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於渺的聲音，朱了了以為自己出現幻聽。她小心翼翼地睜開一只眼睛，看到於渺自門外而來，她像是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強撐著的淚水簌簌下墜，她欣喜若狂地呼喊：“水水，救……”

“你是誰？別進來，快跑！”

灰馬褂一刀劈開面前的厲鬼，他捂著肩膀傷的絕望地沖於渺嘶嚎。別墅裏的厲鬼已經夠多，節目組找來的人沒幾個能堪大用，如今再加入一個普通人，他真的無法保證能護所有人活下去。

因為他的喊叫，四散的厲鬼終於開始行動。

它們分出兩只面容最猙獰扭曲的惡鬼，張牙舞爪地沖於渺飛過來。空氣裏殘留它們飛過的黑霧劃痕，它們伸長可以將人穿透的指甲直逼於渺跟前。

除了朱了了，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悲觀到心死，半是哀傷半是悲痛地準備迎接血肉橫飛的畫面。

“好久沒遇到這麽熱情的主人家，我好激動哦。”

輕盈的調侃聲吹走盤踞於別墅內的喪，嘉賓們驀然瞪大雙眼，瞠目結舌地看見於渺奮力跳起，帶著手套的手抓住厲鬼幹結的頭發狠狠地砸到地上。

那砸地聲音如雷，灌入所有厲鬼耳中，它們集體停手轉身，都面向於渺。

被砸的兩個厲鬼也沒想到會變成現在這樣的走向，幾條漂浮在空中的腿還在不停地抖動，它們拼命掙紮，妄想逃脫鉗制。

浮在於渺身後的紙人飛到她手邊，在刺耳的鬼哭狼嚎中，將兩個厲鬼吸得幹幹凈凈。

吃飽喝足的小紙人甚至打了個嗝，圓溜溜的豆豆眼瞄到大家都盯著它，它舉起兩只小短手捂住浮起胭脂色的小臉，飛到於渺背後躲起來。

要不是情況不適宜，灰馬褂恨不得現在沖到於渺跟前詢問她用的究竟是什麽法寶，怎麽可以又萌又厲害。

“你是誰？為什麽要傷害我們。”

似蛇般盤旋在吊燈上的黑霧如溪水般流落到地上，慢慢匯聚成人型變成一個小老頭。若非他面色白得發青，走在人群裏和常人完全無異。

小紙人嗅到他的氣息，“咻”地飛出來浮在於渺面前，小小的胳膊擋在前方，只要老鬼有任何風吹草動，它便沖過去和他拼命。

於渺摸摸紙人腦袋，她沈眼打量這個老鬼。

雖然他身上鬼氣厚而重，但是他的鬼氣只有陰冷的氣息，沒有半絲血腥惡臭夾雜其中。

收回正欲掐訣的手，她負手而立，肯定地說：“你沒害過人。”

老鬼吹胡子瞪眼道：“大家都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誰做那些敗壞道德的勾當。”

“遵紀守法？”於渺看向滿屋儼然要吃人的厲鬼，意味不明地說，“是指準備開飯的各位有序排隊享用大餐嗎？”

“你可別胡說。”老鬼義正言辭道，“是他們未經我們同意擅自闖進我們的家，我們嚇唬嚇唬他們不過分吧？”

“就是。”守在朱了了身邊的一只厲鬼顯出生前的模樣飛過來，但它忌憚小紙人不願上前，站在老鬼背後罵罵咧咧，“我們生活在這裏好好的，平時靠吸食月之華修煉，從不殘害生靈。這群人不打招呼跑我們家來亂溜達，我們只是想把他們嚇走何錯之有。”

厲鬼們接二連三拋棄怖人面容恢覆體面，它們年紀不一，最小的看起來才幾歲。

灰馬褂聽到厲鬼們的話，氣得直跺腳：“放你們的春秋大屁！你看看我身上的傷，這叫嚇唬嗎？”

他指著自己的胳膊，被厲鬼抓過的地方血流不止，黑霧殘留在傷口上讓其無法凝固。

一只年輕女鬼蹦出來，也不高興地控訴道：“你好意思怪我？剛剛我趕你的時候，你捅了我好幾劍，我腦袋都被你削掉三次，我抓你一下怎麽了？別以為你是人就可以仗著自己身嬌體軟碰瓷我們，還有沒有天理了。”

“噗。”

不知道是誰的笑聲響起，厲鬼們齊刷刷扭頭過去盯著二樓走廊上的嘉賓。

被滿屋子的厲鬼註目，那嘉賓嚇得差點沒從樓梯上滾下來，他默默往旁邊嘉賓靠去，企圖讓別人幫他分散一些。

“你們都出去，我有些話想和它們談談。”

那些厲鬼的目的本來就是要把人趕跑，聽到於渺讓他們走，誰都沒有要阻攔的意思。

二樓的嘉賓剛從鬼門關前走一遭，如今得到赦免令，幾乎是小跑步從樓上下來。

朱了了越過於渺時，下意識想拉她的手關心幾句，但還沒來得及碰到她的手背，卻被她躲過去。

心裏頭咯噔，朱了了眼神暗下去，濃濃的自責湧上心頭。

要不是為了來救她，於渺又怎麽獨自面對這麽多厲鬼。就算她再強大，要和這麽多厲鬼對上肯定也有不小的風險。

於渺瞥向她，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搓了搓，她輕聲道：“沒事的，你去外面找二哥，我一會就出來。”

壓下心裏的難受，朱了了垂頭喪氣離開別墅。

灰馬褂離開之前，他沒忍住回過身低聲提醒於渺：“我知道你很強，但是這裏厲鬼太多，切不可掉以輕心。”

於渺沒想到他會跟她說這番話，她視線落在他的傷口上，出聲叫住他：“道友留步。”

她從包裏摸出個小瓶子丟過去，神色不變道：“多謝。”

玉色玻璃瓶內隱約可見小半瓶透明液體在晃動，灰馬褂認得裏面的液體，是可以祛除汙穢的良藥。

他握緊小瓶，再次向於渺道謝，離開前刻意把別墅門拉得更開，以便發生意外她能逃脫的幾率更高。

送走所有不相幹的人，於渺這才重新看向老鬼：“你們以鬼身逗留人世，即便不沾業障保持清醒，但僅靠那點月輝讓你們維持修煉也不容易吧？”

“你想幹什麽？”

老鬼警惕地盯著她，下意識擡手護住身後那群小鬼。

眼前這個女生不似剛才那些學藝不精的小毛頭，稍不註意它便護不得滿屋的鬼。已經有兩個小鬼被抓走，它不想讓更多的鬼慘遭毒手。

於渺兩手攤開，表明她沒有敵意：“你們難道不想去投胎嗎？以鬼的身份在人間停留，終究會淪為惡煞四處為非作歹。被不該牽扯的因果加身，即便那時你們想投胎為人，也得經過煉獄千錘百煉之洗禮才能重新做人。”

老鬼欲言又止，它覆雜地看了看圍繞在身邊的小鬼，笑得勉強：“如果真的到那一天，我會自尋散魄之法，絕不會給其他人添麻煩。”

“爺爺不要！”掛在它腿上的小鬼哭哭啼啼，似嬰孩的啼鳴令人生怖。哭聲又淒又慘，那是鬼怪最原始的力量。

小鬼掛著兩行血淚，抽抽搭搭地對於渺說：“爺爺是為了我們才不願意去投胎。”

它頓了頓，鼓起勇氣講出藏在它心底許久的話：“我們之所以聚在這裏，是因為我們都忘了生前的事情找不到回家的路，沒有辦法去投胎。爺爺為了庇護我們，所以才占下這棟荒廢許久的空屋。”

“這不是巧了。”於渺挑眉，從包裏摸出其他紙人，“我可以送你們去投胎。”

老鬼沒忘先前兩個小鬼被紙人吸走前那淩厲的慘叫聲，它防備至極，根本不相信她的話。

註意到它的目光，於渺摸了摸浮在空中的紙人，紙人不高興地晃了晃，把之前吸走的兩個鬼吐出來。

其他鬼紛紛圍住它們兩，七嘴八舌問被吸進紙人裏是什麽感覺。兩只鬼糊裏糊塗地跟它們說，講半天也說不出什麽所以然，但從它們倆的神情能夠看出，它們並沒有遭罪。

鬼群之外，於渺和老鬼並排站著，她老神在在道：“我乃青城觀玄真道人一脈現掌門人天燁道人的徒弟，奉祖師爺立派教誨，吾輩弟子遇鬼皆有渡化之責。你可以不信我，但是無論你信不信今天我都要帶你們去見祖師爺。”

“你……”老鬼吞吞吐吐，心底開始掙紮，最終它不願因為自己的抉擇令小鬼們錯失投胎的機會，它艱難地說，“若你真願意幫它們投胎，來世我一定結草銜環，不忘你的大恩。”

收走滿別墅的鬼，於渺走出去，一直堅守在外面的朱清樾和朱了了立即沖上前來，上上下下仔細打量她，看她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她稍稍後退，拉開同他們的距離，然後問朱了了，“你邀請我一起拍攝的綜藝節目就是這個嗎？”

朱了了只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無盡的寒意從腳底躥進心裏。

這是一檔危機重重的綜藝，她卻在於渺回來的這天邀請她來拍攝。假如於渺是個普通人，興許今天就被她坑得在這裏長眠。

“水水，我……”

不等她辯解，於渺忽然揚起自見面以來最熱烈的笑臉。期待讓她眼底閃耀著光，她眨巴眨巴眼睛生硬地諂媚道：“我最親愛的了了姐，下一期節目我能和你一起上嗎？”

朱了了：“！！！”

就當她晃神一副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聽到了什麽的時候，於渺卻瞇著眼睛看著她頭頂不斷翻湧的黑氣。

明明危險已經被處理得幹幹凈凈，為什麽她身上的厄運沒有消失？

目光越過朱了了，於渺看向別墅外焦頭爛額的導演，只見那滿臉倦容的導演身上也是黑霧彌漫，比朱了了身上還要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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