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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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車上的朱母和朱清樾不約而同下車,他們隱隱看到朱了了後面好似有個小黑點。

“了了她在躲什麽?”朱母聲音發著顫,下意識倚靠朱父,死死抓緊他的手。她的雙腿在打顫,明知該去救人,卻像焊死在地上,完全無法動彈。

朱父把她交給朱清樾,準備去接朱了了:“清樾照顧好你媽,我去看看。”

朱清樾的反應比朱父還要快,他大步流星朝朱了了奔去,並大聲喊著:“了了別怕,二哥來了。”

於渺站在原地瞇緊眼睛,仔仔細細觀察那道黑色的影子。

半透明的影子在空中亂竄,像一團蚊蟲匯聚在一起,令人心生惡心。

她扯了扯手上的手套,腳下踩著天罡七星步,也往那邊去。

朱母見狀,擔憂地伸手抓她:“水水回來,那邊危險。”

於渺笑了笑,幾息之間,便同朱清樾擦身而過,並將他徹底甩在身後。

她的身形如鬼魅,快得劃出殘影。

冷清而又帶著命令的語氣被風送進朱清樾的耳裏:“退回去。”

當她來到朱了了的身邊時,朱了了只覺得眼前一花,有什麽東西如風一般越過去。

還沒來得及回頭看到底是什麽,就聽得“轟隆”巨響,雷鳴般的撞擊在身後爆炸,她的身體被一陣巨大的沖擊浪掀上天。

地面在向後飛馳,她好像變成了一只小鳥。

剎那間,她的腦海想走馬燈似的閃過她短短的一生,到達終點時,她心裏荒唐覺得,她今天恐怕要了結在這裏。

“如是風動,去!”

清冷之音呵令,一條白綢從遠處飛來,像飛毯那樣裹住朱了了。

她這才回頭看去,就見得一道瘦弱的背影擋在金光形成的保護罩之下,金光之上是濃稠如墨的黑雲,沈甸甸壓在頭頂,讓人不得喘息。

白綢把朱了了帶回朱母身邊,她這才有了劫後餘生的實感,抓著朱母指向於渺:“媽,那是?”

朱母拍拍她的手背,眼中充滿擔憂:“那是水水。”

血色立馬從她臉上褪去,她惶恐道:“啊?我該死,我竟然讓水水獨自……”

她話還沒說完,送她過來的白綢兀然縮小,變成巴掌大小的紙人。

小紙人浮在空中調皮地對朱了了搖搖手,又重新飛回於渺身邊。

黑雲不斷往金光罩上施壓,於渺冷冷地看著它,單手掐訣:“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非要闖。剛在祖師爺面前不是挺機靈嗎?現在腦子被屎糊了,自投羅網?”

訣成,另外四個紙人從她包裏飛出,和另外一個紙人集合。

它們五人排列浮在她身後,兵分幾路繞到黑雲周圍,將其包圍住。

紙人的中心生出金色的斑點,相鄰兩點連起金線,把黑雲框死在內裏。

黑雲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又折在了於渺手裏。它開始慌張,沒頭沒腦地到處亂竄,但它的周圍只有透明無色的墻。

掙脫不出的黑雲慢慢變小,最後變化成一個滿身汙垢的女人趴伏在那低低啜泣。

淩厲的哭聲似寒冬裏凜冽的冷風,刮得人心底生寒。

哭聲陣陣,朝耳膜發起一波又一波的沖擊;於渺離得近,耳膜不堪重負,被刺得微疼。

她蹲下身,拍打幾下不斷閃著波光的墻,她撞擊出一波接一波的亮光,像海面上粼粼波光,朝其他幾面透明的墻渡過去。

那些波光閃過女人身邊,肉眼可見她只顫抖,如風般的哭聲變得更加欺淩,任誰聽了都忍不住心生憐憫。

於渺揉揉耳朵眼,面無表情地說道:“收起你的把戲,鬼哭狼嚎這一招對我沒用。你若放棄抵抗,我倒是可以考慮送你全須全尾的去見祖師爺。”

她話音剛落,迷惑人的哭聲像是被按下暫停鍵,那個臟兮兮的女人慢慢擡起頭來對上她的視線。

女人淩亂打結的發絲下,兩個空洞的眼眶早就沒有眼珠的存在。發黑而又粘稠的血液不斷往外冒,若看仔細些,還能透過空蕩蕩的眼眶看到裏面黃黑色的白色固體。

渾身散發黑氣的女人就那樣直勾勾地盯著於渺,她企圖在於渺臉上找到一絲絲的懼意。

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她看到於渺甚至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屈辱感慢慢爬上心頭,她不顧一切撲倒光罩上,張開血盆大口嘶嚎:“我好恨……我好恨!”

她觸及的地方皆發出“嗞嗞”烤肉聲,白色焚燒濃煙在裏面亂竄,她卻像渾然不知般,努力貼近於渺。

她的臉色忽然生出許多黑線,牙齒也開始尖銳獸化,她的身軀開始出現不穩定的扭曲,任誰看了都能感覺到一種危險感。

原本沒什麽表情的於渺忽然生出怒氣,她一圈砸道光墻上,一道強烈的廣播震得空氣摩擦出刺耳的耳鳴聲。

光圈掠過,把女人砸到對面光墻,她無力噴出一大口汙血,身上的黑氣也被繳走大半,恢覆成人形模樣。

於渺盯著女人,臉色寒如臘月霜:“你有冤屈在身就可以傷害其他無辜生靈嗎?那些人難道不無辜?”

從包裏摸出那個破損的紙人,她撫摸紙人身上的傷口,壓著火說:“既然你執迷不悟且不知悔改,竟然還妄想厲鬼化傷我逃脫,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

她往紙人吹口氣,頭快掉下去的紙人掙紮著爬起來,用那雙短短的手臂托住腦袋。

它搖搖晃晃升到空中,鉆進光墻裏,努力舒展身軀把女人吸進身體裏。

更為淒慘的尖叫聲以紙人為中心像四周擴散,於渺毫不心軟。

她看著紙人的正中心多了幾縷黑霧在游走,每每游到撕裂之處,慘叫聲更加劇烈。

擡起手,空中所有的紙人都飛回到她手上。她點了點帶有黑霧的紙人,冷冰冰地說:“紙人撕裂之傷會化作第一道刑罰,你好好品嘗撕裂之苦。”

把紙人都收進口袋裏,她轉過身,就見朱家四口人神情各異地看著她。

朱父震驚,朱母擔憂,朱清樾崇拜,朱了了迷茫。

朱母小心翼翼打量她,剛想拉她的手,想起之前被她躲過去又兀自收了回去。

為了掩飾尷尬,朱母不自然地扣住手,半是憂半是笑:“水水你沒受傷吧?”

於渺不太習慣被這種軟軟的語氣問候,她僵了僵,搖搖頭道:“這種厲鬼傷不了我。”

朱了了聽到她的話,簡直要暈厥過去。

今天經歷的這些事,對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來說是巨大的沖擊。

她死死盯著於渺的口袋,那裏裝著害她差點喪命的罪魁禍首。她腿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在發抖,並下意識往後小退,盡量遠離那個口袋。

害怕兩個字幾乎是寫在她臉上,於渺瞧了她兩眼,沒再繼續前行。

普通人害怕這些東西實在太正常,觀裏那些還沒入道的師侄們也沒幾個不害怕厲鬼。

眼看氣氛漸漸變僵,朱清樾站出來,一手攬一個妹妹,大大咧咧互相介紹:“這是了了,水水你喚她了了姐或者三姐都行。”

“哦。”於渺順著喊了一聲,不動聲色躲開朱清樾親昵的動作。

她順便掃了眼朱了了的面相,早年多波折,晚年有後福,只是最近可能會遇到小災小難,隱隱有衰敗之象。

坐上車,於渺忽然問朱了了:“有錢嗎?隨便給我點。”

“啊?”

朱了了被她突如其來的話問蒙,本能地在身上摸索。

只是她的錢包和手機早在逃命的過程中弄丟,她沒摸出來半張紙幣。

朱母見狀,笑容變得有些勉強。她沒想過找回於渺之後,她第一反應是找朱了了要錢。難道她知道什麽了嗎……

“水水要零花錢?”朱清樾拿出錢包,抽出張銀行卡遞過來,“你姐現在什麽都沒有,哥哥給你好不好?”

於渺搖搖頭,目不轉睛地看著朱了了:“我只要你本人給我錢財。”

但她也看出來朱了了現在什麽都拿不出來,視線落到她只剩一只的耳釘上,於渺道:“你把你的耳釘給我。”

朱了了看了看朱母,摸不著頭腦地取耳釘。邊取她邊說道:“水水喜歡飾品?等回家後,姐姐陪你去逛街,想要什麽買什麽。”

耳釘被放到於渺手心,朱了了才看見上面的碎鉆早已丟失,銀色的耳釘只剩個空殼子,看起來要多寒磣有多寒磣。

她正準備將耳釘收回來,但於渺比她更快。

一個被疊成三角形的黃符塞進她手裏,就聽得於渺說:“將符紙貼身收好,除了洗澡不要離身。”

做完交換,於渺見她身上的黑氣被吸過來,便閉上眼睛在心中默口訣,專心凈化黑氣。

倒是朱清樾想起聽過的傳聞,在手機上打下長串字遞給朱了了看:我以前聽人說過,符紙之類的東西不能白拿,想必水水不是不是故意向你討東西,你別多心。

朱了了接過他手機打字回覆:我知道,哥你別擔心。水水要是不喜歡我,剛剛她完全不用冒那麽大的危險來救我。

放下手機,她側過頭看於渺。

流落在外這麽多年,突然被尋回,可能她的內心也沒有表現出來那麽鎮定。

“水水有沒有喜歡的明星?”朱了了柔柔地問。

於渺的腦海閃過一張燦爛的笑臉,她不自覺放出暖意點點頭:“有一個。”

“誰?”朱了了急急忙忙詢問,在惹來她懷疑的眼神,朱了了倉皇笑了笑,“姐姐認識很多明星,可以去幫你要簽名照。”

“對對對。”朱清樾在旁邊搭腔,“了了過段時間不是要開演唱會嗎,你帶水水一起去玩。”

“額……”於渺遲疑片刻,神情有些覆雜地說,“還是不了吧,我認……”

“又不是什麽麻煩事。”朱了了挽住她胳膊,甜甜笑道,“正好我還有個探秘主題的綜藝通告,水水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去玩?”

於渺拼死搖頭:“不了不了,我對這個真不敢興趣。”

比起上節目,她更喜歡去深山老林抓幾只厲鬼換功德。

看得出她是真不想去,朱了了無比惋惜,但也放棄勸她一起。

因為朱了了要去拍攝綜藝節目,到了B市之後她就被經紀人接走,於渺看見她身上本該若有若無的黑氣又重了幾分,不禁眉頭緊皺。

剛才那場交易,朱了了身上的劫難理應被化解,現在突然生變,想來和她要錄的這場節目有關系。

正想要阻止她去,但她已經被經紀人抓著像陣風似的消失在眼前,念及給她的符紙,於渺按耐住沖動,沈默地跟著朱母回家。

朱母將她帶到特地給她準備的臥室,入目滿眼的粉紅色,嚇得她嘴角瘋狂抽動。

但更令她吃驚的是,臥室裏面堆了滿地包裝精美的禮物,涇渭分明分成五小堆。

朱母輕輕將她推進去,站在門口笑著說:“這是我們你準備的禮物,你可以先在房間拆拆看喜不喜歡。”

說完朱母貼心的帶上門,把這片小天地留給她一個人。

於渺走到最近的一堆禮物前坐下,上面擺著一張折疊好的信箋紙。

她拾起來將其展開,秀氣的字體映入眼簾:水水你好,很抱歉遲了這麽多年姐姐才將生日禮物送到你手上,以後姐姐一定年年不遲到。

有大有小的禮物堆成小山,於渺褪下手套,小心撕開包裝紙,力求不破壞地將盒子抽出來。

等身大小的娃娃、漂亮的鉆石發卡、素雅的鉑金項鏈……

只拆完朱了了送的堆禮物,她雙眼放空,露出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手狠狠地掐了把大腿,疼得她齜牙咧嘴:我滴個乖乖,這些禮物得花多少錢?有錢真好。

“叩叩叩。”

朱清樾推開一條門縫,興致勃勃地在外面喊:“水水快來,了了去拍攝的節目開始了,我們先看直播!”

於渺只好放下手中的事,重新帶上手套隨他一起去客廳。

快要占據半個墻面的曲面液晶電視鑲嵌在墻上,電視裏朱了了和一群人站在一棟別墅之外。

主持人背對著別墅在給她們講解今天的規則,於渺的視線卻被別墅牢牢鎖住。

青天白日下,別墅上方黑氣不斷在匯集,濃郁的黑氣黑壓壓形似烏雲,堆積到一定厚度,分化成一個碩大的骷髏頭,面向底下那群如螻蟻般的人類,裂開嘴陰淒淒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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