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仰起頭, 裂開鋸齒狀的牙齒，腥臭氣撲鼻而來：“來玩捉迷藏吧！”

它身邊的那一群小鬼跟著喊：“來玩捉迷藏吧！”

小孩子尖銳的聲音要把頭頂上的房梁沖破，一雙雙鬼眼全盯著她。

——我的媽呀, 不得不說水神他們的心理素質好強，被這麽多鬼盯著, 我在屏幕外都感覺頭皮在發麻。

——這個數量也太恐怖了，得有上百個小鬼吧？

——我更在意另外一件事情，這麽多小鬼究竟是從哪裏來的。

——追了那麽多期節目，我從來沒有因為哪一期的鬼發過怵，但這一期著實讓我心裏震撼, 到底是哪裏死了這麽多孩子？孩子的爹媽要是知他們的鬼魂還在人間逗留, 那得多傷心？

於渺無視小鬼們的叫喊, 依舊盯著拿撥浪鼓的那個小鬼：“你都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為什麽要陪你們玩？”

“你說話不算話？”小鬼的表情冷下去，它陰淒淒的盯著於渺, 兩行黑色的血淚從眼尾往下墜, 漸漸它呲牙咧嘴, 從喉嚨裏發出奇怪的咕嚕聲，“你答應過要陪我們玩, 你答應過要陪我們玩！”

小鬼們已然處在暴走的邊緣, 它們狂怒無能，黑霧聚集在它們的腳邊，包裹住它們的腳。

黑霧散去後, 它們的下半身變成了螞蟻的下半部分, 它們的頭頂也放話出來兩條觸角, 它們揚起黑色的長螯, 嘴裏念叨著：“說話不算話的大人都該死。”

“餵三水。”小辮子壓著聲音哆哆嗦嗦的問, “你沒事激怒這群小鬼頭做什麽？待會它們要是暴走，光是這數量就夠讓我們喝一壺，你這不是在自找麻煩嗎？”

他瞥了一眼已經快要完全變成螞蟻形態的小鬼，如此近距離的被它們盯著，他胳膊上生出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後腦勺又酸又麻，他硬著頭皮說：“你快把你的紙人都丟出去，三兩下把他們全收了不好嗎？”

於渺不茍同：“你別忘了，我們的任務是要弄清楚這棟大樓究竟發生了什麽，並超度大樓裏的鬼怪。想要知道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當然是問這裏的鬼最直接。”

“你那是在問鬼嗎？”小辮子簡直快要哭出來，他指了指已經歷鬼化的小鬼們，哭喪著臉說，“你看看你把它們氣成什麽樣子了，要不是你道法高深，很快你就會被它們撕碎了好嗎！”

“有嗎？”於渺隨手拎起那只拿撥浪鼓的小鬼的觸角，把它拎到跟前，超級和善的說，“乖寶寶，告訴姐姐你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不聽話的孩子，會挨揍哦？”

“嗬！”

小鬼哪裏聽得這種話？它不停揮舞短短的螯，於渺卻搶先一步拎著它伸直手臂，它只能在空中揮舞，根本打不到她。

於渺緩緩嘆口氣，她扶著額角說：“為什麽這些小鬼這麽不聽話？我以前都是這樣教道觀裏的師侄們，為什麽它們就不像我師侄那麽聽話呢？”

——突然生出幾分同情是怎麽回事？感覺水神的師侄們真慘……

——真的蚌埠住了，為師侄們默哀兩秒鐘。

後面的金毛實在看不下去了，他鼓鼓掌，地面化作鏡子：“何必搞得那麽麻煩，直接看不就清楚了？”

於渺把小鬼拋到鏡子上，挑眉道：“我差點忘了你能搜魂。”

鏡子蓋成牢房，把所有的小鬼都困在裏面，金毛的手在小鬼之間移動，最後點到拿撥浪鼓那個小鬼身上。

霎時，這個小鬼的周圍出現更多鏡面，面向他們的那一面鏡子像電視機那樣閃爍著雪花，然後畫面逐漸清晰。

小鬼被母親牽著去逛商場，為了防止小鬼吵鬧，母親給它買了一塊比臉還大的波板糖。

在人聲鼎沸的服裝店前，母親告訴他：“你乖乖在這裏等媽媽，媽媽進去買幾件衣服就出來好不好？”

小鬼點頭，甜甜應到：“那媽媽你要快一點哦。”

它乖巧的坐在服裝店門口的小板凳上，沈浸在舔波板糖的幸福裏。

這時，一個中年女人蹲到它面前，女人從懷裏摸出一個撥浪鼓遞給它，沖它微笑：“小寶貝，你媽媽叫我帶你去找她，快跟阿姨走。”

小鬼疑惑轉過身，就見服裝店裏人擠人，根本看不到母親的身影。

它慌了神，立刻從小板凳上跳下來，慌慌張張的沖進服裝店，卻只能看到一雙又一雙大長腿，根本找不到它的母親。

中年女人看到在服裝店找什麽，眼中立刻劃過了然。

她依舊笑瞇瞇，親切的說：“剛剛你媽媽買了衣服之後突然肚子疼，她沒來得及告訴你就去上廁所，所以才拜托我來接你，帶你去找她。”

小鬼看她和善，心理不自主相信了八分。

那女人又說：“要是我帶你去廁所沒有找到你媽媽，我再把你送回來，好不好？”

小鬼點點頭，牽上與中年女人朝它伸過來的手，一大一小，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中年女人帶著他走出商場大樓，外面停了輛銀色面包車，車門處靠著一個戴墨鏡的男人，正在“吧嗒吧嗒”抽煙。

他看到中年女人後，立刻把煙丟地上踩滅，拉開車門坐上駕駛室，並催促道：“你還墨跡什麽，還不搞快一點。”

中年女人立刻把小鬼抱起來，三兩步沖上面包車。

小鬼懵懵懂懂的坐在車上，奶聲奶氣問：“阿姨，我媽媽在哪兒？”

那中年女人和墨鏡男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和氣地說：“阿姨不是告訴你了嗎？你媽媽去上廁所了，阿姨現在就帶你去找媽媽。”

小鬼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但是又不知道哪裏不對，它一下一下舔著波板糖，眨巴眨巴黑溜溜的大眼睛。

沒多久，面包車停留在一個小區外面，中年女人把小鬼抱下車，牽著他往小區裏面走。

——這個鏡子倒映的小區是不是就是剛剛水神他們走進來的這個小區？

——哇，你們不要提醒我啊，我已經開始害怕了！

鏡中，中年女人把小鬼帶進小區裏，一個穿黑襯衣的男人出現在她面前。

於渺看到這時，她瞳孔動了動，垂在身側的手也不自主的捏緊。

這個男人她見過，就是那天在醫學院想要燒死她的那只鬼。

中年女人哆哆嗦嗦的把小鬼推過去，誠惶誠恐道：“這、這星期的小孩我給你帶來了，你、你放了我兒子。”

黑襯衣低頭仔細打臉還在舔波板糖的小鬼，它懵懂無知，似乎並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男人低低輕笑，牽住小鬼的手：“為了救你自己的兒子，你就不斷誘拐別人的兒子，真是偉大的母愛。”

中年女人白著臉，敢怒不敢言，眼中浮現過一縷掙紮之後，又面如死灰，站在那裏任由它嘲笑。

它很滿意中年女人識趣的模樣，它牽著小鬼往黑色的大樓裏走：“你放心，我向來不食言，我已經讓人把你兒子送回家中。”

“不過。”它停下腳步回過頭來，那雙沒有眼白的眼睛盯著中年女人，“下周再繼續給我送個孩子過來，你要是不按時送過來，下場你明白吧？”

說完它把小鬼帶進樓裏，而一樓大廳中站著不少面色蒼白的小鬼。

它們一言不發，全都盯著黑襯衣男人和小鬼。

黑襯衣男人把小鬼往鬼群中推過去，它笑瞇瞇地說：“去吧，那些將會成為你永恒的夥伴，去和它們好好玩。”

小鬼剛入鬼群，其他小鬼全都裂開鋸齒嘴，咬上它的身體。

“我就說這些年紀輕輕的小鬼頭怎麽這麽臭，原來它們手上也沾了不少人命。”

小辮子滿臉悲慟，心裏像是被哽了一塊石頭，心口悶得厲害。

這些小鬼哪裏懂殺人犯罪？它們全都是被那個穿著黑襯衣的男人誘哄著沾染因果。

——這個記憶片段看得我好生氣啊！這個小朋友就那樣無辜的被拐走，他媽媽不知道該有多著急。

——就是，小朋友也太可憐了，什麽都不懂就被人害死了。

——我插一句嘴，我反而想罵他媽媽，她為了逛街，竟然把自己的孩子丟在服裝店外面，她腦子沒問題吧？

——有一說一，我也是這樣想的，哪個當媽的會這樣做？真是小刀劃屁，開了眼了。

——小朋友已經逝去，但是能不能根據剛剛那個片段去抓拐賣小朋友的那個中年女人和墨鏡男人？人死不能覆生，但是給他們報仇沒毛病吧！

——對對對，根據剛剛的片段，那個中年女人和那個墨鏡男人顯然不是第一次這麽做，而後他們也不會收手，還會出現更多的受害者。

——我已經截圖給XX公安的微博發私信了。

金毛又打了個響指，單獨關押手拿波浪谷小鬼的鏡子牢籠被撤去。

他站到於渺身邊，抓了幾把頭發，煩躁的說：“這事兒不好辦啊，這群小鬼頭明顯是被別人坑害沾上因果人命，要是按照一般厲鬼處置它們，可能天道不答應。”

他碎碎念：“最煩這種借刀殺人的鬼，特別是接這種嬰幼兒的鬼魂傷人，每回處理起來都要陷入糾紛。”

於渺摸出一大把紙人丟進鏡子裏，她回過頭無語道：“煩什麽煩？我們要是覺得不好處理，那就不處理，讓別人處理不就行了？”

“嗯？”金毛詫異，“丟給誰處理？這種被迫沾染因果的小娃娃，不論誰處理都會覺得腦子要炸吧？”

“誰說的？”於渺手中掐訣，紙人們溫柔的跳上小鬼們的肩頭，盡量柔和點吸著它們，“我遇到這種鬼，一般都是交給祖師爺處置，天道要鬧，就讓他們上面的自己去鬧，我們凡人不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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