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這裏的風俗是挨家挨戶的給人拜年。雖然給的壓歲錢不多，但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葉久口袋裏裝得鼓鼓囊囊的，笑得兩眼彎彎，像兩彎好看的月牙兒。

往年她們家有車，一般初一拜完年就回市裏，去年把家裏的車賣了，只能等初二有班車了再回去。

初二這天，方元收拾了東西，葉久也把自己的物品一歸納，全部裝進自己的書包裏。

方元進了廚房，冷鍋冷竈，她們一家人都要走了，大嫂連樣子都懶得裝了，反正她們一家人又不稀罕一頓早飯，外面的商店很多，隨便買點面包牛奶都能先填飽肚子。

方元正要去樓上喊葉久，聽到葉久在外面與人爭論的聲音。

“大伯母，您捂著良心說實話，這些年我父母可有虧待過你們？前些年，大伯一上門就是為了錢的事情，我爸二話不說，幾乎把家底都全部給了您和大伯。您還在背後編排他的不是，您說到底誰才是忘恩負義，誰才是白眼狼？”

劉仙鳳氣得眼珠子瞪得大大的，那鮮紅的嘴，恨不得將她撕碎了咽進肚子裏。

“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麽呀，當初要不是你大伯放棄了讀書的機會，把機會讓給了葉靳，現在過著好日子的人指不定是誰。”劉仙鳳說完這句話，就感覺周圍看她的大媽大姨老太太們目光十分怪異。

想到自己以前口口聲聲都是弟弟弟妹一家都是白眼狼，忘恩負義，家裏的日子過得困難，孩子還差點學費，找他們借錢也借不到一分。

自己剛才那句話，可不就是等於變相承認了葉久說的都是實話。

這等於是自扇嘴巴，她心裏一咯噔，立即開口挽救局面，“你們現在學會做生意了，肚子裏也有了彎彎道道。過年前，不過是找你們家借一點錢而已，卻把我們一家人當賊一樣防，買什麽東西都要記賬，沒看見哪家人這麽湊一起過日子的。”

“大伯母明知道我們今早要回市裏，廚房裏我看過了，還是冷鍋冷竈。而大伯母不但沒有任何準備，還有閑情逸致在這裏宣揚我父母的不是。我只想問一句，大伯母，你有把我們一家人當做親人一樣愛護嗎？”

這幾句話，打破了劉仙鳳一直以來偽裝的形象。

頓了一頓，葉久又說：“平心而論，嬸嬸愛打麻將，大伯愛賭博，這些都與我們無關，若是換作旁人，根本不會做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就是因為把你們當作親人，所以才想讓你們改掉這些壞毛病，把自己的日子過好，不要一輩子只會靠別人。

大伯和大伯母只要好好打理生意，也不至於年年去家裏借錢。說到這錢，我還想說這親兄弟明算賬，大伯大伯母打算什麽時候把前幾年欠的錢還了？”

沒想到這丫頭還真是伶牙俐齒，話題一轉，就落到了她的命根子上。

眾人一聽，原來前幾年葉志國去城裏借到錢了，怎麽葉志國媳婦還騙她們說沒借到？

想到自己曾經聽葉志國媳婦向她們訴苦水，當時心一軟，拿了一大塊剛腌好的臘肉過去 ，足足有一斤半。

一想到這些年，大家或多或少接濟過劉仙鳳這個白眼狼，這些人既憤怒又肉疼，還覺得自己這些年竟然都被她欺騙了，當即眼神恨不得在劉仙鳳身上剜兩塊肉。

這其中，也有曾經戳葉靳和方元脊梁骨的人。一想到自己被人蒙蔽了，竟然錯怪了兩個那麽善良的人，頓時臉一燥，忍不住低下頭來。

劉仙鳳擡頭掃了一眼，果然看見眾人都盯著她看，眼神不善，眼底隱隱流露出不屑。

不，她怎麽會輸給一個小丫頭片子，劉仙鳳握緊了拳頭，試圖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博回大家的同情，“當初你大伯讓出讀書的機會，可他怎麽也想不到把機會讓給了別人，讓自己過得如此落魄。而他的弟弟踩著他的肩膀，過上了城裏人的好日子。”

“好日子都是自己掙來的，若是當初的機會給了大哥，結果也是一樣的。葉靳的機會不是任何人讓的，是他自己努力的結果，葉靳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而大哥的成績，就不用我多說了，這裏的所有人都知道。”

不知何時，方元站了出來，走到葉久身後，給了她最堅定的精神支柱。

這裏的人大多是上了年紀的人，或者跟葉志國是一輩的人。

大夥紛紛點頭，是啊是啊，這裏誰不知道葉志國是個扈兒流。隔三差五的，不是把誰家孩子打破了頭，就是差點把人家房子給拆了，年輕時渾得很。

眼看自己今天是面子裏子一起丟盡了，劉仙鳳橫眉怒視，暴跳如雷，指著對面倆母女開口大罵，“你別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讀大學沒什麽了不起，大賠錢貨不還是生了一個小賠錢貨？”

葉靳跑步回來就聽到大嫂這句“大賠錢貨生了一個小賠錢貨”，他雙眼刺紅，氣得握緊了身側的手掌，緊握的指關節發白，青筋爆裂，可以看出他此刻有多麽憤怒。

妻子和女兒一直是他的逆鱗，如果此刻指著她們母女倆說這句話的是大哥，葉靳毫不懷疑，自己會一拳揮過去。

葉靳撥開人群，大步走到她們母女面前，目光平靜之中又帶著一絲壓抑的隱忍，“大嫂，方元和葉久是我最重要的人，如果你不尊重她們，以後我也不會再踏進這裏。”

葉久會看臉色，一溜煙小跑進了屋，拿走自己的書包和一只行李箱。

方元伸手接過行李箱，葉靳一只手拉著方元，另一只手拉著葉久，頭也不回地往車站走。

天邊冉冉升起一輪朝陽，前面踏著朝陽離開的身影沒有絲毫遲疑，眾人心裏忍不住嘆息，這一家人恐怕被劉仙鳳寒了心，往後是不肯輕易踏進這裏。

眾人正嘆息，就看見葉志國回來了，腳步虛浮，眼下發青，一看就是熬夜所致。再看他是從鎮上出了名的賭徒馮正家裏出來的，眾人心下了然，早已見怪不怪。

葉志國剛回到家，熬了一宿，肚子正餓得發慌，在廚房裏找了一圈，只有昨天沒吃完的冷飯冷菜。

登時，心裏竄上來一陣火氣，又聽女兒煽風點火的說了葉靳一家被氣走了。他當下對著廚房門踢了一腳，罵罵咧咧地去找劉仙鳳算賬了。

他說這幾天怎麽手氣這麽差，原來是因為家裏這個敗家娘們。

終於回到市裏，葉久呼吸著這裏的空氣，感覺回到這裏，整個人又重新有了活力。

回到家，已經過了午飯的時間，早上只啃了面包，早就餓壞了，來不及準備飯菜。

方元從冰箱裏取出一塊瘦肉，切成細絲，下了一鍋肉絲面，撒上幾根青菜，有葷有素，一家人吃得開心極了。

冰箱裏有年前特意儲備的牛肉和雞爪雞翅膀等，方元準備做一鍋鹵菜，鹵牛肉是葉靳愛吃的，雞爪和雞翅是葉久的最愛，鹵好之後可以給葉久當零食吃。

制作鹵味的各種大料都有，就是沒老抽了，不上色不好看。方元拿了零錢包準備出門，葉久在客廳裏看動物世界，便自告奉勇去超市買。

小區附近有一家中小型超市，門面不大，但是賣的東西種類特別齊全，都是附近的居民光顧。

這家超市的生意一直很不錯，離小區也近，走路過去差不多要五六分鐘。

這個時候，超市裏大多是冷冷清清，大家都忙著過節，家裏緊缺的東西一般都會在過年前采買好。

所以，當葉久踏進超市門口，看見靠近大門口的兩個收銀員正在打哈欠，臉上的表情有些怨懟。

也是，大過節的，她們還要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不能和親人團聚的心酸，她是知道的。

葉久走到貨架欄，飛快地拿了一個常用的牌子，付完款後，禮貌地說了一句謝謝。

她往回家的方向走，剛好走到一處六層樓的私房，突然被人從身後拉了一把，葉久還沒緩過神來，就撞進了那人的懷裏。

他穿著一件單薄的外套，她的臉蛋貼在他胸前，可以很清晰的感覺到結實的肌肉，以及一股清淡的木香。

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的臉還貼在對方胸口，葉久臉蛋一紅，掙紮著要逃開，就聽見頭頂的嗓音低沈而富有磁性，他說：“別動。”

不知怎的，葉久在聽見他的聲音後，竟然順從的停止了掙紮地動作。

她心裏狐疑，正要再去反抗時，接著便聽見一道清脆的瓦片破碎的聲音。

葉久低頭，只看見腳邊躺著一只四分五裂的花盆，和一株摔得稀巴爛的綠色植物，褐色的土壤濺了周圍一地，她的褲腳鞋上也沾了不少的泥土。

她不敢想象，如果剛才花盆砸在自己腦袋上，會有什麽後果？

作者有話要說：

（扈兒流：小混混，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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