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聲音過於微弱, 以至於於渺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她下意識追問：“你說什麽？”

前方的少年卻搖搖頭，沒有再說什麽。

它載著於渺朝著一個山坡沖，圍繞在周圍的人驚聲尖叫。

“要撞上了！”

“快轉彎！會出人命的！”

“急救隊在哪裏？快出來幹活！”

但眾人臆想中的慘烈場景並沒有出現, 少年所駕的摩托車載著於渺一起消失在山坡前。

原本於渺也以為少年是要帶著她一起同歸於盡，但當車頭觸及到山坡時, 擋在前面的山坡像是投影儀投出來的幻像，少年帶著她直接沒入山體內。

黑暗的甬道中，車燈是唯一的光源。

於渺感覺到掛過手指的風潮得厲害，不一會，她的手背上附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你要把我帶去哪裏？”於渺大聲問。

黑漆漆的前方突然生出一個光點, 那光點越來越大, 少年載著她向光點沖過去。

刺目的白光讓於渺不得不閉上雙眼, 等她眼睛習慣周圍的光亮之後, 她才將頭盔拿下。

眼前是一個很樸素的小院子，院子裏停了幾輛她剛剛才見過的摩托車。

“三水, 你終於到了！”

小辮子叼著薯片從院中的平房裏面走出來, 他和善地對少年點點頭, 過來扶於渺下車。

這時，金毛和竹夜也都從平房裏面走出來, 剛剛在三樓樓道口處見過的另外幾只鬼, 也跟在他們的後面。

於渺暗挑眉，看來在她不在的時候，他們之間發生了許多事情。

金毛說：“現在就等你來做決定, 到底要不要和這些鬼合作。”

“什麽？”於渺看了看他們, “既然要談合作, 你們是不是該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我講講？”

“不是吧烈哥, 來的路上你沒和她說？”剛剛在樓道口處調侃白發少年的人站出來, 看起來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左耳戴了一顆骷髏頭耳釘。

耳釘少年說：“我們這裏所有的鬼都是被那個穿黑襯衣的男人使用陰招害死，卻因為和它定下賭約，不得不替它守在這裏。”

它神情有些自責：“都怪我年少輕狂不懂事，擅自應下賭約，才害得兄弟們都跟著遭殃。”

“它要你們守在這裏的目的究竟是什麽？”於渺問道。

少年們搖頭，指著自己的脖子苦笑道：“就算我們願意告訴你，你們也無法聽見。”

順著它們的手指看過去，就見那裏有一道黑色咒文，像是一條皮質的套鎖鎖著它們的喉嚨。

“但是。”耳釘少年話鋒一轉，它指了指頭頂，極具智慧的說，“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

“很久很久以前，有顆天地孕育的石頭，石頭吸收天地之靈氣、日月之精華，從中蹦出來一只石猴。”

——這個鬼是不是欺負我沒有看過《西游記》？

——別吵吵，我倒要看看他能說出什麽花來。

“剛生出來的小石猴看什麽都稀奇，它河流往山上走，看到了金絲猴一家。”

“小得像顆花生米似的小金絲猴被猴媽媽緊緊抱在懷裏；猴爸爸背靠著金絲猴媽媽，是這個家的保護傘；猴姐姐溫柔的摸著小猴子的頭，要給它講睡前故事；猴子哥哥則是拌鬼臉，逗弄小猴子，逗它開心。而猴子哥哥的身後，還有一群小猴子，它們吵吵鬧鬧無比歡喜。”

“石猴看見後，覺得羨慕極了，它也萌生出想要過這樣的生活。”

——這故事真能胡扯。

——你們說吳承恩聽到這個版本的故事，會不會氣得從棺材裏面跳出來？

——有一說一，故事裏的小猴子過的挺幸福呀，是我理想中的家庭了。

於渺盯著耳釘少年，她的目光和它對視：“你是想告訴我，這是在玩過家家的游戲？”

名為烈哥的白發少年走到鬼群中，它替耳釘少年擋下她逼人的視線，挺直了脊梁說：“有個人告訴過我，如果我們想要解脫，當你找過來之後，你一定會救我們。”

“嗯？”小辮子詫異的看著於渺，他驚嘆道，“OMG，三水的名氣已經這麽大了嗎？居然有人……不對，人？”

他立刻轉頭看向白發少年：“你說人？你們和人有聯系？”

白發少年笑了笑：“我們所站的這個院落，就是他親手為我們打造。”

笑容散去後，它眼露落寞：“先前在外面的時候，我們不能隨意亂說話，因為回被穿黑襯衣的那個男人聽見，只有借著摩托車聲音我才能小聲和你們說幾句真心話。”

“但是只要我們站在這個院子裏，不論這裏發生了什麽，它都無法察覺。對我們來說，這個院子就是我們的世外桃源。”

“那個穿黑襯衣的男人這麽強？”小辮子問道，他又小聲對於渺說，“我們真的能收覆那只鬼嗎？現在在我心目中，那只鬼腦子很聰明、能力也很強，我這心裏虛得慌。”

“它再強，不是還有人在它的管轄範圍內，徒手打造了這麽一片小天地嗎？”金毛嘲諷道。

他看向那些鬼，根本不買它們的帳：“你們口口聲聲說，有個人告訴你們於渺可以幫你們。為什麽那個人不親自動手，非要讓我們來躺著一灘渾水。”

白發少年無奈道：“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這裏說是黑襯衣男人親手打造，不如說它是借助別人的力量，監督這裏完工。我們總不能讓恩人幫了我們之後，再慘遭黑襯衣男人的報覆吧？我們雖然死了變成鬼，但我們活著的時候，學的禮儀廉恥還沒被忘記。”

“你們說的那個人，他是不是……”於渺欲言又止，過了好一會，她揉了揉臉，“這個合作我答應了，我會把你們救出這個牢籠。”

“餵三水，你……”小辮子看了看那邊已經開始欣喜若狂的鬼們，把於渺拉到旁邊，“你確定要和那個穿黑襯衣的鬼對著幹？”

剛問完，他又扇了自己一巴掌：“我這說的什麽話，那鬼都敢燒你，我們本來就要和它對著幹。”

他抓了抓後腦勺，毛毛躁躁的說：“你真想好了，要和這幾只鬼合作？”

於渺垂下眼，遮住眼中的思慮：“我們現在不宜和那幾只鬼結仇。”

她擡手觸碰院落邊的柵欄，手卻像是觸碰的空氣，徑直從柵欄中穿過去。

“我們已經陷入一個巨大的幻境，當務之急是破除幻境。在此地久留，會對我們不利。”

“哦……”小辮子似懂非懂，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他甩甩頭，對於於渺出大白牙，“算了，動腦子的事兒我不如你，你怎麽說我就怎麽做。”

他拍著自己的胸脯，笑容燦爛：“反正保底我哥在這，他肯定不會見死不救，讓我們幾個把命丟在這裏。”

回過身，於渺看向白發少年：“你們有什麽想法？”

白發少年笑道：“我覺得你現在已經看出來了吧？整個三樓就是一個由幻境套幻境組成的陣法。”

“嗯。”於渺點頭。

耳釘少年揚眉：“待會我們會載著你們四個去各個陣法的中心，只要你們同一時間能把陣法破掉，這裏的幻境就會消失。”

“什麽？！”小辮子聽到少年的話嚇得跳起來，“這裏有幾個陣眼？我也要去破壞陣眼嗎？”

他瘋狂搖頭，拼命拒絕：“不行不行不行，我得了一個人去破陣就會死的病，我死都不想離開我的好同學們。”

有竹夜他們作陪，他尚且能和這些鬼共處一室。要是讓鬼單獨把她帶到某個地方去，萬一這些鬼臨時毀約，要吃他怎麽辦？

——來了來了，還是我熟悉的那個慫逼盧玉陽。

——你們可不知道，剛剛看他在屋子裏和鬼分享薯片，我還以為他克服了怕鬼的毛病。

——今日份笑話，去抓鬼的道士怕鬼，噗哈哈哈哈。

“你鎮靜一點。”金毛毫不掩飾的翻了一個白眼，“盧玉陽你身為我們Z班的一份子，你哥不出現的時候，你不能總掉鏈子。”

“你讓我怎麽冷靜？”小辮子只覺得自己的毫毛全都豎起來，他握著自己的平底鍋，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剛剛被鬼載到這裏的時候，起碼還有竹夜和他同騎。

待會可是要讓他獨自去面對一只鬼！

“喏。”

於渺實在看不下去，她摸出兩只紙人放到小辮子手裏：“你要是實在害怕，我讓它們去保護你總可以吧？”

薄薄的紙人壓在小辮子手心，他總算不哆嗦。

於渺按住他肩膀，語氣沈沈：“盧玉陽，我們沒辦法保護你一輩子的，你也不能總靠受傷逼你哥出來救你。你想想你來道學院究竟是想學什麽？難道你真的希望就這樣懦弱的過一輩子嗎？”

小辮子說：“要不是我體內有我哥，說不定我這輩子都不可能走上這條路。”

“不。”於渺打斷他，“你忘了自己曾經說過什麽嗎？你是貞陽觀的傳人，你將來可是要回去繼承道館的，你要是學不會面對，難道你要把你家的道觀拱手讓給你哥嗎？”

“拿出勇氣來，從入學到現在，你已經學到很多東西，你可以勝任破陣。”

認慫的話沖到小辮子嘴邊，平日裏說慣了的話，不知道怎麽回事，此刻就像是堵在嗓子眼裏，糊了嘴。

他咬咬牙，擡起發紅的眼睛看著於渺：“我真的能行？”

於渺勾起嘴角，點了點他手心裏的紙人：“怕什麽？你要是實在不行，我的紙人也會保護你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