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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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吃掉是什麽感覺?

若是以前, 於渺會猜,是被剉骨揚灰的痛、是被肢解的恐懼、是被剝皮的殘忍。

但是現在,於渺只記得輕柔的撕咬與磨合, 是如棉花糖般的輕盈, 還有一絲絲的甜,氤氳心間。

臉頰不受控制的在發燙, 視線變得越來越模糊, 稀薄的空氣、還有不斷撞擊心口的心跳,慢慢的,淡茶色的眼睛躲進名為眼皮的帷幕, 黑如密線的睫毛邊,溢出晶瑩剔透的淚花。

於渺是行動派, 這一期節目錄制完畢之後, 她就跟朱母辭行,準備回青城觀去看看。

朱母不希望她一個人行動,想要陪她一起回去, 卻被於渺拒絕了。

於渺說:“人太多會擾了道觀的清凈,我自己回去就好。”

於是朱家人只能眼巴巴的看她獨自坐上去往青城觀的火車。

同來時的心情不同,回去時,於渺少有的歸心似箭。

她帶著朱家給道觀置辦的禮物, 在夏詠歌的陪伴下, 一直到山腳下。

夏詠歌擡頭看向半山腰的青城觀, 他隱隱能聽到道觀中傳來的鐘聲。

於渺問:“你確定不跟我一起上去?”

夏詠歌搖搖頭:“我想更正式的和他見面。”

“好吧。”於渺接過他手中的東西,和他在路口分別。

雖然離開了大半年, 道觀外面好像什麽都沒變。

於渺提著東西走進道觀, 半年不見的小師侄拿著掃帚坐在門口打盹, 含含糊糊的說:“觀內師叔們都不在, 求道求符改日請早。”

“咳咳。”於渺咳嗽幾聲,含笑看著小師侄,“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就這樣看家的?”

睡迷糊的小師侄詫異擡頭,發現站在面前的是於渺之後,立刻丟了手中的掃帚,拔腿就往道觀裏面跑,並大聲嚷嚷道:“水水師叔回來了!”

尖銳的童音如同石子扔進湖泊,驚起千層浪。

不一會兒,一大群人從裏面跑出來,全都跑過來圍住於渺,問東問西。

於渺一邊應付師侄們,一邊視線往裏面看:“我師父呢?”

小師侄答道:“師祖在裏面。”

於渺把給他們的禮物草草分發,急忙進去找天燁道人。

推開門,身穿道袍的天燁道人背對著門口,坐在祖師爺的畫像前。他一如既往的對著畫像誦經,仿佛生來就是這樣。

於渺走過去,在他身後跪下:“師父,我回來了。”

盤腿坐在前面的天燁道人慢慢轉過頭來,充滿慈愛的眼神落到她身上,柔聲道:“回來了?在外面有沒有過得很開心?”

“嗯!”於渺點點頭,過去盤腿坐在他旁邊的另外一個蒲團上,並從手鏈上取下積攢了半年的功德拍到天燁道人身上。

肉眼可見,略顯蒼老的天燁道人,滿是褶皺的皮膚被扯開了一點點。

感受到身體被功德滋養,天燁道人被她扶著慢慢站起來:“看來這半年你在外面也沒有完全閑著,吃了不少苦頭吧?”

“沒有?”於渺又搖搖頭,把這半年在外面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他。

聽完她講訴那一個個煞地,天燁道人拍拍她的頭,笑著說:“想不到短短半年的功夫,你竟然已經受過這麽多磨練,說不定要不了四年,你就會成長為獨當一面的大能。”

“有師父在前,我哪兒能做什麽大能。”於渺靠著他撒嬌,半點不逞能。

天燁道人說:“那不成,你是我的徒弟,將來肯定會成為玄門舉足輕重的人。”

“師祖,外面有人找您。”師侄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聽起來好像有些急迫。

天燁道人和於渺對視,忽地說:“誰還惦記我這快要入土的老家夥?”

於渺攙著他慢慢站起來,並扶著他往外走。

師徒二人走到院子裏,就看見院子中間堆滿了禮物,那數量看起來很嚇人。

天燁道人問於渺:“你買的?”

於渺連忙搖頭,並指了指旁邊地上堆積的少許禮物盒子,說道:“那才是我帶回來的,這些東西跟我沒關系。”

“那這是……?”天燁道人看著這堆禮物,道觀裏的小家夥們已經瘋了,全都撲在禮物盒子裏。

他們說話間,一道身影從門外走進來,於渺看著熟悉的人影,眉心直跳。

比起剛剛分開時,此時夏詠歌穿著規整的西裝站在門口,他眉眼含笑的看著天燁道人,仿佛有說不盡的話,全藏在笑意中。

天燁道人看著這個陌生的男孩子,忽然說:“看來我有舊友造訪,就是不知舊友從何處來,可否同我入內細談?”

夏詠歌對他微微鞠躬,並說:“我正有此意。”

他接過於渺攙著天燁道人的手,一老一少慢慢朝著房間裏面走去。

小師侄捧著一條從盒子裏拆出來的紅色圍巾,喜氣洋洋的圍到脖子上。他回頭看見於渺擔憂的看著房間那邊,於是跑過來,拉拉她衣角說:“水水師叔,你在擔心師祖嗎?”

說完小師侄又笑了笑:“師叔你別擔心,師祖超厲害的,不會出事的。”

於渺蹲下身,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和小道士平視:“你又知道了。”

“當然。”小道士自信的仰起頭,“這段時間師父不在,師祖給我們講了好多故事!”

小道士還是個孩子,講了幾句玩心又上來了,又和其他小道士一起撲進禮物盒子裏。

於渺搖頭,自言自語道:“我倒是沒看出來,你怎麽這麽會收買人心……”

夏詠歌和天燁道人談心,從天大亮,一直談到了夜色降臨。

當天燁道人的方門再次打開的時候,夏詠歌扶著他從裏面出來,於渺和小道士們則端著碗筷在庭院中的涼亭擺放。

小道士雀躍的跑到天燁道人腳邊,開心的說:“師祖師祖,下雪了,我們今天在外面邊賞雪邊吃飯好不好?”

天燁道人摸摸他的頭:“只要你們水水師叔答應,我就沒問題。”

“耶!”小道士們集體歡呼,動作變得更加敏捷。

天燁道人又對於渺招招手,喚她過來:“今天晚上我這小友要借宿在我們道觀中,待會兒吃過飯後,水水你去收拾一間房出來。”

於渺瞥了眼夏詠歌,點頭應下,夏詠歌則看著她緩緩勾起嘴角。

飯後,於渺聽從天燁道人的安排,去拿了幹凈的被子,收拾旁邊的廂房。

夏詠歌看四下無人,趁機擁住她,埋首在她頸邊說:“你說我們今天算不算見過家長了?”

於渺拍打他,示意他別鬧,一邊張羅著給他鋪床,一邊意味不明的說:“你那麽有膽,你把這話去跟我師父說一遍。”

“別呀。”夏詠歌故意搗亂似的拉住她的手,坐在床邊看著他,黑漆漆的眼睛被燈火照亮,“我怕現在去找天燁道人說清楚,他把我趕出道觀去。”

邊說他邊賣慘,看起來可憐巴巴:“現在外面黑燈瞎火,說不定林間還有豺狼虎豹,我要是被趕出去,你就沒有對象了。”

“去。”於渺輕輕推他一把,“起開,別耽誤我事。”

夏詠歌說什麽都不走,和她一起牽被子,有了他的幫忙,於渺鋪床的速度變得快多了。

整理好床鋪之後,他擡眼看見燈光照得她嘴角在發光。

一些旖旎的情緒瞬間上頭,他小心翼翼的朝她靠過去,勾住她手指,輕輕撥動,其意不言而喻。

於渺瞥了眼外面,擡手給了他一巴掌,道:“都在這兒了,你還不老實一點?”

夏詠歌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道:“我想抱抱我對象,我有什麽錯。”

於渺微微掙紮片刻,見掙紮不出來,無奈嘆口氣道:“你可勁作吧,你別忘了這裏是哪裏。今天晚上要是做噩夢,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夏詠歌:“?”

當夜。

夏詠歌感覺自己在一片充滿了迷霧的地方行走,前後左右都看不清楚,他只知道不停向前。

忽然,他感覺前方好像有個人,知覺告訴他應該追過去,那個人對他很重要,於是他加快腳步超前走,白色霧氣中的那個背影變得越來越清晰。

前面的人長了及腰的長發,光是看背影就知道,她應該很漂亮。

他搭上前方人影的肩膀,有個熟悉的名字在嘴邊,想要叫卻叫不出來。而前面的人像是感應到他似的,慢慢轉過頭來,一張沒有皮肉的骷髏臉驟然出現,把夏詠歌從睡夢中嚇得坐起來。

他擦掉額頭上的冷汗,大口大口喘粗氣,再擡頭看了眼外面,天邊已經隱隱泛起魚肚白,於是他不再沈睡,穿上衣服起床。

拉開房門,他看到外面有個長發及腰的人正在院子裏打拳,睡夢中見過的那個骷髏頭還給他留有餘震,他忙機警的看著前面的人。

於渺聽到動靜,回頭看到夏詠歌臉色蒼白的站在回廊中看她打拳,她收勢迎過來,問道:“你怎麽了?”

夏詠歌搖搖頭,不肯說發生了什麽。好半天,於渺突然笑道:“你該不會真的做噩夢了吧?”

“額……”夏詠歌僵住,不太自然的別開眼神,問道:“你怎麽知道?”

於渺取下脖子上搭的毛巾擦汗,坐在回廊的欄桿上說:“我不是早就提醒過你了?這裏是我們青城觀的大本營,祖師爺隨時都看著。你做噩夢不過是祖師爺給你小懲大誡,看你下回還規不規矩。”

夏詠歌神情訕訕,他說:“是我唐突了。”

但想了想,他又撞了撞於渺的肩膀,小聲和她說:“昨天晚上我說我們算不算見過家長,你不承認,現在祖師爺都知道了,總該是見過家長了吧?”

於渺擡眼,不是很懂他對這件事為什麽這麽執著:“見過家長又怎麽樣?沒見過又怎麽樣?”

夏詠歌眼神虛晃,聲音變得更小:“見過家長不就等於過來明路……往後……往後我要對你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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