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宥的眼睛突然睜大, 一些被他深深埋藏在腦海之中的記憶突然攻擊他。

那一日，他外出一直心神不寧，匆匆結束手上的事後, 他趕回道觀，卻發現師父布置在外面的結界被人破壞得幹幹凈凈。

他跨進道觀中, 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整個道觀沒有半盞燈火，連聲音都沒有。

莫名的，他心跳漏了半拍，往裏邁的腳像是綁了幾個秤砣般, 重得讓他挪動困難。

當他走進供奉祖師爺的廟宇內, 就看見滿目的紅色遍布房間, 到處都是已經快要凝固的血。

小小的於渺肢體扭曲倒在地上, 她看起來早就沒了呼吸。

“水水？”趙子宥輕輕喚，可地上的人一動不動, 並不能像平時那樣給他回應。

“水水！”

他快步沖過去, 想要把她抱起來, 卻不知道該從哪裏下手。

視線漸漸變得模糊，溫熱的珠子從眼眶落出去, 滴在於渺已經被血汙弄臟的小臉上。

“師兄？”

稚嫩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一道小小的、半透明的身影從祖師爺的供桌下鉆出來。

小小的於渺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她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裏，那雙朦朦朧朧的大眼睛裏寫滿了無辜。

“水水泥怎麽在這？”趙子宥撲過來, 只是他的手徑直從於渺的身體穿過, 根本無法觸碰到她。

“師、師兄, 我是不是已經死了？”小小的孩童並不能理解死亡是什麽, 但她常聽人說起過, 便下意識這樣問道。

“你沒有。”趙子宥看著她，忽地說到。他擡手按住手腕上的紅繩，上面穿了好幾顆米色的珠子。

他沈沈的看著於渺，神情極為認真：“之後發生的事，誰都不可以說，聽明白了嗎？”

小於渺下意識點頭，雖然她不知道趙子宥究竟要做什麽，但她能感覺到在空氣中彌漫著的肅穆。

“轟隆！”

道觀外雷鳴交加，似在警告趙子宥。

“師兄，我害怕。”小於渺蹲在他身邊，可憐巴巴的說道。

“別怕，有師兄在。”他虛空摸了摸她的頭，忽地拽下手腕紅繩上的珠子。

剎那間道觀裏白光四起，耀眼的令人睜不開眼睛。

道觀內，無人註意到石頭打造的祖師爺像落下兩行清淚；道觀外，電閃雷鳴像要捅破天。

當白光散去，趙子宥滿頭大汗癱倒在蒲團上，他氣喘籲籲的看著躺在地上的於渺，虛弱地勾起嘴角：“沒有人可以從我們身邊奪走你，死亡也不能。”

他以為這樣就能把於渺從死亡線上拉回來，但之後的幾天於渺就像是一個活死人似的，她有呼吸、她有心跳，她卻一直安安靜靜的睡在那，像個睡美人一樣。

趙子宥這才確定，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所以於渺才不能醒過來。

年紀尚小的他也沒有遇到過這種事，他在道觀裏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四處亂竄。

最終不得已，他跑到山下找到公共電話聯系天燁道人，把天燁道人叫了回來。

天燁道人知道事情的經過後，並沒有責怪趙子宥行事魯莽。

他查看了於渺的身體狀況後，拍了拍趙子宥的肩膀，沈著冷靜的說：“剩下的事情交給師父，師父會讓水水平平安安的回來。”

他關上門，隔絕外面的視線。

一天一夜之後，當他把房門再次打開時，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不加了，變成了一個身形佝僂、白發蒼蒼的老者。

他虛弱的沖趙子宥笑了笑，扶著門框支撐身體：“你進去看看水水吧。”

“師父？！”趙子宥顧不得進房間，而是過來扶著他，“您這是怎麽了？您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天燁道人說：“和天道搶人，怎麽可能不付出代價？我只不過是付出應該給的代價而已，別擔心。”

只是他話音剛落，他突然兩眼一閉，跌進趙子宥的懷抱中。這一睡就是好幾個月，知道師兄弟們不停的把功德往他身上輸，他才悠悠轉醒。

趙子宥看著穿風衣的男人，那眼神像要把它大卸八塊，駭人極了。

“嘖嘖嘖，真是讓人害怕的眼神。”風衣男人擡手動了動手指，語氣卻波瀾不驚，像是根本不把趙子宥當回事，“你又想奈我何？”

隨著他話音落下，風刃朝趙子宥攻過去，趙子宥還沒來得及動作，跟在他身邊的赤靈搶先一步抽出它細細的小劍，擋在趙子宥的身前。

“當當當當！”

風刃和小劍撞出撞出悅耳的聲響，赤靈在前，血紅色的眼睛冷冷的看著風衣男人，膩聲道：“就是你把宥宥害得日日擔驚受怕，也是你把水水害的性格大變、不再是我暖暖的小太陽。”

它一揮劍，如同一道閃電般來到風衣男人的身邊，它利落地和風衣男人纏鬥在一起，招招往致命的地方擊打。

——不論看多少次，我依舊忍不住感嘆，老趙的這個法器又好看又好用，簡直是顏值與實力並存的完美存在。

——感謝趙導演救下水水，也請趙導演再用一把勁，把我們家了了也救出來。以後我一定會在家裏替趙導演供奉長生牌！

——我靠，這一屆的粉絲都這麽拼了嗎？連長生牌都請出來了，令人害怕。

——前面的，但凡你看過剛剛盧玉陽英勇的表現，你就會感嘆偶像粉絲有多大的作用。

於渺是被一陣嘈雜的聲音吵醒，她捂著幾乎要裂開的頭，口幹舌燥的坐起來。此刻她的嗓子一片火辣辣的疼，像是幾百年沒有喝過水似的，舌尖直發苦。

“師兄？你和苗老師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她艱難的站起來，慢慢摘掉手套，丟到地上。

苗老師在此時已經收好她的爪子，她笑瞇瞇的說：“這只老鬼你們對付不了，你把竹夜同學和盧玉陽同學帶到一邊去，這裏交給我們就好。”

於渺倔強的看了她一眼，哪怕知道她的安排很合常理，但於渺的內心卻升起一股濃濃的羞恥感。

本該由她好好完成的任務，如今卻要向老師求助，無力感包圍她，她從未像現在這一刻這麽挫敗過。

趙子宥將她的神奇盡收眼底，他突然說：“水水你把他們兩個扶到旁邊去，你要是想繼續參加戰鬥，也要把你的同學送到安全的地方才能繼續吧？”

“嗯……”於渺抿緊唇線，聽話的去把小辮子和竹夜扶到旁邊，並留下幾個紙人照看他們，謹防有什麽東西偷襲他們倆。

再次回到戰鬥現場，於渺將骨節捏得啪啪響。

兩把紙刀懸浮在她身邊，刀尖對準風衣男人，她問：“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麽要害我？”

“無冤無仇？”風衣男人冷笑，“你與我的確無冤無仇，但是要怪就怪你有個好師父！”

它的表情突然變得猙獰，它指揮風刃攻擊他們三個，並厲聲說道：“我費盡心血培養出來的半陰半陽之子，在我的計劃裏，他會受盡親生父親的虐待，含恨死去。”

“可是你們的師父，天燁道人，那個該死的人。他竟然敢隨意破壞我的計劃，把我的半陰半陽之子劫走，給了他安寧的生活！”

它越說越生氣，那對黑漆漆的眼睛開始泛紅，看不見的風在它身邊翻湧，卷起一陣又一陣的狂風。

它又將視線落到於渺身上，笑盈盈的說：“還好你師父足夠在意你，在接到你出事之後，火速趕回青城觀去救你。”

說到這，它露出滿意的神情，像欣賞一件藝術品似的看著於渺：“只不過我沒想到他會給我那麽大一個意外之喜，他竟然耗費所有的功德和修為救你。”

它洋洋得意的說：“他自尋死路，從此擋在我前面的阻礙消失，我如願獲得我的半陰半陽之子，將他丟進萬鬼窟裏，練出舉世無雙的大煞。”

其他幾個人不知道它口中的半陰半陽之子是怎麽回事，但於渺知道。

一想到夏詠歌從出生開始收到的苦楚皆是因為這個風衣男人一己之私，她心底就忍不住生火。

她摸出一疊未折疊的紙撒入空中，手中掐訣快得劃出殘影，而半空中那些紙像是有人拿著在折疊，整整齊齊的被疊成一把又一把紙刀，全都懸浮在空中。

“如是風動！”

於渺大喊，半空中的紙刀全朝著風衣男人刺過去。

那邊，風衣男人動手，紙刀和風刃在空中兵戎相見，打得十分激烈。

——天吶，水神還能放大招！剛剛我不該看不起水神，我要給水神跪下道歉。

——水神總是一次又一次刷新我的認知，當我覺得她不能更強的時候，她就會用絕殺打我的臉。

——不過這個穿風衣的鬼真的好強，簡直比水神他們以往遇到的鬼都強。

——你們仔細聽他們的對話了嗎？這個風衣鬼殺過水神是怎麽回事？難道水神也不是人？

——你這不是在叫笑話嗎，水神那麽強，她怎麽可能是人，請叫她神謝謝。

——水神要不是人，她會鞠躬盡瘁的奔波在這些生死鬥爭中？這肯定是那個風衣鬼在挑撥離間，並且誇大事實，想讓水神自亂陣腳。

有於渺牽制住風衣男人的大部分行動，趙子宥、赤靈、苗老師相互配合著攻擊風衣男人的弱點，沒多久它的身上就出現不少血痕。

黑色粘膩的血液浸染它的衣物，被逼得節節敗退的它，突然擦掉嘴角的血液，靠著墻不知道摁下了哪裏。

剎那間，周圍開始地動山搖，它腳下升起一塊小臺階，讓它高高站在上面，遠離於渺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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