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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回 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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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憶看著那位使者,笑了笑後,便差人去喊衡知過來。

不過半刻,一身戎裝得衡知緩步走進了朝堂,向朔憶行禮恭道:“靜郡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雖是父子,但規矩還是不能忘。

“平身吧!”朔憶心中暗笑道。

“是!”衡知未多言語,便起身再次行禮。

禮畢,衡知撇頭一看,恰巧看見那位大秦公主,對她行了一個薄禮後,便轉頭看著朔憶,不再搭理。

“衡知,這是西域大秦公主,怎麽這麽怠慢呢?”朔憶微笑著問道。

衡知心中一驚,原來是大秦公主,荊朝作為如今的中原霸主,必須與西域通好關系,以便荊朝有危時可以向西域求救。

衡知立即轉身向西域大秦公主又行了一個禮,微笑道:“在下張衡知,先前不知您是西域大秦公主,有失禮之處,望多海涵。”

異語者翻譯衡知的話於西域大秦公主,那位公主搖頭對著異語者說了幾句。

說罷,那位異語者看著衡知行禮道:“沒事,斯郡王果真是人中之龍,容貌俊逸不說,更是謙遜有禮,小女子佩服。”

聽到異語者的話,衡知哈哈笑答:“多謝公主誇獎,本人沒有您說的那麽好!”

那位異語者再翻譯給西域大秦公主後,那位公主只是羞笑幾聲,不再多說。

看著兩人似乎合得來,朔憶便起身招手道:“衡知,過來,我跟你說幾句。”

聽見父親的話,衡知馬上跑到朔憶身前,問道:“怎麽了?父親。”

朔憶輕拍衡知的背低聲道:“衡知,父親與你說一件事,那位大秦公主,是來與我們通婚的!但是,我呢,在四年前的那場諸王戰爭中基本把該殺與不該殺的郡王都屠戮了,全族沒有一人逃出。所以,現在能夠被稱為皇子的,也就你我二人,我有了漓珊,無意再娶他人,所以,現在只有你了!”

聽著朔憶的話,衡知心裏詫異,立即問道:“父親!我有了盧莒了,為什麽還要我娶!這不是要我做負心漢嗎!”

朔憶暗自得意,自己的兒子繼承了自己一心一意的品質,但還是娓娓勸道:“你看,那位公主長得漂亮,家世有好,還可以增添一個西域盟友!一舉多得啊!”

“父親!如果我娶了這位公主,那麽盧莒不就要做妾室了嗎!”衡知輕聲問道。

朔憶心中暗笑,衡知說出這種話,就說明他已經默認了,只要再說一個理由,一切便會定局。

“那位公主說了,她……可以做妾室。”

聽到朔憶的話,衡知眼裏放光,“真的嗎!”

朔憶笑著點點頭。

“我……我同意!”衡知點頭低聲道。

“記住,這,是你的選擇!”朔憶淡然一笑,便走到階梯前,看到那位大秦使者道:“我們同意通婚,不過,因為我子已經有心上人,所以你們的公主必須為妾,當然,我們也會給予你們想要的東西作為補償。”

那位大秦使者似乎非常驚喜,向著異語者喊了幾句。

那位異語者向朔憶行禮後,說出了那位大秦使者喊的話:“我們不需要補償,我們大秦公主能夠嫁予斯郡王是我們公主的榮幸。”

“那……其他使團還有什麽需求嗎?”朔憶向那位大秦使者點頭微笑後,便掃視其他西域國家的使者笑問。

“我們有!”一位使者的異語者搶先發話。

“哦?請問西域高盧使者有什麽需求嗎?(高盧,現法國一帶。)”朔憶笑問。

那位西域高盧使者向異語者低語幾句,便跪下行禮。

那位異語者看著朔憶行禮應道:“靜郡王殿下,我們西域高盧沒有什麽其它要求,只求荊朝賜予我國黃金!”

朔憶微微蹩眉道:“黃金?難道貴國不會出產黃金嗎?”

聽到異語者所翻譯的,那位西域高盧使者立即跪下哭泣著說了幾句。

那位異語者也跪下行禮道:“我們國家自然出產黃金,但是我們國家現在正流行著瘟疫,我國國庫已經入不敷出,所以我們趁此機會向荊朝求援!”

朔憶聽著異語者的話,對於情況了解的七七八八,不禁心中不忍道:“我已經知曉你們國家的情況了,那麽……你們需要多少黃金?”

聽到異語者翻譯的話,那位西域高盧使者立即磕頭哭泣著說了幾句。

那位異語者翻譯道:“大約一百萬兩黃金!”

聽到異語者翻譯的話,朔憶差些暈倒,一百萬兩黃金!縱使是當時世界最強盛得國家,荊朝一年的賦稅收入不過一千萬兩黃金,這一下就要了一成!

就算如此,朔憶也不會多心疼,只是恰好朔憶剛剛下令,把國庫五成以上的黃金都拿出分予貧民,現在,只剩三百六十一萬。

不過,朔憶還是差人去拿,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縱使荊朝只剩一百萬兩黃金,朔憶還是會毫不猶豫得拿出。

這是朔憶的人生原則——人的命,比任何物質都要珍貴,因為任何珍貴的物質,都是因為人,才體現出來。

五谷雜糧都是因為人需要,才顯得那麽重要。

空氣陽光都是因為人須要,才顯得那麽必要。

良木獸禽都是因為人定要,才顯得那麽適要。

許許多多的例子提示著人們,自己或許忤逆不了自然,但是,自然也忤逆不了我們!

……

待到西域高盧使者笑呵呵得離去後,朔憶掃視著西域使團,笑問:“還有哪位使者有需求嗎?”

“我有!”又是一位異語者舉手道。

“好的,這是……西域佛郎機使者,請說。(佛郎機,今西班牙或葡萄牙一帶)”朔憶笑道。

那使西域佛郎機者向異語者說了幾句後,便看著朔憶行了一個禮。

那位異語者行禮應道:“我們西域佛郎機只求一些絲綢便可,其他我國不缺。”

朔憶微笑著點點頭道:“絲綢我會差人送予你們。”

那位西域佛郎機使者經過異語者的翻譯,向朔憶鄭重得行了一個禮後,便走回了使團隊列。

朔憶微笑著點點頭,看著其餘使團道:“還有使者有什麽需要嗎?”

等了許久,還未有使者的異語者舉手示意。

“好了,現在早朝結束了,如果各位使者還有問題的話,去問禮部尚書吧!”朔憶緩緩走下階梯,與衡知一起離去了。

……

待到朔憶與衡知回到王府,已是半刻後了。

朔憶面容平靜,環手對下人抱以微笑。

衡知雖是沈默,但面容微微不樂。

朔憶看著衡知,微微蹩眉,但未所多言。

很快,兩人便走進王府聽事,朔憶立即長舒一口氣,踉踉蹌蹌得走到木椅前,‘碰!’的一聲軟倒下去。

“以後再也不召見西域使團了,什麽朝貢,就是找死!”朔憶低聲**道。

朔憶輕捏鼻梁,整個人一副脫力的模樣。

衡知看見自己父親此番模樣,也是忍俊不禁,忍著笑意,走到朔憶身旁道:“父親,怎麽了?不過是一次萬邦朝貢而已。”

朔憶‘噌!’得躍起,看著衡知道:“不過是一次而已?你試試看讓人每一句話都給你刨坑!你還不能跨過去!這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

衡知搖頭表示不解,“為什麽?我看還不是特別針對啊?”

朔憶苦笑幾聲,瞪著衡知娓娓而談:“記住!衡知,真正的高手不會在明面上給你刨坑,而是你和他交談時,他已經讓你偷偷觸及了那個無底洞!”

衡知似懂非懂得點點頭,眼神迷茫。

“我都說過了,不懂不要裝懂!比如你這次通婚,你想如果我不答應,那麽那位公主就會在我的軍寧鐵騎的護送下回到她的國家,她必然會嫁予其他人,那麽本來她可以做荊朝妃子,可現在她只能做一個小國的妃子或者皇後,她會不會服氣?那麽她會恨荊朝,誣蔑荊朝,那麽荊朝的聲望就會一落千丈,以後請求西域的幫助就難了。”朔憶看著衡知淡然道。

“哦~”聽著朔憶舉例說明,衡知頓時灌頂醍醐,原來自己父親想著那麽遠,衡知有些自責自己的不敬了。

畢竟,自己的婚事與荊朝的危亡,這個天平無論增添怎樣的砝碼都無法平衡。

這件事告訴了我們,舉例說明是多麽重要!

但是,朔憶這次確實是想多了,這次的萬邦朝貢只是一次普通的朝貢。

至於朔憶所聯想的,只是瞎想而已。

……

午時三刻,朔憶早已起床,走進聽事吃一日的午餐。

朔憶小時是在平民家庭長大,所以致使長大為人,也改不了習慣。

朔憶一家一日的午餐並非是其他王爺的大葷大素,只是一些普普通通得家庭小炒,例如:番茄炒蛋,涼拌海蜇,魚頭湯,生炒菜心……

朔憶尤其愛吃番茄炒蛋,因為朔憶是江南息城(今無錫市)人,所以口味偏甜酸,大家都知道,睿城(今上海市)本幫菜講究‘濃油赤醬’,自然,作為睿城鄰居的息城,口味也差不了許多。

對於自己的家鄉息城的名字由來,朔憶心裏是這麽認為的:景色優美,氣候宜人,適合人居住停息之城。

朔憶吃午餐前習慣翻閱王府一日的開支,看著朔憶桌旁那如同山般得卷軸,下人們也只得抱以苦笑。

“今日王府開支:早晨寅時一刻,購進白菜兩棵,豬蹄兩只,粉絲一斤,萵苣一棵,韭菜一斤,二十只雞蛋,兩只魚頭,一斤海蜇,兩只番茄,粵城(今廣東福建一帶)菜心,共花費三百二十二文。”

這是今日的一日的飯菜開支,並未有不對帳的情況。

朔憶微笑著點點頭,卷起這一卷王府一日開支,放到自己右旁。

隨即再拿起一卷王府一日開支,卷閱起來。

“今日王府開支:斯郡王購置一串驪珠,一對夜光石耳環,一套女衣,共花費十兩黃金。”

朔憶對於衡知的購置常物並未有多少反對,但是對於衡知花費不少只是為了一些常物,朔憶卻是有些反對。

如果衡知早早就養成了大買特買的慣性,說大了,對於荊朝說不定會是一劫!因為,朔憶遲早會踏上皇位,而朔憶也遲早會將這權利巔峰的位置賜予衡知,朔憶可不希望荊朝會重現商朝的悲劇。

說小了,這對於衡知,對於衡知的孩子會是一個錯誤的指航標,朔憶也不希望自己的後代成為與其他王爺成為狼狽之合。

十兩黃金縱使是掌握荊朝國庫的朔憶,也覺得過了。

不過是一套衣物,一串項鏈,一對耳環而已,至於那麽好嗎?普普通通得不就可以。

要知道,荊朝雖是當時經濟最為發達的國家,但是主要的流通貨幣還是銅錢與銀兩,黃金只是上層社會才會流通的貨幣。

依據《荊律》,一兩黃金大約可以換取一萬兩銀兩,一兩銀兩大約可以換取一千文銅錢。

這就是為什麽洱瑞要為那一百四十萬兩黃金心疼,這可是一百四十億兩銀子!一點四兆銅錢!

這可以救活多少幾近死亡的貧民!又能夠在不傷害生態平衡的條件下開墾出多少荒地!

朔憶不知曉錢的重要,就如同他不知曉皇位的重要一般,自己能夠平平安安得過完一輩子,就好……

朔憶終於翻閱完畢,準備動筷吃飯時,卻有一位宦官急急忙忙得奔至朔憶身旁,行禮恭道:“靜郡王!荊帝喊您去赴宴。”

朔憶瞪大眼眸喜問:“誰?荊帝?”

那位宦官行禮恭應:“是的,荊帝之病已經痊愈,現在正在‘流幕殿’大擺筵席呢!”

聽到宦官肯定的答覆,朔憶心中雖有開心,但也有惆悵。

自己用了將近五載,把幾近崩壞得荊朝重修繁華,現在荊朝回到了正軌,自己也應該做回自己的靜郡王了。

靜者,文也!癡也!善也!

……

走進‘流幕殿’,朔憶一身華服,漓珊衡知盧莒亦陪同,各自穿好了墨陽魚為之度身量體所做的華衣。

今日的朔憶,好似鄰家少年一般,羞澀可愛,對於現在的朔憶,記錄當時情形的史書《荊史·張朔憶傳》是這樣描述的:‘靜郡王容貌俊逸,豐神綽約,團式發髻,餘發及肩,女之妖魅與男之柔弱展露無遺,筵席為之寂靜,諸人動容。’

朔憶身著的華服,淡淡紫藍,薄紗隨風輕舞。

“原來是我們的主角來了啊!來來來!坐這坐這!”洱瑞率先走到身旁,拉起朔憶的手走到軍寧鐵騎一眾統領的桌旁,被洱瑞按在了首席。

衡知漓珊與盧莒也隨後趕到,漓珊按照規矩坐到了朔憶身旁的一張座椅,衡知與盧莒則坐在朔憶左旁的首席。

洱瑞紀瀝曦裕稽陸四人似乎早已喝高,在那裏不顧眾人眼光得猜丁殼,朔憶則看著他們的傻樣大笑,若不是漓珊不許,朔憶或許早已上去一起玩了。

畢竟,在戰爭這個無聊而又精神緊繃的日子裏,一邊喝著茶一邊猜丁殼,可是一種難得的享受。

或許是因為戰爭中朔憶每次都下令不許飲酒,只得抿茶,所以軍寧鐵騎對於酒的歡迎度並不高。

今日一醉,累月輕王侯!

正當朔憶終於將心中不快全部散去時,荊帝也撫著白色長須起身道:“諸位,本帝五年前患病,直至今日,本帝的病才全部痊愈,而在這五載,我孫朔憶努力監護國本,將荊朝治理的井井有條,還有些許超越先前的跡象。故,本帝在此,正式封我孫朔憶為親王,封號依舊為靜,以資鼓勵。”

隨即使了一個眼色,身旁宦官立即會意,從袖中掏出一紙詔書,用著尖細得聲音喊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我孫朔憶,聰慧明理,行思正當,奉皇太祖之意封為親王,賜黃金三萬,布帛三千匹,綢緞三千匹,金縷三千匹,原靜郡王府闊為五百畝,欽此~”

朔憶立即跪下行禮道:“朔憶接旨!”

隨即接下那位宦官手中的詔書,起身再向荊帝行禮。

隨後坐回自己的位置,不再言語。

筵席依舊在喧鬧中舉辦著,朔憶卻似在思索著什麽,悶悶不樂。

漓珊看著朔憶,心中暗急得問道:“朔憶,怎麽了?為什麽這麽不開心?”

朔憶卻搖頭微笑著答道:“沒什麽,我只是在想,我守了這國本五載,到頭來只是封了個親王與一些物質而已,我……有些不服氣。”

漓珊聽著朔憶的話,也是微微嘆了口氣,“我只是你不服氣自己傾計心血所做的,所建的瞬時被人拿走,任何人心中都難免有些不滿”如果,你還是不能夠斬斷這次你的心魔,那麽,就喝酒吧!一醉方休!

旋即拿起朔憶身前的碗,灌滿後,推到朔憶面前。

看著那碗酒,朔憶微笑著吞下,隨即再叫漓珊灌滿。

朔憶就這麽吞啊,吞啊!最後嫌碗太小,直接拎起一壺清酒,吞了起來。

一向反對朔憶飲酒的漓珊此時卻只是安靜得看著朔憶,她知道,只有著一滴滴的酒液,才可以讓他麻木,讓他忘記……

‘男兒無酒不歡情,卻因歡情而無酒。孰曉男兒無情時,卻因瑣事而吞酒。’

這是漓珊看見朔憶此番情景而寫得詩,題為《憶男兒有情時》

‘男兒無酒不歡情,卻因歡情而無酒。’

這一句成為描述男子飲酒的千古絕唱。

朔憶不會哭,因為他的淚都在小時哭凈了。

朔憶是男子,自然有大男子主義,他有什麽事,從來不會告訴其他人,只會自己悄悄解決。

很多事,是因為朔憶與漓珊成親前的約定——任何人成親後都不要隱瞞對方。

這才從朔憶嘴裏撬出那麽多來。

漓珊看著朔憶,就這麽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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