”章瑤抓了抓頭發，很無奈，“上一個有忌口的人跟我吃過一頓飯之後，從此再也沒有那些臭毛病。今天的事你別管, 我幫你治治你這個妹妹。”

“啊？”朱了了瘋狂搖頭, “你別鬧了, 自打你今天見過水水之後，你就一直沒給過她好臉色, 你別這樣。”

“呵, 人家都欺負到你跟前來了, 你還傻不拉幾的當她是你妹？”趁於渺去廁所的功夫, 章瑤掰正朱了了，義正言辭的同她說，“拜托，你就算傻也該有限度吧？小說沒看過，電視劇你總該沒少看。哪個找回來的孩子會對家裏其他孩子沒怨憤？你可別被她騙了，還在身後幫她數錢。”

“水水不是你說的那種人。”朱了了急急忙忙的解釋，“水水她人很好的，這一次也是聽我說了你這邊情況不太好，所以她才跟著我來找你。”

章瑤冷笑：“所以她洗腦你相信那些封建迷信的東西，還想把我帶跑偏？”

“既然章小姐這麽不歡迎我，那我走就是，你別為難我姐。”不知道什麽時候，於渺站在她們倆身後，也不知道把她們的話聽了多少。

章瑤一點沒有被人抓包的不好意思，她甚至揚眉道：“沒人教過你不要偷聽別人的談話，這很不禮貌嗎？”

於渺提起椅子上的包，勾著嘴說：“的確沒人教過我怎麽在別人背後說壞話。”

她背起包，對朱了了說：“我先走一步，有什麽事晚上再說。”

說完她也不管章瑤什麽表情，頭也不回走出火鍋店。

外面黑燈瞎火，天空還飄著雨夾雪。

於渺對著手吹了口氣，白霧在空氣中散播。

這時，一把黑色的大傘出現在她頭頂，遮住那飄飄灑灑落到她發絲上的雨雪。她看過去，是夏詠歌站在臺階下。

“你怎麽來了？”

她跳下臺階，鉆進他的傘下，夏詠歌十分自然的取下她肩上的包，背到背上。

深藍色的挎包和他黑色的大衣意外相稱，於渺沒忍住多看他兩眼，暗暗勾了勾嘴角。

他順手牽住她，拉著她一起在這寂靜的雪夜中散步：“我要是不來，豈不是眼睜睜看著你被別人欺負？”

話音落到“欺負”二字時，他黑漆漆的眼眸不自覺閃過一抹血色。

於渺感覺到他語氣中蘊含的戾氣，她搖了搖他的手，淡聲道：“這件事和你沒有什麽關系，你不要瞎出手。”

夏詠歌下意識凝眉：“你怎麽老是容忍別人隨便欺負你。”

“我什麽時候老是容忍別人了？”於渺撩起眼皮，“我只是不想和普通人計較太多。”

她回憶起章瑤的面相，印堂發黑，是邪祟纏身。

她淡淡道說道：“今天晚上就有惡鬼會找上她，有惡鬼幫我出這口惡氣，我還不沾半點因果，急什麽？”

“呵。”夏詠歌冷笑，一點都不覺得解氣，“夢鬼找上她算什麽報覆？又不是惡鬼把她給吃了。”

越說他越難受，他幹脆停下，恨鐵不成鋼的說：“這個章瑤也就算了，還要那個何佳，也是欺負上門來，你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看著他，眼球裏的眼白在慢慢消失，黑色的眼瞳逐漸擴大：“要不我今晚就找過去，把她們倆都吃了，只要她們消失，從此以後就不會再有礙事的人出現在你面前。”

“夏詠歌。”於渺皺著眉頭盯著他，滿臉寒霜，“你的腦子也被鬼吃了嗎？”

夏詠歌楞怔，沒有眼白的眼睛靜靜的同她對視。

於渺說：“你把她們吃了，你身上沾染的業果怎麽辦？你想墮入十八層煉獄中，受盡層層刑罰？”

“我……”他垂下眼，憤憤不平，“我又不在乎。”

他受過的苦，不比下十八層地獄差。

“可是我在乎啊。”於渺捧住他的臉，忽地踮起腳尖，貼上他嘴角，一字一句的說，“你是我從祖師爺嘴下搶回來的人，我不想你墮入煉獄中。”

黑色的傘落到地上，他反客為主箍住她的腰，在越下越大的雪夜中，加深這個以她為起點的吻。

和朱了了吃完火鍋回到賓館裏，章瑤脫了外衣去洗澡。

對著鏡子擦拭濕漉漉的頭發的時候，她不經意的在鏡子中看到了另外一張慘白的臉。

一雙失去血色的手，從兩邊逼近她的脖子，她尖叫一聲，朝兩邊看過去，發現周圍空無一人，再看鏡子時，鏡中也只有她一個人存在。

她忙沖出房間，拿起桌上的杯子大口大口吞噬礦泉水。

冰涼的水順著食道沖下去，澆滅她心裏頭剛剛升起的不安。

把空瓶子放在桌上，她氣喘籲籲的自言自語：“怎麽回事？拍電影把我眼睛拍出來問題了嗎？”

她剛準備回床邊坐下，回頭間，她看到本該緊閉的窗戶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打開，蕭瑟的寒風從窗外不斷吹進來，吹得厚重的窗簾不斷在翻湧，一雙青白色的小腳若隱若現。

“誰、誰藏在那！”她立刻抓起桌上酒店給配的煙灰缸，結結巴巴的對著床邊比劃，“我、我告訴你，你不要在這裏裝神弄鬼！現、現在是法治社會，妖魔鬼怪都不可以隨便成精！”

“呵……”

女人尖銳的笑聲在房間裏回響，厚重的窗簾忽地被吹開，露出躲藏在後面的人。

身穿白色長裙的女人站在那，渾身呈青白色，一頭烏黑的長發披散在它身後，那雙沒有眼白的眼睛就那樣直勾勾的盯著章瑤，對著她慢慢揚起嘴角。

鮮紅的舌頭垂在女人胸前，舌尖滴答滴答，腥臭的口水落到地毯上，灼燒出一個又一個的窟窿。

突然，那女人動了，她擡起三寸金蓮，踩到地毯上，嘴裏念念有詞道：“滾出去……從我的房子裏滾出去……”

頭頂的燈突然熄滅，狂風忽地在房間裏大作。

但是比風還冷的是章瑤的心，她瘋了似的往後退，想要打開房間門出去求助，但門卻像是被人堵住了似的，根本打不開。

那邊的女人還在不斷朝她逼近，壓迫感讓章瑤的雙腿不停打哆嗦。

她時不時回頭看女人，急得眼淚刷地掉下來，她慌慌張張說：“你讓我從房間裏滾出去，也得讓我開得了門啊！”

但是那女人卻像是聽不見她在說什麽，依舊朝她逼過來，那雙沒有眼白的眼睛裏，劃過貪婪。

“不聽話的人類……吃了就好……”

女人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它的意圖也越來越明顯。

“餵餵，你要把入侵者從你的房間趕出去沒問題。但是現在你的想法進化到想吃人，這就有問題了。”

突然出現的聲音驚動章瑤和女人，一人一鬼同時回頭，就見窗臺上，橫坐著一個人。

於渺單腿懸掉在窗邊，正托著腮看著房間裏的女鬼，她的指尖捏著一個小紙人把玩，好像完全感受不到房間裏的急迫感。

“了了的妹妹？”章瑤驚呼出聲，她隨即道，“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快走！這個房間鬧鬼！它會殺了你的！”

於渺從窗臺上跳下來，拉緊手套看向章瑤：“看來你這個人還沒有壞到骨子裏，在生死關頭不至於讓陌生人死在前頭。”

“你……”章瑤還想說什麽，但是下一秒她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眼睜睜看著藍色的月光從窗口照耀進來，照亮於渺的動作，窗簾在她身後翻飛，而她已經閃身到女人面前，一把抓住女人的脖子，將它抵到墻壁上。

“哢噠。”

被關掉的燈再次打開，暖橘色的光照亮房間，章瑤才得以看清楚房間裏發生的事。

於渺一手高舉女人的脖子，把它懸在半空中，並瞇著眼睛說：“她們先占了你的房子，你生氣我能理解。可是，無論如何你都不該起了要害人的心思，明白嗎？”

那女鬼在空中掙紮，沒有眼白的眼睛決絕看著於渺。

“它、它是什麽？”章瑤看著半空中不斷蹬腿的女鬼，嚇得跌坐到地上。

於渺回頭，勾著嘴角歪過頭，想了想回答道：“可能就是你口中所謂的封建迷信？”

“這不可能……建國以後不能成精……”章瑤哭喪著臉。

於渺被她的模樣逗笑，她說：“人類制定的法則想要束縛精怪，這真是我迄今以來，聽到過最好笑的笑話。”

於渺閑著的手打了個響指，剛剛被她扔到空中的小紙人搖搖晃晃飛過來，貼上女人的頭，盡情吸食。

淒淩的慘叫在聲響起，聽得章瑤臉色不斷邊白，於渺瞥了她一眼，沒有安慰她。

章瑤說：“這個世界難道真的有鬼？”

於渺煞有其事的點點頭：“如你所見。”

章瑤一副世界觀都要碎了的表情，哭喪著臉道：“這怎麽可能？這個世界怎麽可以有鬼？”

於渺頓時感覺好奇：“你都不相信這個世界上鬼，那你拍什麽鬼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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